范鐵權

摘?要：作為民國時期影響較大的一個綜合性民間社團，中華學藝社多途徑向國人傳輸文化知識，致力于推進現(xiàn)代中國文化事業(yè)的發(fā)展。中華學藝社尤為關注教育，在經(jīng)費極為有限的情況下，陸續(xù)開辦學藝大學、學藝中學，并力所能及地從事其他教育活動，其大膽探索、積極進取的精神和勇氣值得稱道。受各種因素的制約，中華學藝社的辦學嘗試大多以失敗告終，但其經(jīng)驗教訓有必要得到系統(tǒng)總結。

關鍵詞：中華學藝社;學藝大學;學藝中學

中圖分類號：K25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5-6378（2018）03-0130-08

DOI：10.3969/j.issn.1005-6378.2018.03.019

1916年，留學東京帝國大學、東京高等工業(yè)學校、早稻田大學等校的陳啟修、王兆榮、吳永權、周昌壽、鄭貞文等47位留日學生①在日本東京發(fā)起成立丙辰學社，以“研究真理，昌明學術，交換智識”為宗旨，次年發(fā)行《學藝》雜志。1920年遷回上海，組織機構日趨完善，各項既定事業(yè)得以漸次展開。1923年6月，丙辰學社修改社章，改組為中華學藝社。1958年8月，中華學藝社正式宣告解散，從此退出了歷史舞臺。作為民國時期影響較大的一個綜合性民間社團，中華學藝社在四十余年的發(fā)展歷程中，通過發(fā)行雜志、編纂?yún)矔?、召開年會、舉辦演講等途徑，傳播科學知識與科學原理，致力于中國科學文化事業(yè)的發(fā)展，成績斐然。與此同時，中華學藝社積極探索中國教育改良，開展了一系列教育實踐，在民國教育史上譜寫了重要一頁②。

一、關注中國教育

留日期間，中華學藝社同仁主要就讀于東京帝國大學、東京高等工業(yè)學校、早稻田大學等校，所學科目較為廣泛。在此期間，他們接受了系統(tǒng)的日本教育，課上課下如饑似渴地汲取日本、歐美文化知識，個人視野得以開闊。《學藝》發(fā)刊后，中華學藝社同仁撰寫了大量有關教育的文章，主要涉及以下幾方面：

其一，紹介歐美、日本之教育。許崇清《國民教育析義》研究了國民教育的概念、內(nèi)涵，介紹了當時著稱于世的普魯士國民學校各科教學的內(nèi)容和方法。在《歐美大學之今昔與中國大學之將來》中，許崇清又詳論英、法、美、德、日等國學院和大學發(fā)展的沿革，比較了各國的學位制，就歐美大學的異同以及綜合大學與獨立學院的區(qū)別進行了分析。在他看來，中國大學應當借鑒法、德兩國，“以專門之教授及學術之基礎的研究為本務”[1]。姜琦在《西洋教育學史》紹介上古至二十世紀的教育學說，“自上古迄于今日所遞嬗變遷的教育思想之潮流，與現(xiàn)代思想界及現(xiàn)代生活相纏綿，從一方面觀之：似混沌無狀，有令人莫知所適從之象;然從他方面觀之：隨滔滔然人文史潮流并涌而來之教育思想，固不可不與人文發(fā)達之理想?yún)R流而注集于一所也”[2]。馬宗榮在《歐戰(zhàn)以后歐美教育界的新傾向》一文依據(jù)日本教育學者澤柳正太郎1921-1923年調查歐美的教育報告，梳理了一戰(zhàn)后歐美教育的新傾向，即教育上的機會平等主義、成人教育和勞動者教育的發(fā)展、教育上的中央集權、教育經(jīng)費的增加、國民教育觀念的進步、教師程度的提高、義務教育的擴張、學級編制的縮小等，供國內(nèi)參考[3]。吳自強的《日本的專門教育》《日本的高等普通教育》《日本的社會教育》等文章，積極向國人紹介了日本的各類教育。此外，還有多篇文章介紹德國、蘇俄等國的教育。

其二，對中國傳統(tǒng)教育之梳理總結。徐式圭撰寫了《中國教育史略》長文，介紹了自古迄今中國教育的發(fā)展歷程，分析了每個時期教育的概況、特點、成績及不足。楊榮春《孔子教育思想研究》在分析了孔子以“仁”為本位的根本思想后，從教育哲學、教育方法兩方面系統(tǒng)探討了孔子的教育思想。文章最后對孔子教育思想進行評價，認為其優(yōu)點體現(xiàn)在：把教育看作“知與行的工夫”、教育力量有限說、教師之熱情和進修、兒童論中的差異性與發(fā)展性;不足體現(xiàn)在：其一，在教育目的論上忽略了身體健康;其二，在訓育法上忽略了效果，但“求心之所安，不求事之效果”[4]。李儼在搜集、整理大量原始文獻的基礎上，撰寫了《清代數(shù)學教育制度》一文，詳盡介紹了清初、清末的教育制度，教會學校的數(shù)字教育、算學應用書籍等[5]。等等。

其三，探討民國教育的發(fā)展。針對如何推進教育之發(fā)展的文章，在《學藝》雜志上數(shù)量頗多，如姜琦《社會教育詮釋》、《修身科德目問題的研究》，許崇清《論第五屆教育聯(lián)合會改革師范教育諸案》、《學校之社會化與社會之道德化》，鄭貞文《學制系統(tǒng)案會議之經(jīng)過及進行之討論》，馬宗榮《游樂園的教育》和《教育行政上關于幼稚園教育的諸問題之研究》，譚仲逵《教育之使命與教育家之責任》，徐之圭《教育的新意義》等，涉及兒童教育、高等教育、師范教育、社會教育等方面。圍繞鄭貞文《學制系統(tǒng)案會議之經(jīng)過及進行之討論》一文，《學藝》第4卷第1號登載了常宗會的來函，在肯定文章優(yōu)點的同時，依據(jù)法國情形委婉地提出了自己的不同意見[6]。鄭貞文予以反駁：“大學規(guī)程內(nèi)容問題，不必規(guī)定于學制系統(tǒng)之內(nèi)”，“二種以上國文之中。當然分為第一外國文和第二外國文等。……現(xiàn)在的中學校，雖然只教一種外國文，將來的高等中學，當然有第二外國文的選修科目”;“大學和專門學校的解釋，確有研究的價值。法國的大學標準，定得很嚴，是因為受歷史上習慣的影響。歐洲各國，多半如此;但美國就不大相同。若還入學的資格和畢業(yè)的年限，都是一樣，似亦不必計較名稱劃分階級”[7]。類似這樣的交流互動，往往載于《學藝》雜志的“通訊”欄中，引發(fā)了讀者對中國教育相關問題的系統(tǒng)思考。

除了《學藝》外，中華學藝社還藉諸其他途徑宣傳外國教育成就，思考中國教育之改良，限于篇幅此處不贅。不難看出，中華學藝社雖未把教育作為其主要社務，列入社章，但其一直關注教育。進而，在經(jīng)費極為有限的條件下，中華學藝社開展了大量的教育實踐。

二、學藝大學的興衰

1922年11月，民國政府以大總統(tǒng)令的形式公布《學校系統(tǒng)改革案》，史稱“壬戌學制”。該學制規(guī)定，“大學校設數(shù)科或一科均可，其單設一科者稱某科大學?！?、“大學校修業(yè)年限四年至六年（各科得按其性質之繁簡，于此限度內(nèi)斟酌定之）”、“大學校用選科制”[8]34-35。這一規(guī)定無疑放寬了對興辦大學的限制，促成了全國各地眾多公私立大學的涌現(xiàn)。就20世紀二、三十年代上海誕生的私立大學類別來看，有國人和外人設立兩類，國人設立的又分個人、團體兩種，由團體創(chuàng)辦的有立達學社創(chuàng)立的大同大學、六三同學會組織的光華大學等[9]，數(shù)量并不多。

1924年1月，中華學藝社社員王兆榮、何崧齡向總社提出《擬在上海創(chuàng)辦學藝大學建議書》。建議書提到了創(chuàng)建大學的具體理由：從社會層面來看，“中等學校的畢業(yè)生年多一年，而國家因財政窘迫之故，對于高等教育，不能有與之相應的設施;所以許多中學畢業(yè)生往往于升學方面感覺困難”;從學社自身的發(fā)展來看，創(chuàng)設大學“一面既可集中多數(shù)社友的才力共圖進展，他面又能把社章所規(guī)定的各項次第舉辦”[10]。建議書還明確了地址及經(jīng)費來源，地址選在上海，基于方便聘請教員和招收學生的考慮;學校經(jīng)費主要靠募捐。在當月20號召開的中華學藝社第二次總事務所干事會議上，與會者一致通過此建議，擬定《籌辦學藝大學委員會簡章》，成立籌辦學藝大學委員會，推舉王兆榮、何崧齡、范壽康、郭沫若、周昌壽為委員。為了募集經(jīng)費，成立了由王兆榮、何崧齡、吳永權、鄭貞文、周昌壽等25人組成的募捐委員會，制定《第一屆募捐委員會章程》。募捐委員會分成若干小隊展開募捐，上海方面計有15隊，冠以“學”字;京津方面計有7隊，冠以“藝”字;其他各省，則各以省名冠之;如果有一省而設數(shù)隊者，則稱為某省第一隊、第二隊……;至有特殊性質之隊，如專向華僑，或歐美、日本各國勸募者，則冠以“華”字。中華學藝社共成立了42隊，“各隊有隊長，有隊員，采取競爭的形式，各各分頭招募”[11]227。除此之外，還向全體社員發(fā)起募捐。

1924年10月，公布《學藝大學董事會規(guī)程》（9條）。規(guī)定，設學藝大學董事會，由董事9人組成，除中華學藝社總干事、副總干事和大學校長為當然董事外，其余6人經(jīng)選舉產(chǎn)生。董事會設董事長1人，由各董事互選產(chǎn)生。書記1人，由董事長從董事中推舉[12]。1925年2月22日中華學藝社在總事務所召集干事會，總干事鄭貞文、副總干事范壽康為學藝大學當然董事，另有王兆榮、何崧齡、范壽康、陳大齊、文元模、林骙6人當選董事，吳永權、陳啟修、汪兆銘、何熙曾、江鐵、屠孝實為候補董事[13]。3月24日，學藝大學召開第一次董事會會議，會上鄭貞文當選董事長，范壽康被推舉為書記，王兆榮當選校長。隨后，王兆榮、周昌壽、范壽康起草了《學藝大學章程》（17條）和《學藝大學董事會細則》（8條）。章程規(guī)定，學藝大學設校長、訓導主任、事務主任、圖書館主任、各科主任、舍監(jiān)、校醫(yī)等職。校長總轄全校事務，由董事會聘請;其他職員由校長聘請，受校長的監(jiān)督和管理[14]。

章程對入學資格也予以限定：“甲、本科（1）大學預科畢業(yè)者（2）高級中學畢業(yè)經(jīng)本校入學試驗認為合格者（3）其他大學預科畢業(yè)經(jīng)本校入學試驗認為合格者;乙、預科及專修科（1）舊制中學畢業(yè)經(jīng)本校入學試驗認為合格者（2）同等學校畢業(yè)經(jīng)本校入學試驗認為合格者。”[15]章程還規(guī)定，學生在學期間應專心向學，不得置身任何黨籍及參加一切政治運動或社會運動;教師分教授、講師兩種，其中教授每周擔任授課時間須在12小時-16小時內(nèi)，以不在校外兼職為原則。在籌辦學藝大學的過程中，社員們可謂盡心竭力。1924年春，王兆榮奔赴上海，與何公敢、郭沫若、范壽康、周昌壽、鄭貞文等社友多次商討籌建事宜。是年夏，政府簡任王兆榮為四川省教育廳廳長。何崧齡、郭沫若等提出“如君必去，則‘學大之籌設，勢必停止”，王兆榮決意留在上海。為了辦好學藝大學，范壽康辭去商務印書館的工作。

1925年7-9月間，中華學藝社多次在《申報》上登出招生廣告。當時計劃分為四個系，即法律系、政治經(jīng)濟系、文學系和社會學系，招生480人，各系120人，結果報到應考的只有30人。但社員們?nèi)允切判氖?，“他們并不是想做生意，是想教育真正的‘英才，應募的就只有一兩人也要辦下去?！盵11]2311925年9月26日，學藝大學正式開課，分政法、文科兩班，以“陶成堅潔人格，昌明中外學藝”為宗旨。學校位于上海靜安寺路320號，處于“路西頭的一座公館里，位在民厚北里背后西手的街角上。……公館相當寬大。進門后，沿街一帶是一列三層樓的房子，樓下作為辦事室，二樓作為講堂，三樓是圖書館。隔著一個寬闊的草場，又有第二棟，是一列二層建筑，樓下禮堂兼食堂，樓上學生的自修室兼寢室。在這前后兩棟之間，右手是一帶平房……左手是一條有屋頂?shù)耐ǖ馈盵11]231。學藝圖書館也同時成立，館內(nèi)書籍除少量購買外，主要靠向社內(nèi)外征求，包括海外的學術團體及圖書公司。

教職員當中，王兆榮任學藝大學校長，范壽康任教務長兼法科預科主任、郭沫若任文科主任兼圖書館主任，方光燾、常云湄、李劍華、何魯、曾琦分任語言、德文、社會學、數(shù)學、國文教員。范壽康講授美學課程，所用講稿為其個人講義，取材于日本阿布次郎的美學著作，其觀點則基于德國心理學派美學家立普斯的移情說。范壽康還介紹蔣徑三到學藝大學做職員，蔣又向范推薦了許杰，蔣、許二人任圖書館資料員。據(jù)許杰追憶：“我在中華學藝大學任圖書館職員，主要是做資料員的工作，即匯集一些報紙來剪報并貼報。這個資料員的工作很輕松，因為每天就只有那么幾份報紙，有些新聞有連續(xù)性，過一到二個星期集中選取一些有連續(xù)性意義的重要新聞剪貼起來。那時候還沒有注意到學術論文的摘錄，主要是摘取重要新聞，所以我的工作很簡單，每天大多只是看看報，幾乎無事可做，有時候自己看看書”[16]。此時學藝大學剛剛開辦，資料員的工作并不繁重。

學藝大學辦學僅一個學期，因“賃屋而教，消費較大”[17]，募捐所得經(jīng)費即已告罄。不久，教務長范壽康去了中山大學，文科主任郭沫若也因與董事林骙、教國文的曾琦發(fā)生矛盾辭職。學藝大學陷于停頓。1928年12月1日，校長王兆榮向總社報告學藝大學經(jīng)過時也提到，“僅一學期，費用已罄，然仍繼續(xù)奮斗。一面繼續(xù)募捐，一面勉力維持，教職員莫不枵腹從公，而債臺仍然有加無已。一學期滿后，遂陷于不得不停頓之狀況”[18]。董事會曾計劃將學藝大學遷往北京，后又發(fā)現(xiàn)青島有一公地，由王兆榮前往接洽，經(jīng)實地調查并不合適，“嗣雖許作學藝大學之用，然以余款無多，殊不愿再作孤注之一擲。故校事只得暫付停頓。俟有相當機會，再事進行”[19]。

學藝大學從1925年9月正式上課到1926年7月停辦，前后不到一年時間。學藝大學為何會在短時間里失?。抗P者認為，癥結在于：其一，經(jīng)費問題。學藝大學創(chuàng)辦經(jīng)費主要靠募捐而來。募捐缺乏穩(wěn)定性，時多時少，且不持久。缺乏穩(wěn)定的經(jīng)費來源，一旦經(jīng)費出現(xiàn)問題，學藝大學就會出現(xiàn)一系列連帶反應;其二，限制過嚴，導致生源不足。學藝大學在招生時規(guī)定，學生不得置身任何黨籍及參加一切政治運動或社會運動。這一規(guī)定顯然限制略嚴，影響了學生的報名數(shù)量。不招收女生，也使學校失去了不少的學生來源;其三，教師間的矛盾和分歧。教員郭沫若與教員曾琦、董事林骙存在一定的政見分歧，關系較為緊張。

學藝大學的失敗，一度令中華學藝社領導層和社員們倍感挫折、意志消沉，但他們并未就此放棄。1928年，南京分社集會討論振興學社計劃，史維煥、丘景尼提出恢復學藝大學。他們認為，“目下新都南京，政治中心轉移，本社正應趁此良機，進行大學復活運動。前余基金雖屬不多，然南京私立大學極少，若重行計劃，多方盡力，則本社之學藝大學，亦當可應運而起，以為新都唯一之私立大學，社員之精神亦有所寄托，不致散漫零落，毫無團結矣”[19]。南京社員熊嘯南也提出“學藝大學須即恢復”[19]。在1934年召開的第五次年會上，劉世仁提“設立學藝大學案”。在他看來，“本社曾一度設立大學，未幾即停辦。惟該項學術機關，為社員思想薈萃之地，便于溝通意見，聯(lián)絡感情，應宜再設。目際此科學雄飛之時，尤應設立，藉以鞏固本社基礎，以求社務進展”。他主張設立董事會，募集基金，聘請中華學藝社社員為學校職員[20]。到1936年7月召開的第七屆年會上，史紹燊再次提出“請創(chuàng)辦學藝大學”案。他強調：“我國私立大學，雖有相當數(shù)目，但名符其實者，尚屬寥寥，故為培植科學長才俾能促進社會計，實有創(chuàng)立學藝大學之必要。”他主張：一、學藝大學分理、工、農(nóng)三院;二、校址設于南京郊外;三、經(jīng)費由理事會負責捐募[21]。遺憾的是，幾次提案均未能通過，皆以“保留”、“緩辦”而擱置。不難看出，因經(jīng)費短絀，中華學藝社對恢復大學已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平心而論，當時私立大學之“蜂起”并非是個人或團體的順勢而為，其中既有“迎合社會心理、追逐社會時尚的實際利益的推動”，也有充當“一黨一派自樹聲勢”的工具，在師資、經(jīng)費、教學設施等方面存在這樣或那樣的問題，其旋起旋滅實屬正常[22]。

三、創(chuàng)辦學藝中學

1926年6月23日，中華學藝社武漢事務所召開全體大會，會上圍繞籌備學藝高級中學展開討論，推舉李國干、陳達、危誥生、周杰、王家重、曾咸宜、陳象巖、沈茂德、何志道、王希平10人為籌備委員[23]。只可惜，具體籌備情況及結果未見下文。

在1930年12月召開的第四次年會上，雷震、楊棟林、史維煥等社員正式提出“在首都籌設學藝中學案”。在他們看來，“至就我國目前之情形與夫社會之需要而言，大學教育，在某種意義上，尚不及造就社會中堅分子之中等教育之重要，至就學校本身計籌設大學，亦以由中學逐漸擴大基礎較為健全，緣上述種種理由擬先籌設完全中學一所，待初高中三年辦理完竣后，視本社財力增設大學?！碧岚高€列出了具體辦法：首先，地點設于南京，這主要基于：（1）南京人口膨脹，但私立學校不多，成績較著者尤少，供不應求;（2）南京為各方觀瞻所系，如果學校辦理得法，必然產(chǎn)生較大的社會影響;（3）南京交通發(fā)達，“物質利用之便利，則類于津滬各埠，而超越惡劣環(huán)境之誘惑，則又為津滬各埠所不及”;此外，初高中應同時設立，高中部先設師范科[24]。雷震、馬宗榮等提《恢復學藝大學而現(xiàn)刻擇適當?shù)攸c設立中學案》，主張“于國內(nèi)擇定適當?shù)攸c，先辦幾個中學，數(shù)年之后，再辦大學”，建議籌款先在南京、上海開辦兩所中學[24]。

兩提案經(jīng)理事會討論通過，交中華學藝社執(zhí)委會與南京分社辦理，南京分社具體負責學藝中學籌備事宜，推舉史維煥、鄭貞文、胡庶華3人為籌備員，南京分社亦推出雷震、王潤宇、孫仲達、楊倬孫、徐逸樵、李汶、李貽燕、陸志鴻等為籌備員，共同組成籌備委員會。1931年1月25日，學藝中學籌備會召開第一次會議。會議決議，學校定名為“南京學藝中學”，于本年秋季開學;臨時校址由楊倬孫、孫德修、張忠道負責覓定，永久校址則籌款建筑;推舉徐逸樵、楊棟林、丘景尼編制預算，陸志鴻、史維煥向總社籌借開辦費及1931年度補助費，王惠中、李貽燕、徐逸樵起草學藝中學章程及各項規(guī)則表冊[25]。1932年6月，籌備委員會選舉產(chǎn)生學藝中學董事，白鵬飛、胡庶華、馬宗榮、歐元懷、張忠道、朱升芹、聶湯谷、陳大齊、史維煥、雷震、陸志鴻、馬洪煥、李待琛、李貽燕、王惠中15人當選。董事會產(chǎn)生后，推舉陸志鴻為學藝中學校長，租定南京崔八巷200號為校舍，并呈請南京市教育局立案[26]，自8月1日開始招生。1932年8月，董事會討論通過陸志鴻、史維煥提出的年度計劃：1.暫辦初中一年級兩班，二年級一班，緩辦高中;2.開辦費，由總社撥付二千兩，以總社基金利息作為學藝中學開辦費之利息;3.第一學年經(jīng)常費，由校董及總社董事籌募，捐助金額在100元以上者，其子弟入學時免收學費[27]。起初，學藝中學僅有學生20余人。

學校開辦不久經(jīng)費支絀，函請總社予以補助。經(jīng)董事會第十三次會議（5月18日）議決，自1934年6月起每月補助100元。9月中旬，總社董事傅式說、馬宗榮等到校實地參觀后發(fā)現(xiàn)，學校“圖書實屬太少，儀器標本尤為缺乏，校舍布置亦嫌欠整齊，宿舍欠清潔，學校行政無猛進氣象，教學方法平庸，經(jīng)費收支相差甚遠”。同時也提到，學校現(xiàn)有學生90余人，編制為三學級四班，初一兩班，初二、初三各一班。教育部已批準立案，“南京社員中尚多熱心維持之士，故前途尚可樂觀”[28]。總社議決繼續(xù)資助學藝中學，組成校務委員會，推定史維煥、羅宗洛、李貽燕、劉百閔為委員，李貽燕為召集人，籌劃改進及維持校務辦法。[29]次年5月間，校長孫德修因病赴日醫(yī)治，校中乏人主持，經(jīng)校務委員李貽燕、羅宗洛、史維煥、劉百閔等商議，由總辦事處魏肇基主持學校事務[30]。10月6日，中華學藝社第九次理事會會議在南京召開，會上圍繞“學藝中學請款案”展開討論，議決“先行設法借墊四百元，以為該校購置儀器之用，余如另覓校址，或自建校舍等，待詳細預算交來時再行核議”[31]。

經(jīng)費短缺，始終是制約學藝中學發(fā)展的核心因素。在中華學藝社第15次理事會（1936年6月21日）上，南京學藝中學校長魏肇基提出辭職。會議圍繞“學藝中學應否繼續(xù)維持案”再次展開討論?？紤]到總社經(jīng)費短絀，且學藝中學目前情況與創(chuàng)辦之初衷相去甚遠，已無力再贊助學藝中學，“如再因循延宕，勢必兩敗俱傷。決以停辦為原則”[32]。理事會將此決議致函南京李貽燕，轉示學藝中學校務維持委員會。7月9日，總社接到李貽燕、史維煥、馬宗榮、雷震、滕固之來函，主張維持學藝中學，推舉王兆榮為校長，要求總社按月補助300元。在隨后召開的中華學藝社第七屆年會上，學藝中學維持與否成為一個熱點。理事會 就“如何發(fā)展學藝中學一案”提請全體社員討論[33]。馬宗榮、雷震、史維煥、李貽燕請求總社繼續(xù)補助學藝中學，并請將《學藝》雜志編輯事務交由學校辦理;社員陳遵媯提議停辦學藝中學，自下年度起停止招生，現(xiàn)有學生設法令其轉學[33]。因大家意見多有分歧，最后議決仍交理事會酌量辦理。理事會于7月31日致函王兆榮，請其出任學藝中學校長。經(jīng)何炳松以及南京諸社友的一再勸說，王兆榮最終同意，總社方面加派李南薌予以協(xié)助[33]。

經(jīng)王兆榮的大力整頓，學藝中學略有起色。截止1936年9月，學校共有62名學生，一年級16名，二年級18名，三年級28名[34]。學校原在秣陵路，“校宿狹隘，管理難周”，經(jīng)王兆榮多方奔走，租定釣魚臺湖南會館為校舍，略加修繕于開學時遷入。1937年3月，學藝中學向上海實學通藝館購得初中儀器，供學生實習之用。總社方面除籌借600元作為該校遷移費外，儀器費由校方于社員捐款內(nèi)提出千元，余下由總社籌撥。3月28日，在第二屆理事會第一次會議上，潘公展、傅式說等理事主張，學藝中學改由社友辦理，由王兆榮起草辦法，“務求辦理者適當而本社之補助較少”[35]。5月2日召開的第二次會議上圍繞“學藝中學應求如何發(fā)展案”再次展開討論，議決“另組校董會負責籌措中學經(jīng)費，校董名單由王校長提請董事會公決”[36]。等等。圍繞學藝中學的維持、發(fā)展，中華學藝社領導層和熱心社員可謂絞盡腦汁。但遺憾的是，不久八·一三事變發(fā)生，“首都陷落，無法開學”，學藝中學只得忍痛停辦。復校計劃，隨著日本侵華戰(zhàn)爭的不斷加劇最終化為泡影。

四、其他教育活動

除了創(chuàng)辦學藝大學、學藝中學外，中華學藝社在教育方面還開展了其他的教育活動。以下略述之：

1.開辦英語補習班，籌辦外國語補習學校。為學習英語者起見，中華學藝社于1933年12月開辦英語補習班，聘請耿廷楨主持教務。耿講授英語多年，“教授法系用額倫道爾制。此種教授法為德人額倫道爾所創(chuàng)，進步極速。在授課時，學生每學一字，每習一句，必經(jīng)目視，耳聽，口說，手寫之四種過程，反復練習，輪流問答，使學生無片刻休息，故入初級者，經(jīng)五個月，則可言文兼進，獲一良好之英語基礎”。最初報名者有20余人。補習班開學后進展順利，高中兩班之夜班也開始上課[37]。中華學藝社計劃開辦日、法、德、俄等外國語補習學校，在此基礎上擴充為外國語補習學校[38]。在1935年10月6日召開的第九次理事會會議上，理事何炳松、傅式說、白鵬飛、譚勤余等討論籌辦外國語專修學校，與會者經(jīng)討論決定先試辦外國語專修班，可惜這一計劃未能實施[31]。

2.開辦實用無線電專科學校。為了培養(yǎng)專門的無線電工程人才，上海大華無線電公司經(jīng)理曹仲淵委托中華學藝社開辦實用無線電?？茖W校。截止1933年3月，學校共招收學生30余人，為大華無線電公司培養(yǎng)了一些專門人才。曹仲淵也申請加入中華學藝社。

3.合辦識字學校。為推進識字教育，上海市特別市黨部擬定各團體識字學校辦法及實施辦法，會同社會局要求各團體一律遵辦。1935年，中華學藝社與上海各大學教職員聯(lián)合會于社內(nèi)合辦識字學校，“雖所處僻靜，為高樓大廈之住宅區(qū)，學生甚為稀少，經(jīng)努力宣傳之結果，招得學生60余人”，7月10日開始授課，在掃除文盲方面做出了積極的貢獻[39]。

4.籌劃《日本語講座》。為方便國內(nèi)人士與赴日留學者學習日語，中華學藝社還邀請社員江鐵、馬宗榮籌劃編輯《日本語講座》，推舉謝六逸、毛秋白、江磐等社員擔任編輯，“此舉實為謀中日文化貫通最重要之工作，固不僅為便利初學日語者也”[40]。待一切籌備就緒后，1930年6月3日召開編輯委員會，就相關事宜展開討論，最終決定：講述方面，由葛祖蘭、周昌壽、江鐵、謝六逸、馬宗榮、毛文麟、江磐、周桂徵、譚勤余、文中讓等10人負責;學程方面，包括口語文法、文語文法、口語文讀本、交語文讀本、實用會話、高級會話6種。要求“敘述力求簡明懇切，俾能便利初學日語者之自修”[41]，計劃秋季出版。《日本語講座》擬出版書籍如下：《口語文法》（葛祖蘭）、《文語文法》（周昌壽、江鐵）、《口語文讀本》（謝六逸、馬宗榮）、《文語文讀本》（毛文麟、江磐）、《實用會話》（周桂徵、譚勤余）、《高級會話》（文中讓）等。出版預告曾在《中華學藝社報》上連續(xù)登載，但未見到最終問世的消息。

此外，中華學藝社還曾籌辦暑期補習學校，“為投考高中及大學學生謀考試上之準備”[42]，聘請教師講授高中及大學入學考試時所需科目。在1934年的第五次年會上，社員郎德沛倡議設立民眾職業(yè)學校。在他看來，“查我國游民至多，冠于各國，并非人人習惰，實由社會不重職業(yè)，民眾對于職業(yè)常識及技能缺乏之故。本社為學術團體，應負有指導民眾求學方針之責任，設立民眾職業(yè)學校，即可以完成此項任務。”他主張在南京、上?；虮逼皆O立民眾職業(yè)學校，從最適用之科目入手;社員艾華注意到“北平學齡兒童，在十萬以上。而現(xiàn)有各校收容兒童，不過約四五萬，其余約十萬兒童，無正式學?？扇搿?，提出在北平設立小學，由總社撥1萬元作為基金，開校后每月由總社提供補助經(jīng)常費100元[43]。1948年11月，在中華學藝社第四次理監(jiān)聯(lián)席會上，理事劉百閔等提出籌辦“學藝學院”案，救濟京、滬失學青年。該提案經(jīng)討論后一致通過，隨即組成學藝學院籌備委員會，周昌壽為召集人，擬于1949年1月招生開課。之后曾集會多次，后由蔡賓牟擬定具體計劃，以“學藝學院”為恢復“學藝大學”先聲，并擬恢復學藝中學添設職業(yè)補習班[44]。等等。遺憾的是，上述這些想法最終皆未能如愿。新中國成立后，受各種因素所限，中華學藝社開展活動不多，亦未能繼續(xù)開展教育實踐活動。

結?語

民國時期，一大批綜合性、專門性學術社團應運而生，如中國科學社、中華學藝社、中華自然科學社等。這些社團在紹介西方科學文化知識的同時，也關注西方教育，積極開展教育活動。中華學藝社自成立以來，對教育一直予以關注，以《學藝》為平臺屢屢陳說。與其他社團側重對教育理念的引進或教科書的編纂有所不同的是，中華學藝社開展了諸多的辦學實踐活動，擔當辦學之主體，從學藝大學，到學藝中學，從英語補習班，到無線電?？茖W校，并為此付出了辛勤汗水。當然，這些教育實踐最后大多以失敗而告終，還有的計劃籌備多時但最終未能實現(xiàn)。從中華學藝社辦學實踐，至少可得到如下啟示：其一，經(jīng)費問題是制約辦學成功與否的前提和關鍵。學藝大學和學藝中學的收入主要靠中華學藝社的有限補助，以及部分社員的熱心捐助，未能得到政府與社會各界的大力支持，也就缺少長期而穩(wěn)定的經(jīng)費來源;其二，缺乏周密的計劃和安排。中華學藝社的辦學活動，主要基于兩方面的考慮：一是社會的客觀需求，二是服務于學社自身發(fā)展的需要，多少有“匆匆上馬”的感覺。在具體的辦學過程中，因缺少辦學的實際經(jīng)驗，對未知問題難免估計不足;其三，學校教員靠臨時聘任，或為節(jié)省經(jīng)費由社員擔任，在教學內(nèi)容和教學方法等方面略顯不足。傅式說、馬宗榮等在參觀學藝中學后就曾得出“教學方法平庸”的結論;其四，學校入門門檻不高，學校生源質量不良，教學效果也就可想而知了。中華學藝社的教育實踐，留下了太多的遺憾。但盡管如此，作為民間學術社團，在經(jīng)費極其有限的情況下，中華學藝社開展了大量的辦學實踐，為學校的經(jīng)營與發(fā)展苦心擘畫，對其大膽探索的精神和勇氣應予以稱道。與此同時，其在辦學中經(jīng)歷的艱辛曲折，或許可為當今探索民間辦學的新模式提供一定的啟迪與借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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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盧春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