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楊 直

黃成輝一直皺著眉。

8月27日，雅加達亞運會電競表演賽第二天的下午，第三個競賽項目也是首個單人競賽項目——《皇室戰(zhàn)爭》開賽，這是此次表演賽中第二個移動電競項目。

舞臺中間一左一右放置了兩個講臺一樣的長方形站臺，臺子的正面印著本次亞運會的官方LOGO。黃成輝半彎著腰站在左側的對戰(zhàn)臺上，雙肘支在桌面上。他眉頭緊皺、鼓著嘴。

從賽前放話有八成把握拿下冠軍，到跌入敗者組，一場比賽就徹底改變了黃成輝的境地。

在第一輪比賽里，黃成輝1：3不敵黑馬印尼選手跌入敗者組。

《皇室戰(zhàn)爭》項目也采用了雙敗賽制：敗者組冠軍必須在總決賽中連續(xù)兩次擊敗勝者組冠軍才能奪冠。

這意味著黃成輝的奪冠之旅注定由6局連勝構成——任何一場失敗，都是黃成輝亞運冠軍夢的終結。

在開幕式的激動和首金的余熱仍未褪去時，對第二塊金牌的期待以及開局的失利讓黃成輝變得沉默。

在隊員休息室里，黃成輝一言不發(fā)。為了緩解他的低落，兩位教練甚至開起了玩笑，其中一人還拿出手機和黃成輝玩起了自拍。

但每當黃成輝試著放松時，他都會感受到巨大的包裹著他的壓力。他盯著電視屏幕上正在進行的比賽，不時地抓扯頭發(fā)。

沒有比賽時，他也不會關注另一塊屏幕上正在進行的其他項目，他看上去只是無意識地盯著某個地方，慢慢地調節(jié)那將要吞噬自己的低落和緊張。

在成為職業(yè)選手之前，黃成輝是中興通訊下面的一家電子產(chǎn)品生產(chǎn)商里的流水線工人。每天往返于宿舍和工廠，漠然地看著流動的生產(chǎn)線，機械地裝配每一個經(jīng)過的未完成品。

那時的他說自己“沒有夢想”。在龐大的社會機器里，他茫然地活著，找到了屬于自己的位置，卻找不到屬于自己的價值。

經(jīng)同事介紹，黃成輝偶然地走進了《皇室戰(zhàn)爭》的世界。在虛擬的世界里，兩座孤島被一左一右的兩座獨木橋相連。每座島上都有三座城堡如品字形排列。

黃成輝擁有了一條流水線，他要做的就是生產(chǎn)出士兵，組成部隊，推倒敵方的城堡。在這款看上去與棋類運動更類似的項目中，只有中專文化水平的黃成輝卻如魚得水。

場下響起“力量哥，加油”的喊聲。這場關鍵性的戰(zhàn)役如同斯巴達鎮(zhèn)守的山谷口，一旦失守，黃成輝將徹底告別這次亞運之旅。

從看臺望去，黃成輝的動作顯得有些僵硬，他似乎在努力克服緊張、害怕等會減緩他頭腦運算速度的負面情緒。他不能犯錯。

不幸的是，與老撾代表隊選手的第一場比賽中，黃成輝沒能做到最好，排兵布陣上的巨大失誤，讓他在加時階段被對面先下一城。

0：1落后。教練一邊做著技戰(zhàn)術指導，一邊不斷試圖幫助黃成輝走出情緒的低估，但他仍是一言不發(fā)，緊皺眉頭。

第二場黃成輝改變了戰(zhàn)術。釜底抽薪地部署讓他得以越過兩道獨木橋，直接將自己的部隊送入敵方的腹地。對手不得不一次次調集兵力回防，這給了黃成輝更大的空間。

如果對方的進攻不利，黃成輝則會故技重施，一次次打擊他最薄弱的地方；但如果對手戀戰(zhàn)，又會因為后方無兵把守被黃成輝偷襲。利用這個成功的戰(zhàn)術，黃成輝一舉扳回三局，有驚無險地拿下了敗者組的第一。

黃成輝長長地吁了一口氣，短暫地接受采訪后，他就回到了休息室。私下里，黃成輝感到自己身上的壓力在逐漸疏解，眉頭在一點點解開。

雖然只是一場勝利，但他找回了熟悉的競技的感覺。在之后漫長的等待過程中，他甚至允許自己打了一個盹。

在這次亞運會電競表演賽的開幕式中，黃成輝成為旗手，代表國家隊出場。對于這個結果，他感到很意外，但也很高興。

出征之前，他把參加亞運會的事告訴了父母，這像是許了個諾?，F(xiàn)在，他已經(jīng)站在了開幕式的舞臺上，剩下的就是站上冠軍的領獎臺。兌現(xiàn)這個諾言。

后面的比賽中，黃成輝用兩個3：0輕松晉級，他開始展現(xiàn)更強大的戰(zhàn)術素養(yǎng)。取得第一場勝利時，他仍然眉頭緊皺，但聽到臺下的歡呼聲，還是露出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微笑。

取得第二場勝利時，他終于笑了。他仰著頭喝了一大口水，然后掃視了一眼場館，似乎那個放出豪言壯語的“力量哥”回來了。同時，擊敗了黃成輝的印尼選手則一路高歌猛進，成為了勝者組最后的黑馬。

敗者組決賽上，來自越南的名將“傳奇”給黃成輝造成了很大的壓力，甚至一度將比分追到2：2平。

黃成輝再次皺起了眉頭，但臺下的觀眾卻更有信心了，這個特別動作在外人看來總會帶給黃成輝勝利。

3：2，黃成輝來到了自己向往的舞臺。

他要面臨職業(yè)生涯截至目前為止最大的挑戰(zhàn)：他面對的是曾經(jīng)3：1輕取自己的印尼選手。

他也要承受整個場館印尼觀眾的吶喊：當黃成輝進攻時，場館里回蕩著“No，No”，當對手進攻時，“Indonesia、Indonesia”的喊聲則震得舞臺發(fā)抖。在比賽的間歇，當?shù)氐挠^眾會用印尼語唱歌加油。

黃成輝曾經(jīng)說過，成為一名職業(yè)電競選手帶給他最大的變化就是脫離了渾渾噩噩的日子，他擁有了追逐冠軍的夢想。如今，作為運動員的他將展開對人生中第一塊金牌的沖擊。

場館里的聲浪一層高過一層，黃成輝低著頭，戴上耳機，進入比賽。

盡管每一局都是險勝，但在第一個五局三勝里，黃成輝用一個3：0干脆利落地站在了對手的身邊——這一次，他和對手站在了同一條起跑線上。

變幻莫測的競技場上什么都可能發(fā)生。在“真正”的總決賽上，也許是連續(xù)的鏖戰(zhàn)帶來的疲憊，也許是對手準備好的戰(zhàn)術，黃成輝最終沒能創(chuàng)造奇跡。

0：3。最終印尼代表隊的選手BenZerRidle奪得了《皇室戰(zhàn)爭》項目的金牌。逆流而上的黃成輝最終獲得了銀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