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理問題滯后反應

主持人：大家好，李教授好！歡迎來到心理場。

上一期，李教授結合“人的成長年齡段”，告訴我們?yōu)槭裁础吧鐣栴}是人的問題，而人的問題在早年”。本期，李教授將通過深入分析幾起案例進行充分的解釋。

李玫瑾：大家好，主持人好！

人的危險心理從其引發(fā)到顯現(xiàn)于外的行動，短的可以幾十秒、幾分鐘，長的可以是幾天、幾個月，甚至可以潛伏幾十年。現(xiàn)實社會中，經(jīng)常發(fā)生一些無厘頭的案件，很多人不明白一個一直活得好好的人，看不出任何讓他“心理崩潰”的經(jīng)濟問題、情感糾結或其他不良刺激，可是有一天他卻突然大開殺戒，并且，其犯罪方式呈現(xiàn)出預謀與設計的特點。比如2017年美國賭城發(fā)生的槍擊案、2007年美國發(fā)生的校園槍擊案；中國也有這類案件，比如2009年北京大興發(fā)生的殺害一家六口案件，2003年河南發(fā)生的用木馬床方式殺害近20名青少年的案件。這類案件都找不到引發(fā)犯罪的充分理由，犯罪人往往沒有前科，因此除了懷疑他們精神上可能出現(xiàn)問題外，似乎無法解釋這類犯罪的心理。如果說他們精神上異常，可他們最基本的精神活動——認知，又顯現(xiàn)非常正常，因為預謀就是最好的證明。

弗洛伊德曾言“一雀落地不會無因而致”。犯罪心理研究發(fā)現(xiàn)，凡是行為中呈現(xiàn)預謀特點的犯罪一定有相關的心理原因。那些找不到心理原因或動機的犯罪是因為“引發(fā)點”不在眼前，不是近幾日或近段時間內的刺激，而是源于時間已為“過去時”的刺激。這個刺激發(fā)生在他人生過去的一個時間點甚至是早年，即未成年時期。如同養(yǎng)生，某些疾病的形成不是源于一天、一個月或者一年的問題，而是數(shù)年甚至是從小養(yǎng)成的飲食或生活習慣。當疾病顯現(xiàn)或爆發(fā)時，幾乎沒有馬上治愈的可能。比如癌癥、肥胖癥、心血管疾病等。

許多心理問題源于早年，可是，心理病態(tài)呈現(xiàn)于外又有滯后的特點。為說明這種現(xiàn)象可列舉一起真實案件，這起校園槍擊案曾震驚世界，因為它發(fā)生在一個平和與友好的大學校園內。2007年，美國弗吉尼亞理工大學大三學生趙某（韓裔），他沒有任何犯罪記錄且一直讀書也比較順利。有一天他突然在宿舍向兩位無辜的同學開槍，打死兩個同學后跑到郵局給警察寄出一盤錄像帶，然后又返回學校，直接走進他平時上課的教室，向在場的老師和所有同學開槍，30個人即刻死亡。他又走向其他教室，因其他教室同學聽到槍聲已有防范，他幾番攻擊未遂后回到作案的教室舉槍自殺。案件不僅令人震驚和悲哀，更讓人不解其中緣由。起初，美國警方懷疑如此瘋狂的趙某的作案動機或許是在向周圍人尋求報復（這一判斷是對的），問題是警方偵查了一段時間后找不到報復的理由，即刺激他的人或事。在案發(fā)后當晚，這所大學的人們進行悼念活動時點燃的蠟燭是33個，除了32名受難者，還有一個給了殺人且自殺的趙某。在隨后的葬禮上，每位遇難者的墓碑上都有一束鮮花，同樣，兇手的墓碑上也有一束鮮花。在鮮花中還插著一張紙片，上面寫道——“你一定有過孤獨、有過痛苦，只是那時我們不知道，我們沒有幫到你。”這樣一群充滿善良、悲憫之心的師生，兇手有什么理由報復他們，且下此狠手？其作案動機是什么？

很快，美國司法部成立了專案調查組，想了解他的作案動機。調查專家最先走訪的是他的舍友和同學，得到的反饋是：“趙某平時獨來獨往，從不與人交流?！薄八ζ婀值?，也很令人害怕。曾有一個同學想跟他交朋友，好幾次主動接觸他，他都愛答不理的?！薄罢J識趙某三年，就沒見他笑過。”走訪任課老師，多數(shù)老師反饋“我們對這個孩子沒什么印象”。然而，一位英語老師卻反映：“我早就知道這個學生要出事！”因為英語課經(jīng)常有寫作要求，而作文是觀察人心理的最好窗口。老師反映，趙某的作文大多描述的是暴力，內容讓人毛骨悚然。老師曾將其中一篇提交給校方，希望他們關注這個學生的心理，但校方閱后卻回復“不過是些杜撰的暴力內容，不必大驚小怪”。案發(fā)后，調查小組找到那篇作文，內容是“一個小男孩有一個繼父，母親在眼前時繼父對他很友善，但母親不在身邊時，繼父就兇相畢露……后來，小男孩發(fā)現(xiàn)繼父竟是殺死自己親生父親的兇手，于是處心積慮設計并最終殺死了繼父”。

從作文內容看，他似乎曾經(jīng)受過家庭內的暴力威脅。于是，調查專家又走訪了他的家庭，結果發(fā)現(xiàn)，作文內容完全是趙某杜撰的。事實上，趙某的父親不僅活得好好的，與其母親的感情也很好，更沒發(fā)生過家庭暴力。趙某全家是韓國人，他八歲那年，全家從韓國移民到美國。他的父母通過15年的打拼，從洗碗工做到了洗衣店老板，他的姐姐大學畢業(yè)后還獲得了在政府的工作機會。如此看來，案發(fā)前趙某的生活無憂。他的父母對調查小組專家說，趙某不太愛說話，有些孤僻，猜測他是因為一直沒學好英語，所以沒自信開口說話，但此次作案是什么原因他們也不清楚。

接下來，調查組看到了趙某在作案時寄給警方的錄像帶，其中有手寫的23頁宣言、43張照片和28份錄像資料，其中兇手持槍或榔頭擺出各種暴力姿勢，還充滿威脅的言語。在視頻中是他錄的時長約20分鐘的話語，開始時意思表達還算清楚，后來就出現(xiàn)混亂，仔細一聽，大意就是“……你們有房子、汽車，你們有黃金、期貨……你們有無數(shù)機會和方法來避免今天發(fā)生的一切，但你們決定讓我流出鮮血，把我逼到了墻角，只給我留下一個選擇。這是你們的決定?，F(xiàn)在，你們已沾滿鮮血的雙手將永遠無法洗凈”。警方認為，他的話語中透露出“仇富”的情緒?？墒牵{查小組認為，趙家不是窮人，有自己的洗衣店、雇員，有別墅、汽車，為何“仇富”呢？

中國也關注了此案，媒體報道時也請專家點評，有專家指出這是美國槍支泛濫的結果?？墒牵瑯屩Х簽E應該是很多人隨身帶槍，現(xiàn)場但凡還有一人身上有槍，就不可能讓趙某殺盡室內的30人。所以，武斷地將這類犯罪歸結到槍支泛濫上似乎說不通。此案真正值得研究的是趙某的內心“病”變，他的危險心理何時開始、如何形成——這是問題的關鍵。

分析一個人的心理問題要根據(jù)事實的行為材料。犯罪人的行為材料可包括他的表情、言語和動作。此案中，首先，兇手的表情材料是：根據(jù)同學反映——“趙某不太說話，從無笑容、不合群”。就此可發(fā)現(xiàn)什么心理問題？大家可能會猜想：這是性格內向，人際交往障礙，還是不善于表達所致？可是，性格、交往、表達仍然屬于表現(xiàn)于外的內容，不是內心活動的內容。這就如同其他學科一樣，在真實材料基礎上仍然需要解釋與分析，這種解釋和分析必須建立在厚實的專業(yè)基礎知識上。犯罪心理分析也同樣，在行為事實的基礎上依據(jù)心理學的原理去進行分析。

我對趙某“內向、不交流、封閉表情”的表情分析是因為他“內心的某種恐懼情緒”。社會心理學在研究人類合群傾向時曾總結道：當個人的恐懼對象源于非人類的自然現(xiàn)象時，個人傾向于合群；相反，人的恐懼對象源于同類即他人時，個體傾向于回避他人不合群。如果說近期要發(fā)生地震，人們往往主動接近人群以獲取有關地震的任何消息；相反，如果說近期有人要找他算賬，或有人要查他底細時，此人一定回避或減少接觸其他人。另一種心理分析是依據(jù)相同情境進行類比分析。相似情境是：如果把一個人的眼睛和嘴比喻成一個房間的窗戶和門——窗戶是內、外觀看的，房門是要進、出的。試想，當人在住宅里卻永遠拉上窗簾并鎖嚴房門時，這意味著什么？可想而知，這一地區(qū)應該治安混亂，常有人破門而入，為了安全起見，不讓人看到屋內，更不能隨便打開房門。一個人不與人說話，不給表情，恰恰是不想讓人了解他的內心。為什么不讓人了解？因為他不信任任何人，他有對人的恐懼。

其次，在分析“表情材料”后還有第二個行為材料，即被英文老師上交的那篇作文，這是“言語材料”。作文中的主角是“小男孩”，我們知道，在一個家庭中，父親是家中最有力量的人，如果父親沒了，剩下的孤兒寡母就比較容易被外界欺負，如果母親再被騙且殺父仇人通過欺騙走入家內，誰最危險？一定是孤苦伶仃的孩子。作文雖然寫的是“一個小男孩設計殺死繼父”的故事，但作文體現(xiàn)的作者內心活動顯然是一種危險感、一種恐懼感，然后才是奮起抗爭的自我保護。

熟悉產(chǎn)生安全感

主持人：您分析犯罪人趙某的犯罪心理是源于恐懼感，可他在作案時已經(jīng)23歲了，成年了，換句話說是已經(jīng)強大了，而且周圍的人也很友好，他為什么還會因“恐懼”而殺人？

李玫瑾：對，他的犯罪心理是源于恐懼感。犯罪心理分析如同數(shù)學演算，需要一步一步地深入。從趙某的“表情”到他寫的“作文”，根據(jù)這兩個行為證據(jù)我們分析出“恐懼”的心理背景。那么，這種恐懼又怎樣發(fā)生并持續(xù)至他最終犯罪？

前面說過，心理問題滯后反應，從發(fā)生到表現(xiàn)出來的時間可長可短，長則甚至可相隔數(shù)十年。趙某的恐懼感也是經(jīng)歷了一定的過程。首先要尋找他的恐懼的形成時間。他作案時已經(jīng)23歲，顯然，令他恐懼的心理背景只能往前尋找。一個人在23歲之前，什么年齡段最容易讓人膽小、感到害怕或恐懼？發(fā)展心理學可以讓我們知道，當人的身高尚未達到成人的高度、在未成年之前，身材越矮小且身邊無親人的孩子越容易感到害怕、感受到恐懼。人從出生起每年的身高都會增長3至5公分，但到13歲上下也就是進入青春期時，一年可長6至11公分，當長到18歲（男孩可到21歲）前后便停止了身高的增長，這時的人基本可以達到成人高度。視覺、體力和心理應對力使得外形接近成年人的孩子會變得更加自信。由此可知，不足12歲的未成年人，即青春期之前的孩子年齡越小、身材越小就越容易感受害怕和恐懼。所以，12歲之前的孩子仍然處于依戀期——依戀父母或其他撫養(yǎng)人，需要有長輩的陪伴和保護，到青春期時，這種陪伴可由同伴代替，熟悉的同學和鄰居，還有熟悉的環(huán)境，這些熟悉可以讓孩子產(chǎn)生安全感，這也是社會心理研究證實的心理規(guī)律。

了解以上這一知識就可以明白趙某的危險心理出處：據(jù)前面披露的調查結果可知，12歲之前的趙某曾有一個人生轉折，即在他八歲那年跟著父母一起移民到美國。移民過程是他心理創(chuàng)傷的起點，也是他“恐懼情緒”的由來。一個人從出生開始，每一歲的增長都伴隨著其生活圈的擴大，家庭、親屬往來、街道、幼兒園、學校等，而人在長大的過程中不愿離開熟悉的人和環(huán)境。前面也提到“熟悉產(chǎn)生安全感、親切感”。我們知道，三歲的孩子剛剛進入幼兒園時都會整天痛哭，強烈抗拒的原因是他換了一個環(huán)境，陌生的環(huán)境讓他很害怕；上小學的第一天，所有的孩子也會很乖，這實質上是一種內心緊張的表現(xiàn)。陌生，對成長中的孩子來說是一種挑戰(zhàn)。當然，孩子之間仍然有差異，有的適應快，有的適應慢。能說會道的孩子更容易與新的外界建立聯(lián)系，而不善言語的孩子會因表達不出來而被冷落，由此加重陌生帶來的緊張與恐懼感。

八歲，意味著趙某已經(jīng)通過八年建立了熟悉的生活圈，這個生活圈代表的是一系列熟悉：熟悉的街道、住房，熟悉的親屬、鄰居，熟悉的玩伴、好友，熟悉的老師和同學，等等。但是，只需要一天，他就被父母從韓國帶到了美國，離開親切而熟悉的環(huán)境進入一個完全陌生的國度，所有的熟悉即刻變成了過往，取而代之的是一系列的陌生：陌生的環(huán)境、陌生的言語、陌生的人種，美國是移民為主的國家，來自地球不同洲的白種人、黑種人、黃種人、拉美人、印第安人等，人種的陌生對一個八歲的孩子來說無異于進入另一個世界，從而失去對人的判斷經(jīng)驗：“對方的眼神、對方的言語，是友好還是不友好？我是逃走還是站著別動？”初來乍到的趙家在當時居住環(huán)境不可能是富人區(qū)，而美國的貧民區(qū)治安確實不太好。還有一個事實：父母把趙某姐弟倆帶到美國后很快又雙雙飛回韓國辦理后續(xù)事宜，父母不在身邊，一個小男孩跟著比自己大不了幾歲的姐姐如何生活？出門買東西的感受是什么？見到小區(qū)里三五成群的半大少年盯著自己的眼光，感受是什么？如果街區(qū)里有人沖他大喊大叫可又聽不懂，感受又是什么？

這種環(huán)境的轉變對趙某幼小心靈的沖擊或傷害有多大，現(xiàn)在難以測量，但有一點可以肯定，如同三歲幼兒抗拒去幼兒園一樣，他也一定對父母表達過自己的抗拒：“我不喜歡這里，我要回韓國！”“我們?yōu)槭裁捶且谶@里生活？”對此，父母一定給過他回答，這個答案應該是“這里比韓國生活好啊，這里有洋房、汽車……只要我們努力，我們也會擁有這一切……”這些言語并不是猜測，因為在他寄給警方的視頻里有對父母話語的回應——“……你們有房子、汽車，你們有黃金、期貨……你們有無數(shù)機會和方法來避免今天發(fā)生的一切，但你們決定讓我流出鮮血，把我逼到了墻角，只給我留下一個選擇。這是你們的決定?，F(xiàn)在，你們已沾滿鮮血的雙手將永遠無法洗凈?！币簿褪钦f父母告訴他：這個國度富有，我們來到這里就會有更好的生活?？墒?，趙某不喜歡這里！這種憤怒雖始于八歲，但直至成年也一直沒有得到緩解，父母只覺得兒子會慢慢適應，未想他會從最初的恐懼轉為憤怒、由最初的抗拒變?yōu)橐獔髲?，當?1歲時，按法律規(guī)定可以買槍了，他也就開始謀劃一場殺戮。

分析至此，大家可以明白，恐懼源于趙某初來美國時的抗拒，由于這種抗拒并沒有效果，他的心理問題由此積存。隨著時間的推移，趙某在長大，慢慢變強大，當他強大到有力量實現(xiàn)自己的訴求時，他便開始策劃報復行動。校園槍擊掃射正是趙某多年來恐懼無法擺脫轉變?yōu)閼嵟榫w的爆發(fā)。因此，此案不是沒有犯罪動機，動機的起點是犯罪人趙某的童年心理創(chuàng)傷。只不過這種犯罪動機和創(chuàng)傷需要專業(yè)人員進行破解。

心理創(chuàng)傷：看不見的“意識流”

主持人：也就是說，趙某的作案動機實際是在報復讓他痛苦多年的環(huán)境和人，報復的原因是早年對移民的抗拒，抗拒的原因又是因恐懼而拒絕接受這里的環(huán)境和人群。所以，當他長大、可以買槍時，就策劃了這起驚天報復行動。這期間相隔15年?，F(xiàn)在看來，心理創(chuàng)傷危害很大！李教授，我們該如何去理解心理創(chuàng)傷？

李玫瑾：是的，趙某的心理問題在八歲時就有了，恐懼使他拒絕溝通和交流，變得憤怒甚至追逐暴力。在視頻自述中，他還說：“你們知道自掘墳墓是什么滋味嗎？知道割下耳朵、割破喉嚨是什么滋味嗎？”通過調查，可以判斷趙某（的身體）并沒有這些遭遇，但他的內心世界卻猶如經(jīng)歷了這些。這就是他內心一直為之痛苦的心理創(chuàng)傷。

關于創(chuàng)傷，弗洛伊德在其著作《精神分析引論》中講：“一種經(jīng)驗如果在很短的時期內，使心靈受到一種高度的刺激，以致不能用正常的方法謀求適應，從而使心靈的有效能力的分配受到永久的擾亂，我們稱這種經(jīng)驗為創(chuàng)傷的?！备ヂ逡恋聦?chuàng)傷的解釋非常貼切。首先，當人經(jīng)歷某種痛苦不能應付、不能擺脫、還不能適應時，痛苦不僅加深，而且內心本能地會產(chǎn)生一股抗拒力量。彌補或繼續(xù)完成沒完成的應對是心理創(chuàng)傷持續(xù)的原因。這種持續(xù)過程可長可短，而長短則取決于創(chuàng)傷的深淺。創(chuàng)傷越深，持續(xù)時間就越久。其次，許多與情緒有關的心理創(chuàng)傷都發(fā)生在感知范圍，會形成各種心象：可有生動的視象、熟悉的聽象，還有觸象、嗅象和味象，但最為多見的仍是視與聽兩種。由于感知發(fā)生時常常伴隨著情緒體驗，而情緒體驗的記憶持續(xù)時間最為長久，所以，與情緒相關的心象最容易以原型的方式保持在記憶中并再顯現(xiàn)在腦海中。比如經(jīng)歷戰(zhàn)爭的人對戰(zhàn)場的恐怖記憶，經(jīng)歷暴力人身傷害的人對身體痛楚的記憶，還有經(jīng)歷恐怖聲音的記憶、見過威脅面孔或眼神的記憶，這些畫面都可以以心象的方式再現(xiàn)在人的夢境中，或打斷清醒時的思維活動，內心定格在一幅畫面上，陷入其中不可自拔。

在腦海中不斷閃現(xiàn)的心象也可稱作意識流。這種現(xiàn)象最初由美國機能主義心理學家詹姆斯提出。他認為，意識具有流動與連續(xù)的特性。流就像水一樣分不出過去與將來，連續(xù)流動的水又永遠是鮮活的。所以，意識流的心象既與時間同步延續(xù)，又不會隨時間變得陳舊、變得模糊。無論何時，意識流的心象出現(xiàn)在腦海中都是歷歷在目，栩栩如生。當然，心象也有正面的，出現(xiàn)好的心象我們會沉浸在愉悅、幸福和溫暖之中；相反，心象如果是負面的，就會令人恐懼加劇，猶如反復咀嚼痛苦滋味，不僅擾人心緒，還會擾人睡眠，甚至噩夢不斷。許多有心理創(chuàng)傷的人都會反映自己有失眠、抑郁等癥狀。隨著這種痛苦癥狀日復一日的重復和積累，一定的時間之后就會以相當?shù)男睦砟芰勘l(fā)，出現(xiàn)毀滅性行為——犯罪是一種方式，自殺也是一種方式。因此，許多心理學家在接觸需要心理治療的病人時經(jīng)常用畫面的方式讓其顯現(xiàn)心理創(chuàng)傷，比如沙盤游戲、繪畫等。

主持人：了解了心理創(chuàng)傷的存在方式及危害，對于公安機關或個體來講，可以得到哪些啟發(fā)？下一期，我們將請李教授通過幾起案例詳細解讀。敬請關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