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天開

兩年前，我來到他們中間：一群有著幾十年從軍經(jīng)歷的老兵，如今的杭州市新四軍歷史研究會會員。同他們相處的日子里，我常常被老兵們的精神所感動，心靈被他們的崇高品質(zhì)所凈化，情感被他們的赤誠之心所燃燒……

一

2016年4月，我第一次參加研究會宣講團會議。會議室里氣氛熱烈，老兵們雖是兩鬢斑白，卻個個精神矍鑠。那一年，G20峰會將在杭州召開，全市上下都在為服務保障這次國際盛會而辛勤努力著。老兵們?nèi)缤牭疆斈甑募Y(jié)號一樣，以“弘揚鐵軍精神，助力G20峰會”的飽滿激情，自覺地匯入到這股洪流中來。研究會宣講團更是一馬當先，收集資料，編寫講稿，到機關(guān)、企業(yè)、學校、社區(qū)等，宣傳G20杭州峰會的重大意義，詮釋護航G20杭州峰會的神圣使命……老兵們都是自己坐公交車，或者騎自行車、電動車，趕去宣講的。他們不拿一分講課報酬，也不吃聽講單位一頓飯。這是杭州市新四軍歷史研究會成立之初就定下的一條“鐵規(guī)”——宣講團成員外出講課“不收取報酬，不受請吃飯，不用車接送”。聽到這些，從心中涌起無限的敬意。是啊，他們就像當年的新四軍戰(zhàn)士在炮火連天的戰(zhàn)場上用血與肉堅守著陣地那樣，如今這群可愛的老兵在受拜金主義嚴重侵蝕的社會環(huán)境中，依然以精與魂守護著共產(chǎn)黨人的精神家園！

從會議材料中，我注意到宣講團2015年的講課統(tǒng)計數(shù)據(jù)，每位成員講課都在10次以上，而在“張道修”的名字下竟有38次之多。散會后，我詢問旁人，他們指著一位面容慈祥，身材魁梧，衣著樸素的老人說：“這就是張老，已是89歲高齡了啊?！?/p>

那天以后，我不斷聽到大家以贊揚的口吻說起張老，了解到張老的許多事情。1951年，張老參加了全軍英模大會。1959年，張老主動請纓赴西藏參加平叛戰(zhàn)斗。這一去，就是扎根雪域高原17年。上世紀70年代中期，組織上調(diào)張老回內(nèi)地，先后在部隊醫(yī)院和地方醫(yī)院做領(lǐng)導工作。80年代中期，張老離休了。他又像當年戰(zhàn)士出征一樣，走上新的奉獻之路。

張老是市新四軍歷史研究會成立之初的第一批會員，并主動擔任研究會宣講團的任務。張老把自己的戰(zhàn)斗經(jīng)歷編成一個個引人入勝的精彩故事，又講得聲情并茂，非常受青少年的歡迎和喜愛。他10年間共宣講200多場，聽眾達15000多人次。2015年是中國人民抗日戰(zhàn)爭勝利70周年，張老作為一名年近9旬的抗戰(zhàn)老兵，更感使命在肩，以只爭朝夕的忘我精神，宣講抗日戰(zhàn)爭的艱苦卓絕和偉大勝利，讓后人牢記中華民族這段悲壯歷史。半年中張老就講了20多場……

2016年6月，浙江省文明辦、省直機關(guān)黨工委、共青團浙江省委和“浙江之聲”等授予張老“最美浙江人”“我們身邊的雷鋒”等稱號。然而誰能想到，此刻的張老已是重病纏身，可他依然在G20杭州峰會籌辦期間，積極參加社區(qū)的治安巡邏和輪流站崗。他一直“隱瞞”著自己的病情，生怕麻煩了研究會的領(lǐng)導和同事……當研究會工作人員費盡周折找到“失聯(lián)”多日的張老時，他已動完大手術(shù)，躺在醫(yī)院重癥監(jiān)護室。

2017年8月，張老不幸病逝。很多人懷念他，有的寫文章追思他的事跡和品質(zhì)。市新四軍研究會開展了學習張老的專題活動，贊揚張老“戰(zhàn)爭年代是英雄，建設(shè)年代是模范，離休之后是榜樣”。

二

在杭州市新四軍研究會會員中，年齡在80歲以上的有320多人，超過90高齡的也有100多人。他們中絕大多數(shù)都有著出生入死的革命經(jīng)歷，或是在槍林彈雨中浴血殺敵，或是在險惡環(huán)境里隱蔽斗爭。同這些革命老前輩接觸，你能明顯感受到他們對黨的赤膽忠心，對領(lǐng)袖的熾熱情懷。

我到新四軍研究會不久，就看到這樣幾本書：《學習毛澤東成語典故名言》，是將毛澤東著作中有關(guān)成語典故及名言部分，對照辭書和文獻資料修訂整理而成的；《學習毛澤東讀書》，是將毛澤東著作中有關(guān)讀書部分文稿整理而成的。這兩本書都印于2013年12月26日?！秾W習建國以來毛澤東著作》1至4冊，是將毛澤東從1949年10月1日至1954年底的文章、指示、批示、批注、講話稿、書信、電報、詩詞、題詞等累計2467篇匯編而成的，印于2016年7月1日。

這些書的編印者李元春，是一位出生于上世紀30年代初，在新中國成立前夕參軍，參加過抗美援朝的老兵，也是市新四軍研究會的第一批會員。李老說過，他酷愛讀書，尤其喜讀毛澤東的書和毛澤東喜讀的書。1949年6月黃巖縣縣青聯(lián)向他們傳達周恩來同志《在中華全國青年第一次代表大會上的報告》，周恩來號召全國青年學習毛澤東。這個報告給他最深的印象是，“學習毛澤東，就是學習他的讀書精神”。當年《毛澤東選集》和毛澤東著作出版，他都以最快的速度買來閱讀。1953年3月，他是帶著《毛澤東選集》第一卷、第二卷入朝參戰(zhàn)的。轉(zhuǎn)業(yè)到地方，他仍然堅持不懈地讀書；退休后，他與書為伴，讀得最多的，依然是毛澤東的書。

邁入80高齡之后，李老開始梳理其60多年學習毛澤東著作的成果，傾其極大的心血和精力來編輯上述這些書，并從自己并不高的養(yǎng)老金中拿出約10萬元支付了印刷費。李老每次都印刷數(shù)以千冊，送到市新四軍研究會來，分送每位會員閱讀，讓大家分享學習收獲。捧著這些油墨飄香的書，你分明能感受到一位老兵，一位新四軍研究會會員對黨，對領(lǐng)袖的濃濃深情。

三

在新四軍研究會，我經(jīng)常聽到大家以尊敬的口吻提起一個老兵的名字——姚力。這位出生于1918年的百歲老人，是一位傳奇人物，革命生涯中有幸跟隨過兩位偉人。從抗日戰(zhàn)爭的黃橋戰(zhàn)役、新四軍抗日的最后一戰(zhàn)高郵戰(zhàn)役，到解放戰(zhàn)爭時期的孟良崮戰(zhàn)役、渡江戰(zhàn)役、解放浙江，姚力一直在常勝將軍粟裕的領(lǐng)導下工作，擔任團級和師級干部。新中國成立后，姚力就寫過《試談粟裕對浙江解放的重大貢獻》一文，充分表達對粟裕將軍杰出的軍事指揮才能的敬仰之情。

新中國成立初，姚力任杭州市公安局副局長、局長、副市長。1952年，姚力奉調(diào)到北京中南海，任政務院警衛(wèi)處處長、周總理辦公室綜合組組長?！拔母铩逼陂g，任職于國務院科教組。在周總理的直接領(lǐng)導下，姚力先后工作了近10年，直到周總理生命的最后一刻，并為周總理守靈。

2018年3月5日是周恩來同志誕辰120周年。在3月2日的《人民日報》上，刊登了中央文獻研究室原常務副主任金沖及的文章《周恩來：一個光榮而不朽的名字》。其中有這樣一段文字：“萬隆會議先遣組組長姚力曾說：在萬隆的七八天內(nèi)，周恩來同志每天睡覺的時間大體只有3小時。這聽起來讓人難以置信。后來，周恩來同志的機要秘書郭英會講的情況，和姚力所說的完全相同?！弊x著它，你分明感受到周總理鞠躬盡瘁的公仆情懷，也能加深了解姚力不平凡的人生歷程。

這位德高望重的老前輩，離休后欣然擔任杭州市新四軍研究會顧問，用他嫻熟的領(lǐng)導藝術(shù)和豐富的工作經(jīng)驗，悉心指導著新四軍研究會。在紀念建軍90周年暨新四軍成立80周年的日子里，杭州市新四軍研究會赴江蘇、山東紅色教育基地考察學習。在黃橋戰(zhàn)役紀念館里，我們欣喜地看到，當年黃橋戰(zhàn)役的新四軍指揮員照片中，就有姚力老人。當年的他英姿勃發(fā)，已是一名團級干部。當我們把姚老近況告訴紀念館工作人員時，他們十分高興，因為在這組照片中姚老是唯一健在的一位了。之后就馬上趕到杭州來，為姚老進行音視頻實錄，為紀念館補充史料；渡江戰(zhàn)役紀念館也派專人來杭州為姚老拍攝錄像；《鐵軍》雜志社的記者也專程來采訪姚老。

兩年來，一位位鮮活的人物，一個個感人的故事，在我的眼前展現(xiàn)出老兵們絢麗的人生畫卷，更在我的心中塑立起老兵們不朽的精神豐碑。老兵們雖然會離我們遠去，但老兵的精神將永存。這種精神是中國人民在長期奮斗中培育、繼承、發(fā)展起來的偉大民族精神的生動體現(xiàn)，是實現(xiàn)中華民族從站起來、富起來到強起來的偉大飛躍的不竭動力。面對老兵們，我始終有一種高山仰止的感覺。兩年來積累的敬仰之情已如江水奔騰，傾訴出最強烈的心聲：“致敬，老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