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一一
從來沒有一個人的愛情和她的愛情一樣孤獨。在她三十八年的婚姻生活中,有二十七年的時光丈夫在牢獄里思念她度過。而這漫長的二十七年中,她都在為終止這種隔窗相望的愛情戰(zhàn)斗著。在這期間他們連彼此的指尖都不曾觸碰過。
所有的愛情都有一個美好的開始,她們也不例外。一九三六年出生于南非東開普省比扎那村莊,一個科薩部落家庭的溫妮·諾姆扎莫·馬迪基澤拉。族名為諾姆扎莫,意思是愛折騰的女孩。生在書香門第家庭的她,父母都是教師,溫妮在父母那里接受了良好的家庭教育,她堅韌性格的幼芽也開始萌發(fā),年輕的溫妮到約翰內(nèi)斯堡求學(xué),她的拼搏精神在這里得已形成。
校園里的溫妮漂亮充滿活力又熱情奔放,學(xué)校的所有課外活動她從不缺席,她到醫(yī)院和養(yǎng)老院去做義工,她的白人同學(xué)嫌棄環(huán)境的臟污,不愿意前往,她總是勇敢走在前面帶頭從不厭煩。經(jīng)過努力她不單順利完成了大學(xué)學(xué)業(yè),并打破傳統(tǒng)成為了約翰內(nèi)斯堡一家醫(yī)院,有史以來第一位有資質(zhì)的黑人醫(yī)療社會工作者。這對于當時的南非黑人女性來說非常罕見。
未來正以神秘美好的樣子佇立在溫妮的面前。熱情如火的她相信,雖然她不能改變自己的膚色,血液和家族出身,但是她能改變自己的未來,有和她的那些白人同學(xué)一樣獲得幸福的權(quán)利。命運似乎偷聽了她的心愿,派遣愛神在公共汽車站的拐角,去施展魔法。這一切溫妮毫不知情,懵懂的她還沒有聽到愛神的腳步聲,也沒有注意到從不知何處駛來的一輛對她來說絕不普通的轎車正將從她面前經(jīng)過,車窗后面那個將顛覆她一生命運的男人正與她擦肩交錯。他原本漫無目地觀看街景的目光被她吸引,他趴在車窗上為不能認識她而遺憾,為將永遠不會再見到她而難過,這是個男人是納爾遜·曼德拉。這位未來總統(tǒng),還沒有從時光那里得到關(guān)于自己的任何啟示,時年的他還一個落魄的律師。
命運出牌的慣常招數(shù)是套路的巧合,這雖然顯得俗套但常常最終成就了奇跡。奇跡兩個字再次光臨了溫妮,她居然和哥哥走進了那個、對她念念不忘的男人所在的律師事務(wù)所。他欣喜若狂,簡直要跪下叩謝命運的恩遇了,他絕不會再蠢到錯失機會。他毫不客氣從同事手里搶下她的案子,并請她去他最喜歡的一家印度快餐店吃飯。對一個二十歲的少女來說,這一切多么突然,來自一個陌生男人對她碾壓性的喜歡讓她不知所措,只能坐在那里一杯接一杯喝水,來掩蓋她的羞澀和慌張。飯后曼德拉坦誠向溫妮表白,告訴她他的希望,和即將面臨叛國指控的種種困難,他真誠地望著她的眼睛,渴望立即娶她為妻。沒有意外發(fā)生,他們結(jié)婚了。
婚后的兩年內(nèi),溫妮為曼德拉生了兩個女兒。不過,種族隔離制度的陰影也始終籠罩著這個溫馨的小家庭。一九六三年,曼德拉被審判后,開始了二十七年的牢獄生活。在這期間,溫妮一直堅持反種族隔離斗爭,她犧牲了自己大好青春,甚至有幾次被關(guān)進監(jiān)獄。她也因此被視為南非反種族隔離斗爭中,最偉大的標志性人物之一,被南非人親切地稱為國家的母親。
當曼德拉出獄時,已經(jīng)是一位七十二歲的老人,溫妮陪伴在側(cè),牽著他的手走出維克托·韋斯特監(jiān)獄,一起出現(xiàn)在全世界的鎂光燈下時,達到了人生的巔峰。但命運如此殘酷,兩人的感情卻已非昔日之堅。二十七年中他們在時光的兩端遙遙思念,如今同居一室卻又如同身居世界的兩端,距離是這座愛情大廈的梁柱,如今它卻倒塌了。
舊的世界拆除了,新的世界還沒有來得及生出來,溫妮不知道自己的愛情如何是好,她恐懼、慌張,像個孩子一樣迷茫無所適從,即便是身邊這位成為總統(tǒng)的男人也不可依靠。她甚至覺得她從未曾熟悉過這個男人,—直以來她所愛的男人,在她的思念中,已經(jīng)面目模糊了。溫妮酒后向友人哭訴,她幾乎從來沒有和曼德拉一起生活過,她從來沒有過像她們那樣與丈夫和孩子,圍坐桌前濃情蜜意的記憶。
她開始酗酒,被卷入暴力事件的中心,外遇小男友,被起訴犯有綁架和謀殺幫兇等罪名,并獲刑。此時的溫妮就像失控的列車一路摧毀向前,當然也毫無意外地撞毀了自己的婚姻。而她這位,同樣在愛情里備感孤獨的總統(tǒng)丈夫曼德拉,無比堅定請求法官說,即便全宇宙都試圖說服我與溫妮和解,我也不會,我決定解除這段婚姻。他們離婚了。
時光前行,再后來丈夫曼德拉與她人重新墜入愛河。溫妮沒有,她仍然沿用夫姓曼德拉。也許,這就是她愛情的宿命,她與他之間只可遠望,不可走近。
2018年4月2日,南非前總統(tǒng)納爾遜·曼德拉的前妻,南非國母溫妮·曼德拉因病逝世,享年81歲。溫妮·曼德拉,這位帶領(lǐng)南非人民走向自由,包扎了南非傷口的女人,終其一生卻沒有人為她包扎裸露的傷口,愛也沒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