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瓷兔子
現在想來,那場同學聚會是從大林的出現而畫風突轉的,他來遲了半個多小時,一進門就連忙告罪:抱歉抱歉,老板臨時讓我改個PPT,改了三遍還不滿意,我還得趕快回去。
他匆匆地告一圈罪,又匆匆地走了,走之前正巧服務員來上主食,他抓起一個荷葉餅就往嘴里塞,手里還不忘捎上一個:我這從早上到現在還沒吃飯呢,先走了,你們慢慢聊。
他來之前,我左手邊的幾個人正聊到自己公司準備開始B輪融資,右手邊的正互相吹捧著對方名片上更上一層樓的職稱,我也正在跟身邊的朋友聊著新的職場規(guī)劃。
半是出于社會禮節(jié),半是出自真心實意,大家開始講起了生活的慘、苦、累,一桌子飯菜也沒人再動,此起彼伏的,全是嘆息聲。
我跟一位朋友同路回家,她感慨:今天真是太累了。
我隨口應答:社交一小時,回家緩半年,的確是挺累的。
不是的,她搖搖頭說,不是因為社交,而是忽然覺得生活挺累的,看到每個人都那么用力,卻都過得不那么好,又愛莫能助又感同身受,忽然就覺得特別頹喪。
還是喜歡大家一起展望未來啊,哪怕就是一場歡樂情景劇,起碼也還是有點光亮。
我在微博上看到一句話:人到一定歲數,自己就得是那個屋檐,再也無法找其他地方躲雨了??墒俏覜]想到,這個年齡來得這么早。
有一次我因為職場上的一些事,約一位前輩聊天。那天我一直在抱怨,講自己有多煩惱、有多痛苦,而他毫不客氣地跟我說:如果你不告訴我,你需要什么幫助,只是想說你現在過得有多不好,那今天這場談話就沒有任何意義。
比比慘,交換一下情緒,確認一下彼此的沮喪是太過孩子氣的東西了。說事情,找答案,然后去行動,才是解決問題的方法。
年輕的我們遇到問題都太情緒化了。無論是15歲時候跟同桌鬧了別扭,還是18歲的時候做題做到想哭,無論是20歲糾結多思的“他喜歡我她不喜歡我”,還是22歲時初入職場的一片懵懂與茫然。
見面寒暄時問的“你最近好嗎”更像是一句標準課文里的“How are you”,你若是不按常理去答“Fine, and you”而是順勢開始抱怨倒苦水,大多會收獲一個略帶尷尬的笑容,或是另一個比你還慘的故事。
你會在對方的笑容和故事中確認自己的悲苦與沮喪,卻又因為沒有獲得實質上的出路或力量而更加難過。學會成為一個合格的成年人,不自憐,不自哀,不自怨。
許巍在《曾經的你》里有這樣一段歌詞:
每一次難過的時候/就獨自看一看大海/總想起身邊走在路上的朋友/有多少正在療傷……
我總覺得,這或許才是對待情緒的理想態(tài)度吧:有情緒,但自己能治愈。
知道自己并不是在孤軍作戰(zhàn),但永不用悲傷和絕望去交換戰(zhàn)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