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夏
我是地地道道的北方人,生在哪里,便長在哪里,大學時也舍不得離家太遠。比起風味小吃店、豪華的酒店,夜市,才是我心里的美食圣地。
每年春夏的下午五點鐘,夜市一開,微微傾斜的街道盡頭不知從何處就擁來烏泱泱的一群人,獨自或兩個人合力推著擺滿了材料和工具的小吃車,迅速在街邊兩側排好。
隨后,三五聲吆喝亮出來,煤氣罐“刷”一聲打開,鍋鏟碰撞,竹簽翻動,各色味道蔓延在上空,著實在街道把空間完全占據。在一旁圍觀的吃客這才反應過來,尋著那吆喝和味道,化身為市井老饕,在每個檔口伸長了脖子,對著那擺出來的“佳麗”拿目光一一掃過去,拿足了派頭。
夜市比起南方的寬窄巷子、戶部巷一類的古巷街道,實在是對市井氣的更深一層揭露,真實得有些難登大雅之堂。大嗓門的叫賣,甚至更熱情一點兒,站在排檔口扯你的胳膊。
賣臭豆腐和賣蜂蜜雞蛋仔的攤位緊挨著,這邊鮮榨果汁里剛倒了半杯沙冰,旁邊炸串鋪子的油已經沸了,“刺啦”一聲嚇得人躲得老遠。看中了一碗花甲粉,讓店家加了兩大勺蒜,再撒上一把紅辣椒圈,要雙筷子就端著碗在旁邊架起的小桌子邊上坐下。在這兒,決不能“講究”,否則就失去了夜市這種自在隨意的風格,上不上,下不下,倒不如去茶館里坐著。
大學時,常和好友約著去逛夜市,這對我們來說是件大事。按習慣,我們每次都先要上一份腸粉,加了鮮蝦的,加了玉米的,里面裹著雞蛋和菜葉,薄薄的米漿剛卷成了卷,一油勺醬汁就澆下去,趁熱吃,差點兒燙得舌頭起泡。
先吃個半飽,才不至于在滿目琳瑯間看花了眼,再挑選起來也沒那么如狼似虎,能對著“佳麗”挑肥揀瘦,顯得游刃有余得多。
真正的吃貨,吃夜市也能研究出點兒“學問”。
夜市是沿著公園門口延伸出一道街,門口常駐著幾個賣棉花糖的,賣竹筒糕的,還有幾個按摩師在做生意。一把帶靠背的椅子,一塊白布,剩下的就靠手藝,客人在上面一坐,按完了實打實的舒服。大學四年,每次吃飽后都躍躍欲試,終于有一天坐了上去,從手指尖一路按到天靈蓋,起來后骨頭縫里都舒坦,恨不得就地睡過去。
在轟轟烈烈的畢業(yè)季里,我們又去了夜市,在人聲鼎沸中裝作不經意的感嘆,可能是最后一次來了。
夜市仍是那般模樣,哪個攤位空了,第二天就有新的攤位頂上來,我們按著一直信奉的金科玉律,仍舊先吃個腸粉,然后在人群的空當中穿梭,為味蕾一邊尋找過去的記憶,一邊又期待新的刺激。
那時的我們,都希望人生能過得如在夜市中行走一般,永遠熱鬧,永遠自在。我們希望命運的饋贈就像這里的食物一樣,各式各樣,任我們挑選。我們不用著急,不用害怕失去,只要你愿意走進那煙火深處,一切都在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