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枇杷

面對困境，每個人都要學會容忍與寬厚。

2018年2月的一天，一名戴著禮帽、長相十分滑稽的男子站在燈光絢爛的舞臺上，在俏皮的《小雞奏鳴曲》伴奏下，對著臺下觀眾自我介紹：“我認為，你們不應該這么安靜，我今天能到這兒來實屬不易，這是欄目組用搜狗的方式把我給搜來的！”寥寥數(shù)語，激起了臺下熱烈的掌聲。

他就是專業(yè)模仿秀演員趙玉琨。讓人無法想象的是，8年前，他還是一名專門賣涼皮的小攤販。如今的他對于表演駕輕就熟，而且得到了許多專業(yè)人士的肯定。趙玉琨如何走上這樣一條不可思議的道路？這期間，又有著怎樣不為人知的故事？

災難猝降，幼子患上自閉癥

44歲的趙玉琨家住黑龍江省九三農(nóng)墾區(qū)，出生時，他正好8斤重，父母便為他取了“八斤”的小名。趙玉琨在綠油油的大豆和高粱之間，度過了無憂無慮的童年。長大后，他和父母一起做起了各種小生意。

2000年2月，在農(nóng)墾區(qū)集市賣涼皮的趙玉琨，結識了性情樸實的姑娘劉麗娟。比趙玉琨小2歲的劉麗娟經(jīng)營一間小菜攤。1年后，趙玉琨和劉麗娟邁入婚姻的殿堂。

2003年2月，他們的大兒子出生了。此后，晉升為“奶爸”的趙玉琨陷入幸福的忙碌中。

轉(zhuǎn)眼間兒子趙子涵長到兩歲，趙玉琨發(fā)現(xiàn)孩子有一些異常。一次，趙子涵在玩耍時，頭部不小心撞到了旁邊的木床上，“嚶嚶”哭泣了一會兒后，他竟然又用頭部去撞，一旁的趙玉琨見狀，慌忙制止，這才避免了兒子受傷。

兒子到底怎么了？夫妻倆帶著兒子來到當?shù)匾患掖筢t(yī)院。檢查結果出來，他們的心碎了。原來，兒子的情況是一種“孤獨性障礙”，也就是通常所說的自閉癥。后來，夫婦倆又帶著兒子來到省城的一家醫(yī)院，結果再一次印證了這一結論。

回到家，面對著整日哭泣的妻子，趙玉琨躲到衛(wèi)生間里，一根接一根地抽煙。幾個月后，心情稍微緩解一些的趙玉琨，獨自跑到附近的網(wǎng)吧查資料，弄懂了自閉癥的成因。

作為一個年輕父親，得知兒子患上了這樣一種不治之癥，趙玉琨的心情再度跌入深谷。自閉癥作為一種目前醫(yī)學領域無法攻克的難題，雖然在身體上沒有什么損傷，但是大多數(shù)患兒一生都無法自理。如果病情較為嚴重，患兒連說話能力都會喪失。許多孩子只能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感知不到外界的任何歡樂。

了解到這些，趙玉琨的心里像千萬根鋼針扎過一般痛，可是，作為一名父親的責任感，讓他不能放棄希望。此后的趙玉琨與妻子帶著兒子輾轉(zhuǎn)各地求醫(yī)。

令人惋惜的是，大多數(shù)醫(yī)生診斷后認為，趙子涵屬于重度自閉癥，根本沒有恢復的可能。一名好心的醫(yī)生告訴趙玉琨：“即使為孩子費盡心思，做各種各樣的康復訓練，效果也不會明顯。如果那時人財兩空再后悔，還不如現(xiàn)在就早做決斷……”

醫(yī)生的話讓趙玉琨陷入深深的絕望。這年的下半年，趙玉琨的父親突然出現(xiàn)偏癱，整日只能坐在輪椅上。

一次，趙玉琨去找一位親戚借錢，家里只剩下趙子涵與爺爺兩個人。原本默不作聲，一個人躲在角落里的趙子涵，看到爺爺不停地咳嗽，猛地沖到他后面，一把將他從輪椅上推了下去。

老人面部沖下，直挺挺地栽了下來。這時，借錢歸來的趙玉琨見父親的嘴唇被堅硬的地面磕得腫起老高，整個面頰又烏又紫，有的地方還滲出了絲絲的血漬，他驚叫一聲，慌忙將父親扶起來。父親含糊不清地向他道出方才的一切，趙玉琨氣得一把將角落里的趙子涵揪了出來，高高地舉起巴掌。可是，就在這一瞬間，趙玉琨發(fā)現(xiàn)兒子的臉上毫無表情，目光里更是一片茫然，兒子根本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啊。趙玉琨的巴掌無力地落下，他雙手捂住臉，“嗚嗚”地哭起來。

哭過后，趙玉琨咬緊牙關，他在心里暗暗決定：接受這個孩子，并且盡可能地讓他獲得快樂。妻子對趙玉琨說：“別說這個孩子是咱倆親生的，即便當初在產(chǎn)房中抱錯了，如今他的親生父母來要，我也不會還給對方的……”

意外驚喜，喜劇融化心頭的冰

2008年春節(jié)期間，窗外響起了喜慶的鞭炮聲，趙玉琨的心情卻十分沉重，多年求醫(yī)問藥，趙子涵的病情依舊不見好轉(zhuǎn)，他無法說出一句完整的話，高興或是發(fā)怒時，只會用簡單的“咿咿呀呀”來表達。此時的趙玉琨開始面對現(xiàn)實，他對劉麗娟說：“我一直想把兒子帶入我認為的正常生活，可是他卻做不到，這樣讓雙方都感到痛苦，不如在他開心的時候，將這一時刻盡可能地延長，讓他一點點地感受到親情和溫暖……”

2009年開始，趙玉琨的涼皮生意越做越好，他還是盡可能地抽出時間，陪兒子玩耍。2011年3月的一個傍晚，趙玉琨陪兒子看電視里的滑稽戲，從頭至尾，趙子涵的表情都是輕松與愜意的，在演到最精彩的橋段時，趙子涵突然“咯咯咯”地笑了起來。趙玉琨被眼前的一幕驚呆了，兒子幾乎沒有這樣笑過！

這樣的情況多次發(fā)生后，趙玉琨的心里有了一個想法：如果我也能這樣表演的話，是不是也能逗笑兒子呢？兒子的病情會不會有所好轉(zhuǎn)呢？

趙玉琨開始認真地研究兒子喜歡的喜劇，他觀察到兒子對夸張的肢體動作和表情很有興趣。于是，每天收攤后，趙玉琨很努力地去研習與模仿。

沒有專業(yè)渠道學習表演，又沒有專業(yè)老師指點，趙玉琨只好跟著電視一點點地練習，然后再照著鏡子一邊表演一邊找出種種不足。自學的過程中，趙玉琨總結出了一套方法：先練習演員的肢體動作，再練習其中的語氣與說話節(jié)奏，最后練習面部表情與眼神。趙玉琨的“三步走”學習法很奏效，短短四五個月，他就學會了十多個經(jīng)典小品劇目。

有了這十幾個“保留曲目”，每天涼皮攤打烊之后，趙玉琨無論回家多晚都會為兒子演上一段。而看著這唯一“觀眾”的燦爛笑容，趙玉琨總會有一種說不出的幸福感。

2012年初，黑龍江一家電視臺舉辦一臺大型模仿秀節(jié)目，趙玉琨用“八斤”的名字試著報名參加，在與其他選手的PK中，他脫離了單純的模仿，在糅合了多種元素的情況下，創(chuàng)造了一個屬于自己的節(jié)目。果然，趙玉琨的節(jié)目讓在場的嘉賓和觀眾眼前一亮。當時，作為嘉賓的宋丹丹對“八斤”說：“你真的了不起，而且節(jié)目演得一級棒，你要堅持走下去?！贝撕蟮内w玉琨更加頻繁地參加“笑星秀”一類的節(jié)目，漸漸地，“八斤”有了一定的名氣。

一個小攤販居然成為了喜劇演員，許多人對他轉(zhuǎn)變的過程充滿好奇。一次，有人問趙玉琨：“你是怎么從街邊叫賣的狀態(tài)，一步一步調(diào)整為在舞臺上‘叫賣’的？”這種略帶調(diào)侃的問法，勾起了趙玉琨心底的回憶，思忖了好一會兒，他反問道：“如果立志成為一位喜劇演員，你最初的動力是什么？是不是喜歡聽到別人的掌聲？或是希望能夠成為公眾人物？”

看到對方微微地點頭，趙玉琨鄭重地說出了答案：“但我是為了一個人的笑容，而這個人是我生命中無法替換的人物……”

綻放舞臺，生命的星空父愛閃耀

趙玉琨背負著人生的風雨，一路逆風而行。不出去演出的日子，他每天早上4點準時起床準備各種調(diào)料，然后生火一層一層地攤制面皮，接著搬到院落里晾曬。所有的活計忙完，他便推著涼皮車沿街吆喝，有時忙到晚上8點才能收攤回家。

在賣涼皮的過程中，趙玉琨也不忘加入他的“喜劇元素”，他這樣叫賣：“以前涼皮就西安有，要吃你得走西口?，F(xiàn)在涼皮九三有，要吃就在家門口。”

2015年末，作為九三農(nóng)墾區(qū)的“涼皮明星”，趙玉琨攤前的顧客總是絡繹不絕。為了回饋大家對自己的照顧，趙玉琨將盛置涼皮的快餐盒全部更換了。一次，有人問趙玉琨：“我怎么覺得你的涼皮變厚了？”趙玉琨笑呵呵地回答：“你對我一向?qū)捄?，所以我待你不薄……?/p>

就在趙玉琨的生意風生水起之際，2016年3月，他居住的地方要進行棚戶區(qū)改造，一家三口棲息的平房也要拆遷。這樣一來，趙玉琨晾曬涼皮的地方?jīng)]有了，眼見著小生意要垮臺，一家三口的生計成了問題。

那些天，趙玉琨對前途一度迷惘，幸好此時，當?shù)氐囊患覄F收下了他。劇團的負責人早就聽說過趙玉琨，除了讓他參加一些固定的表演，還經(jīng)常安排他去“跑場”。所謂“跑場”，就是夜里在一些酒吧表演娛樂性小節(jié)目。趙玉琨的模仿秀節(jié)奏明快，很容易和顧客形成互動，所以“跑場”的他很受歡迎。

不過，對于“跑場”的新人趙玉琨來說，其中的辛酸也是不言而喻。有一次，酒吧的一名顧客喝醉后，買了10瓶啤酒擺到小舞臺前，非要趙玉琨全部喝下去。趙玉琨平日里很少飲酒，兩三瓶后他就有些支撐不住了。沒想到，對方很不滿意，竟然把剩下的酒倒在了趙玉琨身上。冰冷的酒水順著趙玉琨的衣服流淌下來，他的眼眶濕潤了……

雖然打拼的日子苦澀而晦暗，趙玉琨都忍了下來，因為他需要這份工作養(yǎng)活兒子，他更需要一次又一次地表演，打動兒子，幫助兒子走出封閉的世界。

從2017年1月開始，趙玉琨漸漸獲得了更多的表演機會。許多人得知他的故事后，十分感動，鼓勵他在喜劇的道路上繼續(xù)走下去。

這年2月，兒子度過了14歲生日，個頭比趙玉琨高出半頭，內(nèi)心仍如兩三歲的孩童一樣純真。兒子平日里喜歡坐車，趙玉琨也會滿足兒子的這一愛好?？墒牵看胃缸觽z出門，趙玉琨都像是經(jīng)歷了一次戰(zhàn)役。兒子見到大巴車即將進入站點，常常不管不顧地沖向前去，趙玉琨只好奮力將他拉住。有時候，路邊停放的小轎車也能引起兒子的興趣，他總是興沖沖地跑到跟前，用力去拉轎車的車門，趙玉琨制止他，他便會“咿咿呀呀”地大喊大叫。

雖然每次出門兒子都會鬧翻天，可是一看到他渴望了解外面世界的表情，趙玉琨哪里舍得將他禁錮在家呢？所以稍有閑暇，趙玉琨便會與兒子手挽著手，到附近的景點轉(zhuǎn)一轉(zhuǎn)。對趙玉琨來說，兒子的每一次笑容，都是一種莫大的慰藉！

2018年2月，趙玉琨接受了筆者的采訪。如今的他已經(jīng)成為十里八鄉(xiāng)的“名人”，更是各種“笑星秀”上的?？?，各種各樣的演出邀約連續(xù)不斷。雖然趙子涵的自閉癥并沒有因為喜劇得到徹底改善，但是作為一個父親，趙玉琨對目前的一切已經(jīng)十分知足。他由衷地說：“如果沒有子涵這樣一個兒子，我絕對不會走上這樣一條道路。每個人都要學會容忍與寬厚，如今的我，十分珍惜眼前的幸福與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