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良端

馳騁川南的愛國名將朱德，與同盟會員、《民國日報》總編輯，遭袁世凱通緝而潛回家鄉(xiāng)——四川南溪縣的孫炳文，政見一致、志同道合，結(jié)為摯友。他們在為改造中國尋求新道路的問題上達成共識，他們從四川宜賓這塊土地上奔向馬克思的故鄉(xiāng)！

到馬克思的故鄉(xiāng)去

1922年3月，時任云南陸軍憲兵司令官兼云南省催收鐵路局借款處專員、復查錫務(wù)公司賬項委員長的朱德逃離昆明。在滇北的崇山峻嶺中甩掉追捕者，快馬加鞭，日夜兼程，歷盡艱難險阻于5月中旬回到南溪，與家人團聚。

朱德一面安排家事，一面做著去北京的準備。因為早在1921年初與孫炳文在南溪時就約定：“孫炳文先去北京，朱德則待打倒唐繼堯后即離開軍隊和孫炳文會合”。履行前約的朱德，6月底到達上海。

7月初的一天，朱德在北京火車站下車，雇人力車直奔宣武門外方胡齋胡同找孫炳文。兩人見面，格外高興。孫炳文對朱德如約而至尤為欽敬，說：“玉階兄，來得這樣突然，有失遠迎呀！”“多謝了！我朱德說話從來是作數(shù)的，與你相約出洋，是夢寐以求的事呀。這次能迅速成行，還得感謝唐繼堯，我是借他的黑手才斬斷了舊勢力的關(guān)系呢！”住下來后，他們詳細地介紹了別后一年多來各自的遭遇。

幾天后，孫炳文陪朱德北上游覽、考察。途中，孫炳文介紹風起云涌的中國工人運動，說他的朋友李大釗去年參與組織了新黨——中國共產(chǎn)黨，綱領(lǐng)是反對帝國主義列強、反對封建軍閥、解放勞苦大眾、建立無產(chǎn)階級專政。朱德很感興趣地說：“這是個好黨，我在上海時有所聞。一定要找到，我也想加入。你能介紹我和李大釗見面嗎？”“很不巧，李大釗去南方了。據(jù)說共產(chǎn)黨的領(lǐng)導人陳獨秀在上海，此人我認識，我們?nèi)フ宜?！”朱德贊同孫炳文的意見，說：“我們馬上去上海，找陳獨秀?！?/p>

8月中旬，朱德與孫炳文頂驕陽、迎熱浪來到上海。在閘北一所普通房子里，見到了中國共產(chǎn)黨中央執(zhí)行委員會委員長陳獨秀。孫炳文向陳獨秀介紹朱德后，朱德坦誠地講述了自己的經(jīng)歷，殷切地向陳獨秀提出加入中國共產(chǎn)黨的申請。陳獨秀側(cè)著頭聽完朱德的陳述后，兩眼直盯著朱德上下打量一番，若有所思地說：“不客氣的說，像你這樣身份的人，還需要長時間的學習和真誠的申請，再經(jīng)過長期的鍛煉和考驗，共產(chǎn)黨才會接受。所以，我奉勸你不要加入共產(chǎn)黨，還是回到舊軍隊里去……”陳獨秀一席話，猶如一瓢冷水潑在朱德頭上，不僅不歡迎，還把他拒之黨門之外，還要把他推回去！朱德和孫炳文感到自己的人格受到污辱，帶著滿腹委屈和惆帳、沮喪與失望，默默地走出陳獨秀的小屋。

回到住地后朱德問：“革命，為什么這樣難？世界上為什么還有不準別人革命的人！”孫炳文勸慰：“革命，我們是革命定了，絕不能動搖。黨，一時入不了，我們?nèi)幦?。”在孫炳文的開導下，朱德沒有因陳獨秀的無情拒絕而對共產(chǎn)黨失去希望和信心。他向?qū)O炳文表示：“我一定要爭取成為一名中國共產(chǎn)黨黨員！”

朱德與孫炳文商定，到馬克思的故鄉(xiāng)去，學習革命的理論和革命的方法。

9月初，朱德與孫炳文登上法國郵輪“阿爾及爾”號，離開上海。經(jīng)一個多月的航行，10月中旬船抵馬賽。當天，他們乘車去巴黎。

在巴黎期間，朱德與孫炳文寄住在一位中國商人家里。十分眷念故土的主人有空就請孫炳文、朱德介紹祖國發(fā)生的事情，他也熱情地講述巴黎的情況。一天，他說：“聽說有一個中國留法學生團體是共產(chǎn)黨，在宣傳鼓動革命?！敝斓录泵ψ穯枺骸斑@個團體在哪里？”商人說不出來，誠懇地許諾：“明天，我?guī)銈內(nèi)フJ識我的一位朋友，他知道，會告訴你們的?！?/p>

朱德與孫炳文在這位熱心商人的帶領(lǐng)下，來到那位朋友家里。經(jīng)過一席擺談，弄清了最近成立的中國留法學生團體，名稱叫旅歐中國少年共產(chǎn)黨，負責人是周恩來。不巧，他已去德國柏林。那個朋友把周恩來在柏林的地址告訴了他們。這意外的消息，點燃了朱德、孫炳文找黨的希望之火。決定去柏林，找周恩來。

在飛馳的列車上，朱德?lián)牡卣f：“周恩來會不會像陳獨秀，因為我們有舊軍隊的履歷……”未待朱德把話說下去，孫炳文肯定地回答：“不會。根據(jù)我對周恩來的了解，他與陳獨秀不同。”下車后，他們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情，按那個朋友提供的地址去訪問周恩來。

周恩來介紹加入中共

朱德與孫炳文循著街道，瞅著門牌，謹慎地核實號數(shù)，小心翼翼地輕輕扣響房門。開啟房門的是一位面目清秀的的年輕人，彬彬有禮的站在他們面前。朱德有些吃驚地問：“我們剛從中國來，有一位名叫周恩來的先生，他在這里嗎？我們要見見他，請通報通報，行嗎？”那位年輕人沒有回答來者的提問，熱情地把他們讓進房間，倒來兩杯開水遞到他們手上，又端來兩盆熱水，說：“擦擦汗！”待朱德與孫炳文洗過臉，落座后，年輕人在他們對面坐下笑容滿面的凝望著說：“我就是周恩來，有什么事，需要我?guī)兔幔俊薄拔?，姓朱名德，字玉階。”朱德自我介紹后指指孫炳文，說：“他，姓孫名炳文，宇睿明。我倆是同鄉(xiāng)、同志?！?/p>

一陣寒喧后，朱德與孫炳文結(jié)識了年僅24歲的周恩來，一切凝慮都煙消云散了。在熱情、友好和無拘無束的氣氛中，朱德用他那濃重的川北口音，一字一句地敘述自己走過的道路和追求革命的經(jīng)歷……最后，朱德表示：“我決心爭取加入中國共產(chǎn)黨，不再回到舊的生活里去。我一定努力學習和工作，黨派我做什么都行。”

周恩來聚精會神的聽著，不時在筆記本上記錄著，不時插話謙遜地請教不甚理解的問題，詢問有關(guān)細節(jié)。周恩來被朱德異乎尋常的經(jīng)歷和執(zhí)著的追求深深地感動了，忽然有所醒悟地問：“玉階兄，你們吃飯沒有？如果沒有，我們吃飯去。吃完飯，我們還可以接著再談?！?/p>

此后，孫炳文也詳細地向周恩來講述了自己的經(jīng)歷與追求，提出加入中共組織的要求。

周恩來、朱德、孫炳文幾次交談，他們就國內(nèi)形勢、各種思潮流派以及對共產(chǎn)主義的認識、中國革命的方法道路前途等暢談見解，十分投機、融洽，在許多理論和實踐的問題上達成共識。在理想、追求、信念基本一致的情況下，周恩來表示：“我愿意介紹你們加入中國共產(chǎn)黨，在你們的入黨申請未得到國內(nèi)黨組織批準以前，可以接收你們?yōu)楹蜓a黨員?！敝斓潞蛯O炳文上前握住周恩來的手，激動而興奮得喜淚橫溢，許久才說：“恩來——同志！”

1922年11月，經(jīng)周恩來、張申府介紹，朱德、孫炳文經(jīng)國內(nèi)黨組織批準加入中國共產(chǎn)黨。當周恩來把這一喜訊告訴朱德、孫炳文時，特別叮囑“你們加入中國共產(chǎn)黨的事，一定要嚴格保密、不能張揚。這是革命斗爭的需要，對外不要公開共產(chǎn)黨員身份。因為像你們這樣具有社會背景的人，便于團結(jié)更多的人?！敝斓屡c孫炳文牢記周恩來代表黨組織的囑咐與要求，以中國國民黨黨員身份在中國留德學生中展開工作。后來，他們擔任中國國民黨駐德支部的領(lǐng)導職務(wù)，教育、團結(jié)了一大批國民黨左派分子和進步學生加入到革命陣營中。

加入中國共產(chǎn)黨后的朱德與孫炳文，在周恩來等領(lǐng)導下積極參加黨組織的活動，執(zhí)行“宣傳主義、吸收同志”的任務(wù)，刻苦學習馬克思主義理論，主動參與社會實踐。

貫徹執(zhí)行國共合作路線

臨近“不惑”之年的朱德和孫炳文，德語基礎(chǔ)較差，語言障礙是他們的最大困難，既不能與當?shù)厝私徽劊植荒荛喿x德文書報。困難，沒有嚇倒他們。在柏林，他們比常人付出了加倍的努力，終于克服了語言文字關(guān)。朱德后來回憶這段學習生活時說：“我硬是用走路來學習德文的日常用語和地名的。幾個月后，我的德文程度達到可以出去買東西、旅行、上街可以坐車了?！睊叱Z言障礙的朱德與孫炳文，常約一些中國留學生一同參觀博物館，考察第一次世界大戰(zhàn)遺址，訪問工廠和農(nóng)村。資本主義制度下的德國社會狀況，給朱德和孫炳文等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們總算認識了資本主義，原來認為資本主義可以救中國的想法，徹底破滅了。許多年后，朱德談起訪問德國工人的收獲時說：“從那時起，我開始放棄資本主義可以拯救中國的信念。”

朱德在和中國留學生交談中得知位于德國中部萊納河畔哥廷根的蓋奧爾格·奧古斯特大學創(chuàng)辦于1737年，培養(yǎng)了眾多的知名學者，拿破侖曾贊譽它“不僅屬于漢諾威，而且屬于全世界”。了解到在這所大學里學習的中國留學生有40多人，其中從巴山蜀水間來的就有10多人。于是，朱德同孫炳文遷來哥廷根。

1923年5月，哥廷根的中國留德學生會舉行大會歡迎朱德和孫炳文的到來。學生會會長魏嗣鑾與朱德、孫炳文是四川同鄉(xiāng)，格外親切、熱情，周到。在這位老鄉(xiāng)的幫助照顧下，朱德與孫炳文租房住下，繼續(xù)學習德文。

朱德與孫炳文在哥廷根文德路88號住屋的房主人，是參加過第一次世界大戰(zhàn)的退役將軍。為深入了解世界近代戰(zhàn)爭，朱德買了德文軍事書籍同孫炳文一起學習，遇到難解答的問題就請教這位將軍，請他講解典型戰(zhàn)例。在將軍房里居住的5個月，朱德充分利用有將軍作輔導這一有利條件，潛心研究世界戰(zhàn)爭的歷史和戰(zhàn)略戰(zhàn)術(shù)；孫炳文亦增添了許多現(xiàn)代戰(zhàn)爭的知識。

中共旅德支部哥廷根小組每周召開會議，成員有孫炳文、房師亮、高語罕、鄭大樸、邢西萍、劉鼎等，朱德是主持人。他們把《共產(chǎn)黨宣言》、《社會主義從空想到科學的發(fā)展》、《帝國主義是資本主義的最高階段》、《唯物史觀》、《共產(chǎn)主義ABC》等著作，作為必讀的教本。組織學習《向?qū)А?、《國際通訊》等雜志上刊載的有關(guān)世界革命與中國革命的文章，共同探討世界和中國革命中的問題。

這年，德警非法扣壓中國僑商貨物，發(fā)生擊斃華商事件，中國留學生義憤填膺。為此，朱德、孫炳文等按捺不住胸中的怒火，聯(lián)合留德同學向德國當局交涉，同時把事件真相通報國內(nèi)。他們組織“中國留德學生外交后援會”，迫使北洋政府駐德公使向德國當局提交正式抗議。因中國駐德使館軟弱無力，致使斗爭未取得結(jié)果。秋，孫炳文同張申府等回國。

1924年3月，朱德在哥廷根蓋奧爾格·奧古斯特大學注冊，就讀哲學系專修社會學。他每天都去聽課，課程內(nèi)容引起他極大的興趣，他未放棄參與黨的活動和領(lǐng)導職責。在中國留學生中朱德的年齡最大，閱歷最豐富；他待人誠懇，學習刻苦，深受同學的欽佩、敬重。不久，他被選為哥廷根中國留學生會負責人，按中共的指示，工作重點是團結(jié)中國留學生，對他們進行共產(chǎn)主義、愛國主義的宣傳教育。

這年春，孫炳文再次赴德，完成改組國民黨旅德支部后，來到哥廷根會見朱德。摯友重逢，格外親熱。孫炳文向朱德傳達了中共三大和國民黨一大的精神，帶來了兩會的主要文件。朱德興奮不已，說：“兩年前我們在上海會見孫中山先生，他談到在醞釀新政策。未到兩年，這新政策果然就出來了。我贊成黨的國共合作政策，國民革命，任重而道遠?。∥覀冞@些身在國外的人，要抓緊工作喲?！彼兆O炳文的手信心百倍地說：“咱們一起把國民黨支部的工作抓起來，給它來個脫胎換骨的改造。你看，好嗎？”心情振奮的孫炳文激動地說：“孫中山先生在中國共產(chǎn)黨的幫助下，改組了國民黨，制定了聯(lián)俄、聯(lián)共、扶助農(nóng)工的政策，這大得人心！國共合作統(tǒng)一戰(zhàn)線的建立和貫徹執(zhí)行，就能加速中國革命進程，我對于這樣的大好形勢感到歡欣鼓舞！”他倆推心置腹地交談著：從國內(nèi)到國際、從國共兩黨到當前的具體工作，從學習到生活，猶如在家鄉(xiāng)——南溪。

自此，孫炳文在哥廷根住下。他的處所距朱德寄宿地不遠，經(jīng)常在一起開會、研究工作、學習討論。不久，朱德被選為由孫炳文主持改組后的中國國民黨駐德支部執(zhí)行委員。他的中國共產(chǎn)黨黨員身份沒有公開，中共旅德支部派他在國民黨駐德支部工作。他以老資格國民黨員身份在國民黨駐德支部中負責組織工作，團結(jié)、教育留德中國學生中的國民黨員、爭取中間派、分化瓦解右派，不斷壯大左派力量。

朱德不擺資歷，不拿架子，十分默契地支持配合與孫炳文一道赴德、時任國民黨駐德支部書記、南溪縣籍青年劉鼎的工作。在朱德、孫炳文等的協(xié)助下，劉鼎認真執(zhí)行國共合作統(tǒng)一戰(zhàn)線的政策，爭取了留德學生中的中間派和右派中的一部分人加入國民黨，教育他們向左轉(zhuǎn)，加強了中國留學生中國民黨左派的力量。

后來，朱德離開哥廷根，仍被選為國民黨駐德支部委員。中共旅德支部討論重大問題，朱德與孫炳文都準時出席，認真負責地發(fā)表自己的意見和建議。經(jīng)黨組織作出決議后，積極組織實施，在實踐中不斷地完善。

怒斥國民黨右派學生

國民黨改組后，右派竭力反對國共合作統(tǒng)一戰(zhàn)線政策的貫徹執(zhí)行。國民黨中央左派與右派的斗爭，也影響到留德學生。學生會分成了兩派，展開激烈的辯論、辱罵，有時甚至動起武來。這時，朱德主持創(chuàng)辦的《明星》報，向留學生宣傳新三民主義和國共合作政策，以爭取中間立場的學生，同右派勢力作斗爭。

柏林市中心繁華的康德大街120號，中國留學生會設(shè)在這里。是一座有七八間屋子的二層小樓，寬敞明亮，共產(chǎn)黨和國民黨左派的學生常在這里開展活動。這時，國民黨右派學生已從國民黨學生中分化出來另立門戶，公開打出了“青年黨”的旗號，他們妄圖擠掉共產(chǎn)黨和國民黨左派學生的一席之地，獨霸此樓。一天，趁學生們聽課之機，幾個鬼鬼祟祟的右派學生把門鎖砸了。在門側(cè)貼出告示：“此樓過去被共黨霸占，現(xiàn)在已收回失地”云云。共產(chǎn)黨和國民黨左派學生面對右派的挑釁，毫不示弱，揮起斧頭砸爛門鎖，奪回房間，重新裝上門鎖。在右派學生的告示旁貼出嚴正聲明：“留學生總會受孫中山先生的國民黨駐德支部領(lǐng)導，留學生都有權(quán)使用，任何個人和組織都無權(quán)獨占……”右派學生見小樓得而復“失”，耿耿于懷，蓄謀再次搶占。

這天，朱德、孫炳文、劉鼎等正在樓里整理剛剛編印的《明星》報。突然，一伙右派學生破門沖入，個個挽袖揮臂，拳頭亂舞，橫眉豎眼，擺出一副打斗的架勢。領(lǐng)頭的沖著朱德嚷嚷：“限你們8小時以內(nèi)滾出去！否則，就不客氣了……”邊叫嚷邊在朱德等面前舞拳弄腿的，幾個同伙圓睜著脹紅的雙眼圍上來。

劉鼎見他們?nèi)硕鄤荼?，來者不善，擔心真的動起手來朱德吃虧。急向?qū)O炳文耳語：“報警！”孫炳文未及回答，只見胸有成竹的朱德飛起一腳，挑起身邊的一把木椅子，未待椅子落地，他順勢抓住椅子高舉過頭頂，奮力往地上摜去，“咔啦”一聲椅子散了架。他躬身撿起兩條椅子腿，背靠墻根立定，沖右派學生大喝：“你們這些不要臉的東西，還奢談‘收復失地，好??！你們?nèi)ナ諒团_灣、香港、澳門，還有那數(shù)不清的租借地。去呀！去找日本人、英國人、美國人算賬吧。在自己同胞面前耍什么威風，充什么好漢？可恥，滾開！立即給我滾出去！否則，別怪我朱某手下無情！”怒目金剛似的朱德掄起兩條椅子腿，步步向這伙右派學生逼近，嚇得他們步步后退。孫炳文、劉鼎等早巳各執(zhí)散架的椅子木枋，緊靠朱德左右嚴陣以待。這伙人見難于取勝，一個個灰溜溜地退出門去，那個領(lǐng)頭的一面后退一面裝腔作勢地指著朱德等粗暴地吼叫：“朱德，嚇唬人，我們不怕你！這事沒個完……”一場“風暴”就這樣平息下去了，小樓恢復了往日的平靜。

劉鼎笑笑說：“今天，我算領(lǐng)教了朱將軍的威風！”孫炳文補充說：“當年討袁護國大戰(zhàn)納溪，把北洋軍閥張敬堯打得落花流水。那真刀真槍，比今天更痛快淋漓！”“哈哈！”朱德聽見劉鼎與孫炳文的對話大笑，說：“我只是想嚇嚇他們，說實在的這些乳臭未干的仔，哪里是我的對手！不給點顏色看看，他們猖狂得厲害?！?/p>

說著、笑著，他們繼續(xù)整理好《明星》報，分頭發(fā)送到中國留學生和華僑手中。

聲援國內(nèi)“五卅”運動

中國“五卅”慘案的消息傳來柏林，中國留德學生群情激奮，中共旅歐支部立即發(fā)動留學生組織聲援活動。朱德以由他主持創(chuàng)辦、與孫炳文共同擔任主筆和編輯工作的《明星》報為陣地，通宵達旦地編印一期《明星》介紹“五卅”慘案、揭露英日帝國主義者屠殺中國人民滔天罪行的專號，迅速散發(fā)到留學生、華僑、德國工人和革命群眾中。他和孫炳文等組織中國留學生上街游行、發(fā)表演說、散發(fā)傳單，支援國內(nèi)的“五卅”運動。中國留學生的正義行動，得到德國共產(chǎn)黨的全力支持，德共機關(guān)報《紅旗報》也發(fā)表文章痛斥英帝國主義。朱德等以中國留德學生會的名義致函柏林各新聞媒體，駁斥英帝國主義把中國“五卅”運動說成是“中國盲目的仇外運動”的謊言，申明“五卅”運動是中華民族反對帝國主義的民族解放運動。柏林的各報社用不同形式支持了中國留學生、聲援了中國人民的民族解放運動，從輿論上給予了帝國主義有力地譴責。

不幾天，中國政府特使徐樹錚來到德國進行賣國活動。朱德、孫炳文等得知這消息后，立即帶領(lǐng)留學生包圍了中國駐德國大使館，要求大使接見，答復學生們的要求。學生們久等不見大使魏震祖露面，憤怒的留學生們在朱德等的帶領(lǐng)下，沖過警戒線涌進使館大廳。詢問使館工作人員：“大使到哪兒去了？”大家都說不知道。朱德耐心地做使館工作人員的工作，終于有人悄悄透露——大使藏起來了！朱德一揮手：“搜！他鉆到地下去了，也要把他揪出來。”學生們蜂擁而上，樓下樓上，里里外外、廚間床下徹底搜查個遍。終于在一個大衣柜里把大使“抓”出來。令他立據(jù)擔保特使徐樹錚不向德國借債，不購買德國的軍火；不得在德國搞賣國勾當、徐樹錚必須立即離德回國。經(jīng)過朱德、孫炳文等中國留學生的抗爭，徐樹錚在一片驅(qū)趕聲中狼狽地離開了德國。

1925年6月19日，德國共產(chǎn)黨在柏林市立陶樂珊中學廣場組織演講會，聲援中國、南非等國人民的革命斗爭。朱德與孫炳文帶領(lǐng)在柏林的部分中國留學生應(yīng)邀參加集會。大會將結(jié)束時，大批德警突然沖入會場，逮捕了朱德、孫炳文、劉鼎等20多人，將他們關(guān)進亞歷山大廣場旁的監(jiān)獄里。他們被帶到牢房的第三層，一人一間單獨監(jiān)禁，與外界隔絕。大家正焦急不安，不知如何是好的時候，從囚禁朱德的牢房里傳出了德語的吼聲：“我抗議！ 你們逮捕中國留學生是非法的！我要見你們的警官，我要見中國大使！”吼聲立即打破了牢房的沉寂，各牢房里也紛紛傳出了抗議的吼聲。霎時，抗議聲、吵鬧聲，此伏彼起，不絕于耳?？词貍兓琶ψ柚梗坏珶o效反而呼聲更加高亢、更加激烈。

抗議聲漸漸過去，牢房里又傳來朱德的歌聲。他唱起《國際歌》、《馬賽曲》……大家也跟著他唱起來，一遍又一遍，慷慨激昂的歌聲在整座監(jiān)獄里回蕩……歌聲把大家凝聚在一起，鼓舞大家團結(jié)戰(zhàn)斗；這歌聲，攪得那些警官、看守們?nèi)找共坏冒矊帯?/p>

第二天，德共中央機關(guān)報《紅旗報》發(fā)表文章，揭露德國當局迫害中國留學生的行徑。同時，德共還發(fā)動工人團體向法院起訴，稱中國留學生是應(yīng)邀參加集會的，德國警方無權(quán)逮捕中國人。迫于輿論壓力和人民群眾的反對，三天后柏林當局和法院沒有作任何解釋，悄悄地把朱德、孫炳文、劉鼎等釋放了。

告別馬克思的故鄉(xiāng)

朱德和孫炳文等獲釋，取得了政治和外交上的勝利?？墒?，中國駐德大使館與德國當局的骯臟交易達成了：朱德的護照被無理吊銷，驅(qū)逐出境。對此，朱德無限悲憤地對孫炳文、劉鼎說：“我已不想久留此地，到蘇聯(lián)去，那才是一塊自由天地呢！”恰在這時，中共中央調(diào)朱德去蘇聯(lián)學習的通知已到。

1925年7月4日，在國際紅色救濟會的幫助下，中共旅德支部為朱德辦好了去蘇聯(lián)的護照。中國留德學生會等團體為朱德舉行了簡樸的歡送會。臨行時，朱德握住孫炳文和劉鼎的手說：“國內(nèi)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