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踢踢
前些天,朋友圈里都在轉(zhuǎn)《第一批90后已經(jīng)出家了》。我點開看了,講的是“佛系青年”,很多有趣的細(xì)節(jié)。
比如不想礙著別人在朋友圈炫耀,“與其發(fā)些陰陽怪氣的吐槽,不如隨手給出愛的鼓勵”,這種無差別點贊,就是“佛系朋友圈”。
比如認(rèn)定戀愛里的爭執(zhí)都是小事,別隨便發(fā)脾氣,所以戀人之間就達(dá)成了一種共識:“聽到了挑釁傾向強(qiáng)烈的話語,都不要接茬。睡一覺就好了?!蹦憧窗?,我都行,就是“佛系戀愛”。
看起來,“佛系”很好,不爭不搶不傷人,無可無不可,輸贏置之度外。
難得佛系,是自嘲和消解,也是調(diào)劑和修煉??稍谝槐娹D(zhuǎn)發(fā)里,我看到不少真以“佛系”為榮,把“無欲無求”當(dāng)成無上美德的人。這讓我困惑良久,其實“佛系”的背后不就是消極逃避嗎,怎么披上“佛系”的金裝,還找到優(yōu)越感了?
認(rèn)識一位兄臺,他三十多年的人生,用一句話就能概括:“要不算了?!?/p>
模擬考離心儀的學(xué)校還差個幾十分,那么難啊,要不算了;想追求隔壁班的一個姑娘,試探了一回,沒得到明確的反應(yīng),要不算了;找工作想要個對口的,面了兩家都被拒,再也懶得折騰,挑了個保底的選擇。要不算了,不然還能怎么辦呢?
以他的天資和條件,這些事再給點勁兒,未必不能做成??伤看味际桥R門一腳選擇棄權(quán),身邊的朋友扼腕著扼腕著,好像也覺得性格決定命運(yùn),以至于“算了”成為他人生的必然。
最要命的是,當(dāng)他轉(zhuǎn)發(fā)“佛系”內(nèi)容的時候,竟然還有一種找到合法性的志得意滿。雖說在今天,勸人奮斗會被說成灌雞湯乃至打雞血,可連懶散都能說得這么面無愧色,也算是奇觀了。
因為佛系人生而沾沾自喜的人,對佛和人生都有誤解。佛雖然講空,但菩薩不是“葛優(yōu)癱”在沙發(fā)上無所事事。恰恰相反,佛家有菩薩低眉,也有金剛怒目,有努力精進(jìn),有“我建超世志,必至無上道”。佛的不爭,是大智慧,不是不作為。
至于人生,更不是躲躲藏藏就能順利過關(guān)。你自以為能繞開不愿直面的困頓,或許只是走在積重難返的路上。你越害怕承擔(dān)不想要的結(jié)果,擔(dān)心會對自己失望,想什么來什么就越容易發(fā)生。
人生在世,誰還沒點想出家的時刻。大的無常且不說,單是我畢業(yè)第一個月拿到工資單,或者現(xiàn)在看到財務(wù)提交的公司月度開支,就動了皈依三寶的念頭??晌抑?,這是上不了臺面的玩笑,不是僧侶師父們那種真實的信仰。
如果不是要往那條道路上努力,生活的荊棘總會刺痛我們,讓我們從佛系的幻夢中醒來。那一刻,“佛系”帶來的麻木,就會轉(zhuǎn)化成無望,還帶著些懊悔的成分。如果人生是一場無盡的闖關(guān),但愿你別在第一回合就打出佛系的王牌。
我極為深切的一個體會是:年輕時以為,最大的痛苦就是選錯了??墒浅墒熘髸靼?,人生最令人無語的不是選錯,而是怎么選都是錯。哪怕選錯了,曾經(jīng)有得選,何嘗不是一種幸運(yùn)。
所謂佛系,說白了就是另一種喪。因為求不得,所以裝作不那么在意,久而久之,好像也真的清心寡欲起來??烧f句不中聽的話,有多少人真有佛心佛性?如你如我,不過是偶爾借廟檐擋一擋風(fēng)雨。
先別急著佛系,生活會逼你還俗的。人生那么難,除了直面,你別無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