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龔禎熊

集句對是一種挑選別人佳句而成的對聯(lián)。有人以為寫集句對可以信手拈來，因此寫得再好也不過是『海灘拾貝』而已，其實不然。集句對是一種特殊的創(chuàng)作。寫好集句對首先是要求我們飽讀優(yōu)秀詩（詞、聯(lián)）句和具備寬廣的知識面。同時，還需要我們平時注意培養(yǎng)觀察生活的能力和養(yǎng)成勤于橫向思考的習慣。這樣，才能有意無意地一觸即發(fā)、一拍即合，集成膾炙人口的名聯(lián)。

我常被名勝風景聯(lián)陶醉，然想創(chuàng)作對聯(lián)卻不可能到實地去飽覽風光。于是心生一計，便常常在『集句』這個天地回旋。日積月累也寫了許多自我感覺良好的集句對，這里略舉數(shù)例探其微妙。

有一副明代的名聯(lián)為：

落葉三思方墜地；

夕陽一瞥便沉山。

此聯(lián)雖詩味無窮，但我總覺得『落葉』配『夕陽』，如以挑擔作比，頗有一頭重一頭輕的感覺。因此，我隨時隨地都在想：能否用『旭日』來配『夕陽』呢？

我知道日出時火球升上來又降下去，要反復多次才能穩(wěn)定地升上來。但如何才能把這種現(xiàn)象提煉成七言聯(lián)句，我深深感到自己心有余而力不足。

一九九一年九月二十七日，我起初并不十分在意地在看薛宗碧同志發(fā)表在《福建日報》的一篇短文。讀到『旭日三跳方出?！粫r，我突然心里一亮并拍案而起，立刻提筆配成這樣的集句對：

旭日三跳方出海；（集薛宗碧句）

夕陽一瞥便沉山。（集李澤厚句）

這副集句對的醞釀足足經歷了半年之久。如果它能夠得到后人的公認，那么其誕生卻經歷了四個朝代。由此可見，寫一副出色的集句對，并不比普通的自撰聯(lián)和應對聯(lián)容易。后來有人提出用『騰』字換『跳』字，我沒有接受。因為『騰』字雖然更合平仄，但字義卻不那么準確了。

我的集句對中，有的是半集句對，即一半屬創(chuàng)作，另一半屬應對。如：

飛瀑翻煙下；

浮云載山行。

我最初看到的古文原句是：浮云載山山欲行。因覺得意境生動形象，幾次欲對出上聯(lián)，都告失敗。后來看到陳一峰的國畫名『浮云載山行』，突然靈機一動，便以『飛瀑翻煙下』對出上聯(lián)。聯(lián)友們都認為上下聯(lián)生動協(xié)調，使人讀后如歷其境。由于文字稍加改動，這樣就變成集『陳一峰句』了實際上，寫集句對不必拘于原作。如稍加改動后能夠更好地配對，可看作破格。

『相見時難別也難』，是李商隱的名句。我上小學六年級時就在詩集上讀過。多少年來，我一直想為它配上一副集句對。在五十年以后的一次同學會上，我突然想到如配以『共讀日久散亦久』，豈不妙哉！至此，苦思幾十年不得的難對終于順手牽羊而成?？梢?，寫集句對還離不開生活體驗呢！

由此可見，無論我寫哪一種集句對，都花費了相當?shù)木?，即離不開前面說的『廣積累』『多觀察』『勤思考』。而絕不是通過守株待兔的方式去坐享其成。有些集句對雖然屬于妙句偶得，然在純屬獨立創(chuàng)作的對聯(lián)中，也會有此好運。不過，知識的母親絕不會把這種機遇賜給懶惰的孩子。

現(xiàn)在轉談回文聯(lián)。與集句對正好相反，普遍認為回文聯(lián)高不可攀，秘不可測。其實，回文聯(lián)還是有一些規(guī)矩可循的。如一句話中有復字、疊字出現(xiàn)時，或某幾個詞可以倒讀，那么這樣的句式大多是現(xiàn)成的回文聯(lián)，或者略加修改便可成為回文聯(lián)。

如：

來往好友心連心，霧中人人中霧美上美，行山載云彩；

心連心友好往來，美上美霧中人人中霧，彩云載山行。

如果沒有掌握任何特點去七拼八湊，就可能費盡心機仍然一無所獲，并由此而喪失學習信心。回文詩聯(lián)多屬游戲文字，靈機一動偶得便好。如果有人為此再來一個『兩句三年得』，我看是非常不值得的。

總結寫集句對和回文聯(lián)的經驗，我總覺得：

集句對并非針尖對麥芒，回文聯(lián)亦否水尾連源頭。正確認識寫集句對和回文聯(lián)的難易，是寫好這兩種聯(lián)體的先決條件。下面幾副集句對、半集句對、回文聯(lián)是我的習作：

比刀上關府；

弄斧到班門。

綠草與碧波共涌；（集薛宗碧句）

神云偕仙霧同奔。（自撰）

創(chuàng)作集句對容易與別人的作品巧合，像前兩副聯(lián)就是。從它的文學價值來看，也不值得打文墨官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