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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鳥窩

        2018-03-09 21:26:28張藝騰
        少年文藝 2018年3期

        張藝騰

        在我很小的時候,有一天我家門口有幾個孩子在吵鬧,爸爸出來看,我好奇,也跟著出來了。

        “你們在干什么呢?”爸爸站在門口,對著一群孩子發(fā)問。

        那群孩子就在我家門口的過道里,在我家前街坊的后房檐下,一個破門斜靠在墻邊,一個孩子站在破門上,其余的幾個孩子扶著那破門保持穩(wěn)定,那孩子用一個鐵鉤在房檐的瓦下面掏。

        “我們在找鳥蛋。”站在破門上的孩子說,他個子最大,看來是首領。因為他們掏的不是我家的房檐,所以爸爸的出現(xiàn)沒有讓他們很害怕。

        “不要在這兒玩了,這里沒有鳥蛋?!卑职肿屗麄冸x開。

        “我們已經(jīng)看到鳥飛進去了。”破門上的孩子堅持說。

        “沒有什么鳥蛋,你們走吧。不要把瓦片弄亂,會砸到人的!”爸爸口氣嚴厲了,再次讓他們離開。

        他們幾個人扛著破門離開了,其中一個孩子手里托著一只毛還沒有長成的小鳥。

        “爸爸,他們在干啥呀?”他們走后,我問爸爸。

        “他們說是在找鳥蛋?!卑职只卮鹞遥瑤一氐搅思依?。

        “哇!房檐底下有鳥蛋嗎?那咱家房檐有鳥蛋嗎?你怎么沒告訴過我?鳥蛋多好玩呀,我也要鳥蛋,你去給我掏鳥蛋!”

        我說了一大串, 爸爸卻說:“咱家房檐沒鳥蛋,不是所有的房檐都會有鳥蛋。再說了,那鳥蛋是鳥媽媽孵小鳥的,掏了鳥蛋就是害了小鳥,那是壞孩子才做的事!”

        我知道爸爸不可能去給我掏鳥蛋了,就不做聲了。但后來幾天我天天在爸爸不在家時盼著那群孩子再回來掏鳥蛋,爸爸不在家就沒人管他們,媽媽不會管,他們要是掏了鳥蛋,我就可以跟他們要一個,拿玩具換也行。

        可是那群孩子沒有回來。

        這件事我一直記憶在心,那些天我就常跑到門口去看。后來天氣再暖些,有一天忽然聽到了小鳥的叫聲。我順著聲音找,竟然看到在房檐的瓦片底下,有一只小鳥露出了頭來,“唧唧”地叫。

        我跑去告訴了爸爸,爸爸也出來看,爸爸說:“是剛孵出來的小鳥,幸好那群孩子沒把鳥蛋掏走。”

        “唧唧”地叫著,又有一只小鳥探出頭來了。我興奮地指著:“爸爸,有兩只呀!”

        爸爸說:“應該有四五只,一只小鳥一次會孵四五只。”

        “我要小鳥,爸爸,你給我抓下來?!?/p>

        “不能抓,我們養(yǎng)不活的,還是讓鳥媽媽來養(yǎng)吧?!?/p>

        說著話時,鳥媽媽飛回來了,“突?!币幌嘛w進了鳥窩里,看得見鳥媽媽嘴里叼著一條挺大的蟲子。

        我叫起來:“蟲子蟲子!”

        爸爸說:“是蟲子,鳥媽媽捉來喂小鳥?!?/p>

        又一只鳥也飛進了鳥窩,我叫道:“又一個鳥媽媽!”

        爸爸笑著說:“那是鳥爸爸?!?/p>

        我第一次知道,原來小鳥也有媽媽有爸爸,也像我一樣。

        后來的幾天,我天天在門口看小鳥,鳥媽媽和鳥爸爸每天飛進飛出地喂小鳥。

        我問爸爸,以前為什么沒有看見小鳥飛來飛去呢?爸爸說,以前鳥媽媽鳥爸爸怕人看見,總是等到?jīng)]人時才飛出來或是飛進去。

        “那現(xiàn)在為什么不怕人了?”

        爸爸說:“現(xiàn)在鳥媽媽鳥爸爸要喂養(yǎng)小鳥,要去捉很多的蟲子,顧不得怕人了?!?/p>

        過了幾天,小鳥們再露頭的時候,翅膀已經(jīng)長好了,會飛了。鳥媽媽先飛出來,落在我家屋檐上,“喳喳”叫著,呼喚著小鳥。小鳥們先是在洞口猶豫著,后來就鼓起勇氣飛了出來,真的有四只呢!

        那幾天,鳥媽媽帶著小鳥飛出飛進,小鳥飛得有些笨,爸爸說它們的翅膀還軟呢。

        又過幾天,它們忽然不見了,全家都不見了。爸爸說小鳥的翅膀硬了,就離開鳥媽媽獨立生活了。我問為什么鳥媽媽鳥爸爸也不見了,爸爸說那是它們搬家了。我問它們?yōu)槭裁匆峒?,爸爸說它們知道這個家已經(jīng)被人發(fā)現(xiàn)了,不安全了。

        “是被我們發(fā)現(xiàn)了嗎?”

        爸爸說:“是被那群孩子發(fā)現(xiàn)了,他們來掏過鳥窩。當時鳥媽媽鳥爸爸要孵小鳥,沒法搬家,否則它們早就搬家了。它們早就想著搬家了,所以小鳥剛會飛,它們就走了?!?/p>

        “哦,那是因為那群孩子,小鳥搬家了?!?/p>

        爸爸想了想說:“也算上我們?!?/p>

        小鳥的故事還沒有完,當時我家廚房里安著一個冬天生暖氣的爐子,有鐵皮煙囪通向外面。

        那時已經(jīng)是秋天了,有一天我們在廚房里吃飯時,忽然聽到那個鐵皮煙囪里有窸窸窣窣的聲音。媽媽以為是老鼠,爸爸拿起火筷子敲了敲煙囪,聽到里面“突?!币宦暎袞|西飛出去了。爸爸釋然地說:“不是老鼠,是小鳥,小鳥住進咱家煙囪里了?!?/p>

        我一聽,高興得跳了起來,歡呼著:“哇,我要小鳥,我要小鳥!”

        爸爸說:“別鬧,再鬧小鳥就嚇跑了?!?/p>

        我立刻靜音,爸爸說:“我們去看看?!?/p>

        爸爸帶著我出去,搬來凳子,爸爸站在凳子上往煙囪里看,又伸進手臂去掏,小鳥早已飛跑了,爸爸掏出了一把干草,又把干草塞進了煙囪里。爸爸把我抱到差不多的高度,讓我往煙囪里看,就在離煙囪口不遠的地方,我看到里面鋪得很軟的樣子,可惜沒看到小鳥。

        爸爸拉著我趕快回到了院子里,爸爸小聲說:“小鳥要在煙囪里做窩了?!?/p>

        我也小聲地問:“小鳥還會回來嗎?”

        爸爸說:“也許會,你不要鬧,在院子里也不要鬧?!?/p>

        果然,那小鳥很快就回來了,又飛進煙囪里,在里面窸窸窣窣弄出動靜,爸爸說肯定是兩只,是一對夫妻。

        我問:“是鳥媽媽鳥爸爸嗎?”

        爸爸說:“是,它們是來孵小寶寶的?!?/p>

        “它們還是房檐上的那一家嗎?”我心里知道不會是,但還是問。房檐上的那一家小鳥自從飛走了就再也沒有回來。

        爸爸說:“不是,這是一家新的?!?/p>

        媽媽提出了問題:“它們要在咱家煙囪里住,可是冬天咱家要生暖氣的呀,它們沒法在煙囪里過冬?!眅ndprint

        爸爸說:“再想想?!?/p>

        第二天,爸爸召開了一個爸爸媽媽和我的全家會議,決定我家冬天廚房里不生暖氣了,會上要我保證以后不在廚房里胡鬧,也不大聲說話,更要保證不用火筷子去敲煙囪。其實煙囪我早偷偷地學著爸爸的樣子敲過了,我敲的時候,小鳥居然沒有跑,但我怕小鳥飛跑了不再回來,不敢用力敲。

        那年冬天,我家的廚房就沒有生暖氣,我們吃飯搬到客廳里去吃。

        那個冬天,爸爸經(jīng)常帶著我在廚房里聽動靜,有時候是窸窸窣窣的聲音,更多的時候是安靜得沒有一點點聲音,爸爸說那是它們發(fā)現(xiàn)了我們在偷聽它們!我有時候,偷偷的忍不住去敲煙囪,也許是我敲得很輕,也許是冬天的外面太冷了,它們并不跑,只不安地發(fā)出些窸窸窣窣的動靜,然后又沉寂了。

        冬天過去春天到來的時候,天氣轉暖的日子里,我們終于聽到了稚嫩的雛鳥叫聲,“唧唧唧,唧唧唧”。

        到后來小鳥露頭了,是五只。再后來小鳥會飛了,在鳥媽媽鳥爸爸的帶領下,開始短距離的飛行。

        因為在我家煙囪里住了一冬,它們不是很怕我們,它們會在我家院子里隨便找個方便落腳的地方站著,偶爾還會在院子里跳來跳去找吃的,我看到小鳥已經(jīng)長得很像鳥媽媽鳥爸爸了。

        當小鳥變得更加健壯時,就飛走了沒有再回來。

        小鳥飛走后,鳥媽媽鳥爸爸又在我家煙囪里住了些天,偶爾會看到它們飛出來,偶爾會看到它們飛進去。

        我和爸爸盼著它們繼續(xù)住下去,在這里過冬,再孵小寶寶,對于它們來講,這里是比別的地方更為安全的一個窩。

        但很快就不見它們了,等了好多天也沒有見。我至今不能知道它們是飛去尋找更好的窩了,還是在出去覓食的時候遇到了危險。

        過了好久,爸爸在確認它們不會再回來之后,去清理了煙囪,因為再過段時間就又要到冬天,要燒鍋爐來取暖了。爸爸先是往里面看,跟去年比,我已經(jīng)長大一歲了,爸爸舉不動我了,就沒有抱起我來讓我看,爸爸掏出了煙囪里面的草來給我看。爸爸小心翼翼地掏,盡量保持鳥窩的樣子拿下來,放在地上。

        這鳥窩比我第一次見的大了,看上去也變得更加的溫暖舒適,因為里面曾經(jīng)孵過五個小寶寶。

        我回想著它們住到這里的整個過程,不知它們現(xiàn)在在哪里。不算買來養(yǎng)在籠子里的鳥,這是我與小鳥最近距離的接觸。

        發(fā)稿/趙菱endpri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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