閆永琴,楊俊青
(山西財經大學,山西 太原 030006)
我國工業(yè)化與城鎮(zhèn)化的加速發(fā)展對勞動力的需求不斷增加,同時,傳統(tǒng)農業(yè)生產效率低下,城鄉(xiāng)居民收入差距不斷拉大,于是,大量農村勞動力涌向城市,導致大量農耕土地撂荒或閑置。針對上述問題,我國政府積極推進農業(yè)現(xiàn)代化進程,在不斷提高農業(yè)耕作技術水平的同時,不斷出臺一系列新的農地政策引導、鼓勵和支持農戶承包土地經營權的流轉,通過發(fā)展適度規(guī)模經營,改善農村土地利用中的細碎化、撂荒及閑置等現(xiàn)象,優(yōu)化土地資源配置,提高勞動生產率。
不過,在農耕土地流轉過程中,由于制度的不健全、政策貫徹和監(jiān)督力度的缺乏、行政部門對市場的干預、信息的不對稱以及土地不同使用用途上收益的巨大差異等原因,使得在農耕土地流轉中各利益集團借助自己手中的行政權力和對信息的把控等優(yōu)勢,把原本屬于他人的權利或公共利益據為己有。這一尋租行為把一部分社會公共利益轉為私人利益,是對資源的非生產損耗,阻礙了農村土地經營權的有序流轉,廣大農民由于在尋租博弈中的弱勢地位而成為利益被剝奪者,尋租行為的存在損害了農民和社會公共利益,挫傷了農民對農村土地經營權流轉的積極性,阻礙了土地資源有效配置和農業(yè)現(xiàn)代化進程。農村土地經營權流轉中尋租行為不僅是經濟問題,而且是一個嚴重的社會公平問題。因此,必須改革現(xiàn)有土地政策,積極進行制度創(chuàng)新,設計出既能提高經濟效率,又能切實維護各方利益的農地流轉機制。
本文將通過深入分析各利益相關方在農耕土地經營權流轉過程中,為經濟租金展開的利益博弈,探究農耕土地流轉中的尋租行為發(fā)生機制,以期望從理論上找出尋租行為發(fā)生的根源,并為杜絕農耕土地經營權流轉過程中尋租行為的發(fā)生提供理論依據。
近年來,土地流轉過程中的尋租行為引起了學者們的關注,認為土地尋租指的是土地管理者將所掌握的土地管理權商品化,通過參與土地流轉市場競爭以謀取超額利益(仲偉周,1998)。土地的需求方即企業(yè)或個人是純粹的“經濟人”,他們期望以最小成本獲得最多、最好的土地,并引發(fā)對土地的尋租需求。政府機構作為政策的制定者和貫徹者,在土地資源配置和土地利益的分配中擁有較大的權力,這種權力是對土地流轉市場的干預,從而表現(xiàn)出“政府失靈”,并產生巨大的租金價值(歐勝彬等,2013)。在農耕土地經營權流轉過程中,政府機構本身是一個獨立的利益集團,會追求自身的利益最大化。一方面,政府機構的運作需要成本;另一方面,政府機構人員追求自身福利和政治影響力,對財政收入增長的內在需求使政府機構在追求公共利益的同時存在追求特殊利益偏好(劉怡雯等,2013)?,F(xiàn)有文獻還對城市土地流轉中和農村征地過程中的尋租行為、尋租的動機、租金形成機制、尋租行為的影響及對策進行了較為廣泛的研究。其中,宋文娟等(2009)構建了政府與開發(fā)商之間的博弈模型,認為通過增加開發(fā)商人數(shù)或加大尋租成本等手段可以降低尋租成功的概率 。李名峰(2010)研究了土地制度性租金的構成,并以江西省為例驗證了農地征用補償制度變遷對土地制度性尋租活動的影響。不過,這些研究并沒有深入剖析土地尋租的內在機制,僅有少數(shù)學者通過博弈理論對土地尋租過程中各利益群體行為展開剖析,如,邢祖禮等(2012)通過構造討價還價模型對地方政府和開發(fā)商之間的行為進行分析,認為地方政府及其分租者的行為在造成低效率經濟后果的同時,也導致了嚴重的社會后果。劉怡雯等(2013)通過農民和政府之間尋租—避租博弈模型和農民與村委會的委托—代理博弈模型的分析,發(fā)現(xiàn)農民的避租效率較低主要源于農民的劣勢地位、農民利益集團的不穩(wěn)定性和避租行為的正外部性;村委會雖然具有雙重代理身份,但村委會可能更偏向政府,并不積極進行避租,反而對農民進行游說。
上述研究成果雖然在對城市土地流轉中的土地尋租和農村征地過程中利益各方的行為選擇展開較為深入的分析,但卻缺乏對農耕土地流轉過程中尋租行為發(fā)生與發(fā)展的內在機制分析。本文將構建農耕土地流轉過程的多方博弈模型,探究農耕土地流轉中的尋租行為的發(fā)生機制,從而期望從理論上找出尋租行為產生的根源,尋找杜絕尋租行為發(fā)生的有效措施。
農耕土地流轉形式主要包括自由流轉和集中流轉兩種模式。自由流轉模式是指農民之間的土地經營權流轉主要以雙發(fā)私下交易為主,在整個流轉過程中并沒有地方政府的直接干預,而是由市場機制發(fā)揮作用。在很多情況下,農民個體的土地資源是比較散且小的,土地需求者往往需要比較集中的大面積土地資源進行開發(fā)和利用。因此,在自由流轉模式下,土地需求需要與眾多個擁有土地經營權的農民進行磋商,受限于農民的土地流轉意愿、流轉價格以及與土地需求者之間信任認可程度存在差異,土地需求者獲得集中的大片土地資源的成本是比較高的。如果有個別農民不愿意轉讓土地經營權導致無法獲得完整一塊土地資源,所有的土地流轉交易將無法達成。因此,一些土地需求者更愿意與地方政府或村委會進行交易,通過地方政府或村委會的統(tǒng)籌,以及農民對地方政府或村委會認可,從而更容易達成交易。此外,農民受限于自己的認知能力和談判能力,往往更愿意形成組織團體,依賴團體的力量或是選取代表的能力來彌補自己弱勢,維護自己的權益。但是在集中流轉模式下,基于信息的不對稱和權力等級不平等,農民往往處于弱勢群體。而在利益驅動下,被選出來的代表或者自發(fā)形成的事實上的代表(包括地方政府和村委會)容易背叛多數(shù)農民的利益而進行權力尋租。因此,現(xiàn)提出如下假設:
假設1:共有3個參與主體,即農民A、村委會B和承租者C,且參與者A、B、C都是理性的,均謀求自身利益的最大化。
假設2:土地流轉市場是不完全市場,信息是不對稱的,信息主要掌握在承租者和村委會手里,而村民對土地流轉價格等信息是不了解的。
假設3:農民A擁有非農業(yè)工作,且非農業(yè)工作收入比務農收入高,因此,農民A是愿意流轉土地的。農民A有兩個策略選擇,與村委會合作和直接與承租人合作:假設與村委會合作,其收入為村委會的報價IAΒ;而直接與承租人合作,可以獲得承租人的報價IAC,但同時農民A對承租人C信任程度低于村委會B,并因自身知識水平、信息獲取能力、談判的限制,需承擔一定程度的風險RAC,因此收益為IAC-RAC。
假設4:承租人C獲得土地后的未來收入是固定的,為IΒ。其選擇也有兩個:與農民直接合作和與村委會合作。與農民合作,因需要支付與眾多農民直接洽談成本CAC和報價成本IAC,其收益為IB-IAC-CAC。與村委會合作,其成本主要對村委會的報價IBC,此時,其收益為IB-IBC。
假設5:一旦農民A或承租者C有一方選擇與政府合作,其另一方則也需要選擇與政府合作,否則交易無法完成。
假設6:村委會參與農耕土地流轉過程的成本和公共利益均0,其有兩種選擇,尋租和不尋租。不尋租時,給農民A的報價IAΒ和對承租者的要價IΒC均等于土地流轉的市場價I0,村委會收益為0;進行尋租時,會盡量壓降給農民A的報價IAΒ和提高對承租者的要價IΒC,相對于土地流轉的市場價I0,IAΒ 假設7:農民能夠發(fā)現(xiàn)村委會的尋租行為,其成本為CA1,一旦農民發(fā)現(xiàn)村村委會尋租并進行舉報,其成本為CA2,從而能夠獲得i的補助。 假設8:承租者能夠發(fā)現(xiàn)村委會的尋租行為并要求降價,其成本為CBC(包含談判成本、以及承租失敗風險),此時收入為I-IΒC+λB-CAB。 根據假設條件1-4,可以得出:村委會是被動參與者,其能夠參與到此項土地流轉過程中的條件是農民A或承租者C中有一方選擇與村委會合作。此時: IAB>IAC-RAC?RAC>IAC-IAB 或IB-IAC-CAC 即得出結論一: 在農耕土地經營權流轉過程中,村委會進行尋租的前提條件是: 第一,農民對承租者的不信任程度或對因自身知識水平、信息獲取能力、談判的能力水平的所帶來的風險成本高于村委會和承租者報價之間的差額。 第二,承租者與農民合作過程中,需要支付給眾多農民直接洽談成本高于對村委會的報價和對農民的報價之間差額。 即不完全市場中信息不對稱性和參與者之間的不信任程度導致農土地流轉中尋租行為發(fā)生的前提條件。 4.2.1 農民A與村委會B的博弈 根據假設條件1,3,6,7,可以從表1分析農民A和村委會B之間的博弈: 表1 農民A和村委會B博弈雙方收益矩陣 在上述博弈模型中,農民A選擇驗證政府行為時的期望收益為: EA1=y(IAΒ-CA1-CA2+i)+(1-y)(I0-CA1) 參與主體A選擇不共享策略時的期望收益為: EA2=yIAB-(1-y)I0 則,參與主體A的期望收益為: EA=xEA1+(1-x)EA1 =yIAB-yI0+I0+xyi-xCAB 參與主體A的動態(tài)復制方程為: =x(1-x)(yi-yCA2-CA1) (1) 參與主體B的動態(tài)復制方程為: =y(1-y)(IBC-IAΒ-xλA) (2) 將式(1)=0和式(2)=0聯(lián)立構成微分方程組,可得到參與主體A和參與主體B之間的知識共享博弈演化過程,解方程可得五個平衡點: (不作考慮) 對式(1)和式(2)分別求x和y的偏導數(shù),得到雅可比矩陣: 平衡點達到局部穩(wěn)定狀態(tài)的條件是:雅可比矩陣的值|J|>0,跡(trace)的值tr(J)<0。此時考慮上述四個平衡點處是否滿足上述要求: 考慮G1:(x=1,y=1),G2:(x=1,y=0),G3:(x=0,y=1),G4:(x=0,y=0)四個點。 x(1-x)(i-CA2)和y(1-y)λA恒為0。 此時,雅可比矩陣J的值|J|為矩陣對角線乘積,矩陣跡的值為對角線之和。即: |J|=(1-2x)(1-2y)(yi-yCA2-CA1)(IBC-IAΒ-xλA) tr(J)=(1-2x)(yi-yCA2-CA1)+(1-2y)(IBC-IAΒ-xλA) 那么,考慮對角線數(shù)值,首先不考慮x和y的因素,那么影響均衡的關鍵在于i-CA2-CA1和IBC-IAΒ-RAB-λA,即農民舉報村委會尋租行為的獎勵是否能彌補其發(fā)現(xiàn)村委會尋租行為所付出的成本和村委會尋租行為被村民舉報后的懲罰力度大到其收益是否低于0。 當農民舉報村委會尋租行為的獎勵是能彌補其舉報村委會尋租行為所付出的成本,且村委會尋租行為被村民舉報后的懲罰力度大到其收益低于0時,即i-CA2-CA1>0,IBC-IAΒ-λA<0,此時,將G1、G2、G3、G4代入雅克比矩陣得: G1:|J1|<0; G2:|J2|<0; G3:|J3|<0; G4:|J4|<0 此時,無均衡點。 結論二:事后對農民補助,并對村委會進行懲罰是無法杜絕農耕土地尋租行為發(fā)生的。 當農民舉報村委會尋租行為的獎勵不能彌補其舉報村委會尋租行為所付出的成本且村委會的尋租行為被村民舉報后的懲罰力度大到其收益低于0時,即i-CA2-CA1<0IBC-IAΒ-λA<0,此時,將G1、G2、G3、G4代入雅克比矩陣得: G1:|J1|>0,tr(J1)>0; G2:|J2|<0; G3:|J3|>0;tr(J1)<0 G4:|J4|<0 此時,G3:(x=0,y=1)為均衡點,即村委會進行尋租行為,而農民不去花費高成本去舉報村委會尋租行為,此時為進化穩(wěn)定對策。 結論三:如農民舉報村委會尋租行為的成本過高時,必然助長村委會的尋租行為。 4.2.2 承租者C村和集體B博弈 根據假設條件1,4,6,8分析承租者C和村委會B的博弈見表2: 表2 承租者C和村委會B博弈雙方收益矩陣 根據方法進行驗證可以得出: 參與承租者C的動態(tài)復制方程為: =x(1-x)(yλC-CBC) (3) 村委會B的動態(tài)復制方程為: =y(1-y)(IBC-IAΒ-xλC) (4) 將式(3)=0和式(4)=0聯(lián)立構成微分方程組,則可得到參與主體A和參與主體B之間的知識共享博弈演化過程,解方程得五個平衡點: (不考慮) 根據進化博弈理論可知:均衡點的穩(wěn)定性可由雅可比矩陣的局部穩(wěn)定分析得到。因此,對式(1)和式(2)分別求x和y的偏導數(shù),得到雅可比矩陣: 同理,可得:當i-CAB>0,即λC-CBC>0,IBC-IAΒ-λC>0時,即在承租者C發(fā)現(xiàn)村委會B進行尋租行為時,雙方通過再次協(xié)商,村委會進行讓步,該讓步使得承租者能夠彌補協(xié)商損失,當村委會存在收益時,G1:(x=1,y=1)為均衡點。此時,實際上承租者C和村委會B形成了官商勾結,從而侵占村民利益,雙方均從中獲利。 結論4:承租者和村委會很容易達成官商勾結行為,從而占有農民的經濟利益。 本文通過構建農耕土地流轉過程的多方博弈模型,深入剖析農耕土地流轉涉及的各主要利益相關者在土地尋租中的行為機制,研究結果表明:一是農耕土地市場的不健全、信息不對稱與參與者之間的不信任是導致農耕土地流轉中尋租行為發(fā)生的前提條件;二是通過對農民與村委會博弈模型分析,發(fā)現(xiàn)政府面臨尋租行為被舉報的高風險和高懲罰無法促進博弈均衡,農民舉報尋租行為的難度的提高反而能夠促進政府的尋租行為,進而達到博弈均衡,即在事后的補救(尋租舉報)和懲罰是無法杜絕農耕土地尋租行為的發(fā)生,相反,舉報尋租行為難度的增加是助長尋租行為發(fā)生的重要原因;三是通過對承租者與村委會博弈模型分析,發(fā)現(xiàn)在承租者和村委會博弈過程中,即使村委會存在尋租行為,也可以通過雙方再次協(xié)商和村委的部分讓利達到博弈均衡,即承租者與村委會形成相互勾結,侵占村民利益,雙方從中獲利。 根據上述結論,本文認為,防止農耕土地流轉過程中尋租行為的發(fā)生要從尋租行為發(fā)生的根源和過程著手,以抑制和治理尋租活動對農村土地資源利用效率的侵蝕。 第一,首先,健全土地立法,完善土地流轉相關制度,特別是健全土地承包經營權登記制度,逐步建立適應土地流轉管理體制;其次,加強農耕土地流轉過程中的監(jiān)督,有效防止土地使用權過于集中;最后,加強農耕土地流轉過程糾紛調解仲裁體系建設,調節(jié)土地流轉過程中的壟斷和不公平現(xiàn)象,妥善化解土地承包經營流轉糾紛。 第二,鼓勵創(chuàng)新土地流轉形式。認真研究土地流轉中所涉及的土地所有權、使用權、承包權、經營權之間的權責關系,探究具體實現(xiàn)形式,在堅持自愿原則和鼓勵采取轉包、出租、互換、入股等土地流轉方式的基礎上,積極探索其他新的流轉方式,研究和推行土地經營權的抵押、擔保途徑,建立土地經營權抵押即處置相關機制。 第三,積極研究土地流轉市場運行機制,加快培育和發(fā)展多種形式的農村土地流轉市場,推動農耕土地流轉的市場化,積極培育和發(fā)展多樣化的土地使用權流轉中介服務機構,健全土地流轉市場主體的信用體系,通過市場運作的主導作用形成合理的土地轉讓價格。 第四,加強土地流轉管理和服務,搭建農地流轉交易信息網,通過信息發(fā)布、政策咨詢等服務方式,實現(xiàn)農地流轉交易信息和相關資料透明化和公開化,規(guī)范土地流轉過程中的各方行為,保護農民的相關利益。 [1]仲偉周.尋求壟斷特權的尋租理論綜述[J].當代經濟科學,1998(6):86-91. [2]金松青,Klaus Deininger.中國農村土地租賃市場的發(fā)展及其在土地使用公平性和效率性上的含義[J].經濟學(季刊),2004(3):1003-1028. [3]李文政.當前農村土地流轉的動因、策略與路徑選擇[J].廣東農業(yè)科學,2009(8):317-320. [4]陳馳.新農村建設中土地流轉的法律思考[J].農村經濟,2009(8):31-34. [5]宋文娟,郝建新.土地市場中尋租現(xiàn)象的博弈分析及防范[J].商業(yè)經濟,2009(9):26-27. [6]李名峰.我國農地征用中的尋租問題研究[J].華中師范大學學報:人文社會科學版,2010(2):60-65. [7]邢祖禮,鄧朝春.論農村土地征用中的尋租行為[J].宏觀經濟研究,2012(6):26-30. [8]歐勝彬,陳利根,王權典.地方政府的土地尋租:一個理論分析框架[J].學術論壇,2013(3). [9]主動適應新常態(tài),農業(yè)農村經濟才能持續(xù)健康發(fā)展[J].中國農民合作化,2015(2):5.4 博弈分析
4.1 尋租行為發(fā)生的條件
4.2 尋租行為博弈分析
5 結論和政策建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