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紅琴

陳延年是中國共產黨早期的政治活動家、杰出的共產主義戰(zhàn)士、中共江蘇省委首任書記。五四運動后，他投身于中國人民的解放事業(yè)。1927年7月，他在國民黨反動派的屠刀下英勇就義，年僅29歲。他的一生，雖然短暫，卻可歌可泣，壯麗無比。

少年壯志 磨煉品格

陳延年1898年出生于安慶一個有名望的家族，他先后在私塾、尚志小學、全皖中學求學。他自小聰穎，讀書認真，窮經究理，不茍言笑，對舊書掌故、新書知識都有興趣，視野開闊，抱負不凡。他和弟弟喬年自小在一起，感情深厚。

陳延年的童年時代正是中華民族陷于苦難深淵之時，他的父親陳獨秀奔走革命，在家時間甚少。陳獨秀不僅未能在家庭生活方面給子女帶來幸福，還曾因所從事的革命活動而一度危及子女生命安全。1913年3月，宋教仁被刺，國民黨發(fā)動討伐袁世凱的“二次革命”，陳獨秀協助柏文蔚討袁。結果“二次革命”失敗，袁世凱派人捉拿革命志士。陳獨秀被列為通緝要犯，被迫逃往日本。沒有抓到陳獨秀，他們就派兵抓捕陳延年兄弟倆。幸好陳家事先得到消息，讓兩個孩子連夜跑到鄉(xiāng)下躲避才免遭毒手。剛滿15歲的延年雖然還不懂政治，但此次遭遇給他留下了極為深刻的印象。

隨著年齡的增長，陳延年也像當年的陳獨秀一樣，越來越渴望走出安慶，到外面去求學。1915年，陳獨秀返回上海，開始籌辦《新青年》雜志。他接到老家來信，得知延年兄弟倆的心愿，立即表示贊成，并將他們接至上海，接受更多新思想。

1915年，陳延年和陳喬年一起來上海求學，兩年后又一同考入震旦大學。他們的求學生活非常艱辛。兄弟倆白天讀書打工，晚上就睡在《新青年》雜志發(fā)行所店堂的地板上，常常吃大餅，喝自來水，冬無棉衣，夏衣襤褸，面色憔悴。兄弟二人個性倔強，他們的祖母從安徽到上海來看他們，要給以補助照顧，均被拒絕，兩兄弟聲言決不依靠任何接濟。

留學法國 轉變信仰

陳延年在上海生活的幾年，新文化運動正蓬勃興起。當時，馬克思主義尚未傳到中國，而無政府主義對中國思想界產生了較大影響力。陳延年對巴枯寧、克魯泡特金等國外無政府主義者的思想產生研究興趣，并與吳稚暉、李石曾等國內無政府主義者交往甚密。

1919年下半年，留法勤工儉學運動在全國展開，兄弟倆心生向往。時為社會名人的吳稚暉也十分贊賞這對兄弟，就專門寫信向法華教育會推薦。當年年底，陳延年和弟弟如愿赴法，一面勤工儉學，一面積極參與無政府主義者的宣傳活動，對其父陳獨秀宣傳馬克思主義卻是頗不以為然。有一次，留學生陳公培將陳獨秀的一封信轉交陳延年，信中勸他脫離無政府主義轉向馬克思主義，陳延年只說：“獨秀那個人，你別理他?！?/p>

在有關勤工儉學及華工事務等問題上，留法學生運動領袖、早期共產主義者趙世炎曾與他們有過對立。趙世炎就此寫道：“李卓、李合林、陳延年兄弟（合起來就是華林無政府派）等發(fā)言，各派都加攻擊，盡說刁鉆話，說的都是似是而非，很足以動人?！标惞嘁舱f道：“無政府黨和馬克思派都在各處叢生，大約不久都有鮮明的組織出現?！憋@然，陳延年兄弟倡導的無政府主義思想在留法勤工儉學生中已有相當的影響。

1921年初，華法教育會突然宣布同勤工儉學學生脫離經濟關系，這讓本已十分窘困的留學生雪上加霜。接著，華法教育會職員大量侵吞國內匯來的學學生救濟款的消息，使學生更加忍無可忍。2月間，蒙尼達學校當局以拖欠學費為名，強制學生退學。2月28日，400余名勤工儉學學生在蔡和森、周恩來、趙世炎的組織領導下，來到巴黎中國駐法使館前請愿示威，遭到警察毒打和驅散。

“二·二八”運動失敗后，留法勤工儉學學生一直要求回里昂中法大學學習，中國校方也答應了學生的要求。然而，9月24日開學前夕，里昂中法大學的布告欄里卻張貼了這樣的布告：只有具有文憑需要繼續(xù)深造的學生，才能在大學里學習；每個學生在注冊時要帶足夠的生活費，而且必須通過入學考試，這是中國校方玩弄的伎倆。里昂中法大學是華法教育會創(chuàng)辦的，校長是吳稚暉，實際上是海外補習學院，入學無須文憑考試。憤怒的學生不得不到中法大學校內舉行游行示威，高呼抗議口號，但中國校方不僅拒絕了學生的入學請求，而且勾結法國當局，對手無寸鐵的學生進行鎮(zhèn)壓，當場逮捕了104名示威學生，并強行把他們遣送回國。陳延年兄弟親歷了事件的全過程，徹底看清了無政府主義的欺騙性和反動性，毅然同李石曾、吳稚暉等無政府主義者決裂。

在這場斗爭中，陳延年及其弟喬年感到法華教育會的無情、北洋政府的冷漠，徹底看清了無政府主義的欺騙性和反動性。與此同時，陳延年兄弟先后結識了共產主義者蔡和森、周恩來、趙世炎、王若飛、李維漢等，得到了他們很多的支持和幫助，最終走到了馬克思主義者的隊伍中來。1922年9月，陳延年與周恩來、趙世炎、李維漢、鄧小平等一起創(chuàng)建了旅歐共產主義組織“中國少年共產黨”，陳延年擔任少共宣傳部長，并負責編輯出版少共機關刊物《少年》月刊。同年秋，經當時的法共黨員阮愛國（即胡志明）介紹，陳延年及其弟喬年等加入了法國共產黨。為發(fā)展和壯大中共在旅歐人員中的力量，經中共中央研究，正式承認旅歐共產主義小組成員和參加法共的同志為中國共產黨黨員，并成立中共旅歐支部，陳延年、周恩來、趙世炎等被選為中共旅歐支部的領導人。1923年春，中共中央決定派陳延年兄弟倆、趙世炎、王若飛等12人赴俄國“東方勞動者共產主義大學”學習馬克思主義理論和俄國經驗。陳延年終于成為堅定的共產主義戰(zhàn)士，被譽為“小列寧”。

革命中心 忘我工作

1924年，陳延年等奉命回國，被黨中央派往廣東工作。他最初以社會主義青年團中央駐粵特派員身份開展工作；同年調任兩廣區(qū)委秘書、組織部長兼宣傳部長，協助兩廣區(qū)委書記周恩來工作。同年秋，陳延年接替周恩來任兩廣區(qū)委書記，直到1927年春。當時兩廣區(qū)委工作范圍包括廣東、廣西、閩南、云南和南洋一帶，是當時最大也是最重要的地方黨委。陳延年一生中最輝煌的幾年，是在廣東度過的。在此期間，他全力、熱忱、主動開展工作，充分發(fā)揮了黨的組織家、宣傳家的杰出才華，為黨、為中國革命建立了不朽的歷史功績，被譽為“賦有特殊組織才能之人物”，有“共產黨中的兩廣王”之美稱。endprint

在陳延年的領導下，廣東區(qū)委機關逐步充實，設了秘書處、組織部、宣傳部（宣委）、工人部（工委）、農民部（農委）、婦女部（婦委）、軍事部（軍委）、學生運動委員會和監(jiān)察委員會等機構。其中軍委和農委的設置，在黨組織史上是一個創(chuàng)舉。

陳延年夜以繼日地不知疲倦地工作。為了把人力車夫組織起來，他不但到這些窮苦勞動者家庭探訪，還向他們學習拉人力車的技巧。他身體健壯，干勁十足，代年老病弱的車夫出車賺回的錢全部交給車夫，人力車夫都把他當作自己人，稱呼他為“老陳”。人力車夫工會很快組織起來，發(fā)展了黨員，在革命斗爭中發(fā)揮了很多作用。香港有的報紙刊文譏笑共產黨的高官竟為人力車車夫，延年一笑置之。

陳延年善于通過實際斗爭的考驗，發(fā)展各條戰(zhàn)線的積極分子入黨。到1925年6月省港大罷工前夕，廣東區(qū)委在廣州已先后建立了粵漢路、廣九路、廣三路、海員、內河輪渡、碼頭、駁載、石井兵工廠、自來水廠、汽車、鋼鐵、郵務、電話、油業(yè)、泥水、木匠、建筑、酒樓茶室、洋務、人力車、車衣、理發(fā)、衛(wèi)生、店員以及廣東大學、婦女、農協、市郊農民等支部。1922年6月，廣東黨員只有32人。到1926年9月，黨員發(fā)展到5000多人，占全國黨員人數27.1%，居全國各省區(qū)首位。

陳延年面對廣州復雜尖銳、瞬息變化的政治形勢，經常與周恩來等商議、思考、籌劃、處理問題；與孫中山、鮑羅庭、廖仲愷、何香凝、鄧演達、柳亞子和各界其他的知名人士打交道；與國民黨右派和已經冒頭的蔣介石陰謀做斗爭；對于黨內退讓、妥協、右傾做法，明確地抵制，并對乃父當面表示不滿，進行爭論。

陳延年擔任廣東區(qū)委書記不久，上海爆發(fā)了著名的五卅運動。消息傳到廣州，廣東區(qū)委連夜召開廣州市黨團員大會，陳延年慷慨陳詞，號召發(fā)動群眾，迅速聲援上海工人。

6月23日，陳延年親自參加并指揮了廣州十萬群眾反帝大示威，示威群眾遭英軍機槍掃射和炮火轟擊，當場死亡52人，重傷170余人，輕傷不計其數，這就是“沙基慘案”。

慘案發(fā)生當晚，陳延年召開了區(qū)委緊急會議，決定擴大罷工，組織罷工工人糾察隊，全面封鎖香港。

省港大罷工從1926年6月19日開始，到1927年10月10日結束，堅持長達16個月之久，是中國工人運動乃至世界工人運動史上規(guī)模最大、堅持最久、影響深遠的一次罷工，重創(chuàng)了帝國主義在中國的勢力，大大鞏固了廣東革命策源地，促進了全國革命高潮的到來。

陳延年是省港大罷工最重要的領導人之一。從罷工的策劃、發(fā)動，到堅持和擴大，幾乎所有的重大決策都是在他的直接參與或領導下做出的，他卓越的組織才能在省港大罷工中得到了充分的發(fā)揮。

復雜局面 積極應對

隨著全國革命形勢的發(fā)展及廣東革命根據地的統一和鞏固，北伐的時機已經成熟。1926年2月，中共中央在北京召開特別會議，號召全黨要從各方面做好充分準備，推動廣州國民革命勢力向北發(fā)展，同時在北伐必經之地湖南、湖北、河南等地加緊發(fā)動農民，配合北伐進軍。陳延年出席會議后回到廣州，積極貫徹中共中央特別會議精神，加快北伐準備工作的步伐。他和省港罷工委員會大力動員和組織了3000多名罷工工人，為北伐軍擔任運輸、宣傳、衛(wèi)生等工作，同時發(fā)動西江各地數萬農民協助北伐軍運送各種物資，組織鐵路交通隊幫助運送軍隊，發(fā)動粵北各地群眾為北伐軍送茶送飯、組織擔架隊、擔任向導。北伐軍出師后，陳延年留在廣東，積極領導兩廣地區(qū)的革命工作，大力支援北伐戰(zhàn)爭。

在廣東政治環(huán)境特別復雜的情況下，陳延年始終保持著清醒的頭腦。他既堅持黨的獨立性，堅持無產階級的領導權；又注意積極團結國民黨左派，同時與國民黨右派反共、排共的陰謀做堅決斗爭。1926年1月，陳延年、周恩來等商定了“打擊右派，孤立中派，擴大左派”的方針，計劃在國民黨“二大”上徹底制裁和打擊右派，但遭到陳獨秀的反對。1926年3月20日，蔣介石一手炮制了中山艦事件，突然襲擊共產黨人，陳延年、周恩來、毛澤東等主張堅決反擊，但遭到陳獨秀、張國燾的反對和阻止。

4月2日，張國燾作為中央代表，被陳獨秀派到廣州。在文明路的廣州區(qū)委會議室，張國燾對陳延年等人說：“獨秀同志意見很明確，此次事件是我們黨該退讓而未退讓的結果?！标愌幽晟鷼獾卣f：“我一開始便同意毛潤之意見，對蔣介石來一個回擊，無奈中央害怕影響團結，怕嚇退國民黨資產階級，硬不同意。不錯，蔣介石有軍隊，可是我們有群眾，不怕他，任他怎樣跳，怎么也跳不出如來佛的掌心。老頭子糊涂極了，他不相信工農群眾的力量，對蔣介石破壞國共合作，排斥共產黨人的陰謀視而不見，不敢同國民黨右派斗爭，將會把革命斷送?！?/p>

中山艦事件后時隔兩月，蔣介石又在國民黨二屆二中全會拋出了旨在排斥共產黨、分裂國共合作的“整理黨務案”。當時參加會議的共產黨人以及陳延年和廣東區(qū)委都極力反對，但張國燾迫使共產黨人接受。對陳獨秀右傾機會主義的錯誤主張，陳延年一再反對和抵制。他說：“我和老頭子是父子關系，但我是共產黨員，堅決站在黨的立場，反對右傾機會主義的妥協退讓政策！”當黃埔軍校的中共組織請示廣東區(qū)委要不要按“整理黨務案”的規(guī)定，將校內參加國民黨的共產黨員名單交出時，陳延年斬釘截鐵地說：“一個都不要向國民黨表態(tài)，尤其是沒有暴露共產黨員身份的人，更應保持常態(tài)，不要理睬國民黨右派的無理要求。”他又指示各地黨組織，要普遍發(fā)動農民運動，加強農民自衛(wèi)軍的建設。他說：“要發(fā)動工農運動，同國民黨右派進行斗爭；要加強工農武裝，如果國民黨右派損害工農利益，就同他們斗爭?！?/p>

臨危受命 英勇就義

1927年3月，陳延年率廣東代表團去武漢參加中共五大。4月上旬，中央政治局在武漢召開會議研究上海及江浙的工作。會議通過一個以準備反蔣為中心內容的關于滬區(qū)工作的決議案，并決定派李立三、陳延年、聶榮臻及國際代表維經斯基赴上海，組織一個特務委員會，傳達貫徹中央決議案，討論江浙區(qū)委執(zhí)行中央決議案的具體方法及計劃。陳延年等回上海途中在南京得知發(fā)生了“四一二”反革命政變，不顧個人安危，連夜乘火車赴上海，幾經周折終于找到江浙區(qū)委的羅亦農、趙世炎等人。endprint

面對大批革命者的尸體和血泊，4月16日和18日，江浙區(qū)委兩次召開重要會議。李立三在會上宣布由李立三、陳延年、羅亦農、趙世炎、周恩來等組成中共中央上海特別委員會，討論通過了《迅速出師討伐蔣介石》電文，向中央聯名發(fā)出建議，但不被接受。會議還討論了中央關于準備反蔣的新的方針及江浙地區(qū)黨組織如何貫徹執(zhí)行中央方針的問題。會議還一致推選周恩來根據大家討論的意見起草《致黨中央意見書》。陳延年、李立三、趙世炎、羅亦農、周恩來等分別在意見書上簽名。意見書歷數了蔣介石叛變革命、屠殺共產黨人的罪惡，分析了“四一二”以后的國內政治形勢，提出促使當時的武漢政府“迅速出師，直指南京”，東征討伐蔣介石的正確主張。4月22日，羅亦農離開上海去武漢參加黨的五大，陳延年代理江浙區(qū)委書記，留在上海堅持斗爭。4月27日，中共五大在武漢召開，陳延年當選為中央委員、政治局候補委員。

隨著形勢的發(fā)展，中共中央決定撤銷江浙區(qū)委，分別成立江蘇省委和浙江省委。1927年6月26日上午，江蘇省委在上海北施高塔路恒豐里104號住宅召開干部會議。會上，王若飛傳達了中央的任命，陳延年任中共江蘇省委書記，郭伯和任組織部長，韓步先任省委秘書長兼宣傳部長，趙世炎到中央工作。這時，突然傳來不幸的消息，有人被捕，供出許多重要機關，需趕快轉移。由于事變，他和王若飛、趙世炎等商量后，立即宣布提前結束會議，并告誡大家小心謹慎，以防萬一。

下午3時許，特務闖進省委機關進行搜查，留守機關的趙世炎夫人來不及把放在窗臺上作為暗號的花盆拿下，不料陳延年和組織部長郭伯和一同來省委機關探視，見花盆仍放在窗臺上，以為平安無事，便信步走上樓去。潛藏在內的特務沖了上來，當即抓住了留守的秘書韓步先。陳延年和郭伯和一見形勢不妙，便舉起木凳和特務搏斗。由于寡不敵眾，陳延年的頭被打破，牙齒也被打落，鮮血淋漓。特務一擁而上按住他，隨即將他押往龍華淞滬警備司令部。郭伯和也同時被捕。

陳延年被捕后，化名陳友生，自稱是受雇于人的茶房。因他的穿著與一般做粗活的工人無異，故敵人也信以為真，黨組織獲悉他被捕及尚未暴露身份的消息后，立即通過濟難會出面營救。與此同時，陳獨秀的世交，當時任上海亞東圖書館經理的汪孟鄒也設法營救。汪孟鄒找到胡適，胡適又轉托吳稚暉。吳稚暉得知陳延年被捕消息，大喜若狂，咒罵“陳延年非殺不可”，立即寫賀信給上海警備司令楊虎，在信中寫到陳延年“恃智肆惡，過于其父百倍”，竭力催促楊虎立即殺害陳延年。與此同時，和陳延年一起被捕的韓步先叛變，當堂指證了陳延年，黨組織的一切營救活動也因此無效。7月4日，陳延年英勇就義于上海龍華刑場，時年29歲。陳延年的一生雖然短暫，卻極其壯麗。他的英名和偉大業(yè)績將永遠銘刻在中國人民心中，成為鼓舞中國人民前進的永遠的豐碑。

（作者單位：中共江蘇省委黨史工作辦公室）

責任編輯：彭安玉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