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強山

一

長郡中學前身是創(chuàng)辦于光緒三十年（1904）的長沙府中學堂，至今已有百余年歷史。長郡早期（1912—1927）學生中，日后有多人成為中共建黨、建軍的重要人物。其中四人任職過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或相當于常委），即羅章龍、李立三、任弼時和李富春（此階段長郡教員李維漢后來也出任過政治局常委）；兩人為開國大將——陳賡、蕭勁光；一人為開國上將——甘泗淇。多人任職過中央委員或中顧委委員，如第五屆中央委員郭亮，1928年犧牲；第八屆中央委員歐陽欽，上世紀五十年代中期起任黑龍江省委第一書記（大慶油田即由他命名），1978年任全國政協(xié)副主席；新中國首任黑龍江省委書記、第八屆中央候補委員張啟龍（中學與郭亮、甘泗淇同班，三十年代張受迫害，遭強迫離婚，其妻李貞后嫁甘泗淇），十二大后出任中顧委委員；中共和人民解放軍無線電通信事業(yè)的先驅、新中國首任國家檔案局局長曾三，十二大后出任中顧委委員。另有紅十軍團軍團長、紅軍抗日先遣隊總指揮劉疇西（中學與郭亮等同班），1935年犧牲；紅二軍團政治部主任張子意，新中國成立后出任過中宣部常務副部長、中紀委常委。

如此之多的中共重要黨史人物團體出自于一所中學，在同時期中國所有學校中恐怕是絕無僅有的現(xiàn)象。以下?lián)褚榻B幾位：

羅章龍（1896—1995），湖南瀏陽人，1915年考入長郡中學。時毛澤東正就讀湖南一師范（1914—1918），以“二十八畫生”發(fā)出征友啟事：“愿嚶鳴以求友，敢步將伯之呼?！蔽那檎鎿矗馇笾就篮现?。羅章龍是最早去信響應者，文辭亦別有風采，署名“縱宇一郎”，同樣不凡。毛澤東立即復書約晤，稱“空谷足音，跫然色喜”。從此羅與毛澤東、蔡和森等過從甚密，被毛澤東稱為“管鮑之交，后無來者”。其后，羅章龍介紹李立三與毛澤東相識。二十多年后毛澤東在陜北窯洞會見美國記者埃德加·斯諾，回憶起學生時代征友往事，言及擇友甚嚴，雖大膽尋覓，所得寥寥——僅“三個半”：一個即羅章龍，半個為李立三（交往不多故也），另外兩個名字早淡忘了。

1918年4月，羅章龍與毛澤東、蔡和森等發(fā)起成立“新民學會”。下半年，羅章龍考入北京大學哲學系德語預科，時值蔡元培任北大校長，主張“陶冶中西，兼容并包”，一時北大學術思想空前活躍，馬克思主義遂在許多師生之間傳播。第二年五四運動爆發(fā)，羅積極投身其中。1920年初，他與一些志同道合者組織“北京大學馬克思主義學說研究會”。不久，羅章龍在李大釗指導下參加創(chuàng)建了北京共產主義小組，成為中共最早的黨員之一。1921年中共正式成立，羅章龍任北京大學支部書記、中共北京區(qū)委委員。9月，中國勞動組合書記部成立，他兼北方分部主任。其后幾年，他頻繁奔走于長辛店、天津、唐山、石家莊、沈陽、哈爾濱以及隴海、津浦鐵路沿線諸地，投身工人運動。羅章龍是中共早期勞工運動的主要領導人，參與組織北方地區(qū)的工會，先后參加領導了1921年隴海鐵路工人大罷工、1922年長辛店八月大罷工及十月開灤五礦大罷工、1923年京漢鐵路工人大罷工。京漢罷工失敗后，他編寫并出版了《京漢工人流血記》一書，是中共第一份詳盡報道“二·七”斗爭史實的重要文獻。

羅章龍是中共早期工人運動的核心與靈魂人物，在中共三大上被選為中央執(zhí)行委員和中央局委員（中共在四大以前的中央最高領導機構為中央執(zhí)行委員會和中央局，從五大開始設中央政治局和政治局常委）。

1930年中共六屆四中全會上，共產國際代表米夫確立了王明在中共中央的領導地位。為反對米夫、王明，三十余位中共中央委員發(fā)起成立了“中共中央非常委員會”，羅章龍被選為書記?！胺俏卑l(fā)表了“告全黨同志書”和“致共產國際信”，羅因此被開除出中共?！胺俏贝蟛糠殖蓡T被出賣給國民黨而遭捕殺。羅章龍輾轉逃生后化名羅仲言，從1934年起先后在河南大學、西北大學、湖南大學等任教，從此淡出政治舞臺，1995年以百歲高齡壽終正寢。

李立三（1899—1967），原名李隆郅，湖南醴陵人。1915年考入長郡中學，與羅章龍同班。1916年經(jīng)羅章龍介紹結交毛澤東。1918年中學畢業(yè)后李立三入程潛護國軍當兵。1919年赴法勤工儉學，1921年與蔡和森、趙世炎等組建少年共產黨，9月至10月參與蔡和森、陳毅等領導的留法學生進駐里昂中法大學的斗爭，遭法國當局驅逐遣送回國。李于12月中旬在上海加入中共，后回湖南，由中共湘區(qū)區(qū)委派往安源路礦，之后成為中共重要的工人領袖。

1927年4月，中共五大召開，李立三當選中央委員與政治局委員，7月中共成立臨時政治局，李立三名列五名常委之一。國民大革命失敗后，李立三向中共中央建議發(fā)動南昌起義，并任南昌起義前敵委員會委員。廣州起義失敗后，李立三受中共中央派遣，赴香港重建廣東省委，任廣東省委書記，并提出在廣大農村實行武裝割據(jù)，然后奪取廣州的戰(zhàn)略思想。

1928年6月，李立三出席在莫斯科召開的中共六大，當選為中央委員、政治局候補委員和政治局候補常委，不久出任政治局常委兼秘書長和宣傳部長。

1930年夏，李立三主持中共中央日常工作。由于受共產國際“左”傾錯誤思想及反右傾斗爭影響，錯誤地估計革命形勢，于6月11日主持召開中共中央政治局會議，通過《新的革命高潮與一省或數(shù)省的首先勝利》決議案，形成了左傾冒險主義的“立三路線”，使革命事業(yè)遭到重大損失。9月24日瞿秋白、周恩來從莫斯科回國召開中共六屆三中全會，糾正“立三路線”的錯誤，結束了它在中共中央的統(tǒng)治地位。李很快認識并檢查錯誤，全會改選中央政治局，李不再任常委，仍任中央政治局委員。1931年六屆四中全會被撤銷中央委員、政治局委員。1945年中共七大重新當選中央委員。新中國成立后，李立三歷任中共中央工委書記、中華全國總工會副主席、勞動部部長等職，主持制定《中華人民共和國工會法》。1956年中共八大上李立三繼續(xù)當選為中央委員。“文革”開始后李立三遭到殘酷迫害，于1967年含冤辭世。

任弼時（1904—1950），原名任培國，湖南湘陰人（今汨羅市弼時鎮(zhèn)人）。1918年考入明德中學，1919年春轉入長郡中學，編入二十五班，與蕭勁光同班。在長郡求學期間，任弼時加入長郡教師組織的“俄羅斯研究會”。1921年中學畢業(yè)后，任弼時與蕭勁光一同赴俄勤工儉學，1922年在俄加入中共，1924年回國。1927年5月中共五大召開，任弼時當選為中央委員，7月被選為共青團第四任總書記。endprint

第一次國共合作破裂后，1927年8月中共中央在漢口召開緊急會議，即“八·七會議”，任弼時積極主張土地革命，當選為臨時政治局委員。1931年六屆四中全會上當選為中央政治局委員。

長征途中，任弼時出任紅二方面軍政委，擁護以毛澤東為代表的中共中央，同張國燾進行堅決斗爭，力促紅軍三大主力會師。

抗戰(zhàn)爆發(fā)后，任弼時出任八路軍總政治部主任，同朱德、彭德懷率軍開赴山西前線參加太原會戰(zhàn)。

1941年，任弼時出任中共中央秘書長，協(xié)助毛澤東開展“整風運動”與“大生產運動”，并受中共中央委托主持起草《關于若干歷史問題的決議》。1943年3月，與毛澤東、周恩來、劉少奇、朱德組成以毛澤東為首的中共中央書記處，作為中共中央的核心領導機構。1945年，中共七屆一中全會上當選為政治局委員、書記處書記（七屆中央委員會不設政治局常委，“五大書記”相當于常委，中共八大恢復常委一職）。

解放戰(zhàn)爭時期，任弼時與毛澤東、周恩來一起轉戰(zhàn)陜北，協(xié)助毛澤東指揮解放戰(zhàn)爭，制定中共土地政策和領導開展土地改革等工作。新中國成立后，任弼時抱病工作，于1950年英年早逝，被譽為“黨和人民的駱駝”。

李富春（1900—1975），字任之，長沙市人（今長沙市三興街有李富春故居）。1914年考入長郡中學，就讀舊制十六班，與郭亮、甘泗淇同屆（郭、甘為十九班）。李富春在校期間為校足球隊主力，與后來入學的蕭勁光、任弼時等號稱長郡“八小球王”。1918年李中學畢業(yè)，第二年赴法勤工儉學。1922年加入旅歐中國少年共產黨，不久轉入中國共產黨，是中共旅歐支部的領導成員之一。

1923年6月，根據(jù)中共三大實行國共合作的決定，李富春以個人身份加入中國國民黨，同年11月任國民黨旅歐支部執(zhí)行部宣傳科主任，承擔起幫助國民黨開展海外宣傳和發(fā)展力量的任務。

1925年1月，李富春離開法國前往蘇聯(lián)學習，在莫斯科東方勞動者共產主義大學接受政治、軍事等方面系統(tǒng)的教育和訓練。1925年8月，李回國到達廣州，任中共廣東區(qū)委軍委委員。隨著國民革命形勢的發(fā)展，廣州國民政府準備北伐。李富春受中共中央派遣，以國民黨黨員身份加入國民革命軍第二軍（軍長譚延闿），任副黨代表（實際負黨代表職責），兼政治部主任、軍法處處長，參加北伐戰(zhàn)爭，是中共早期從事軍隊政治工作的杰出領導人。

國共合作破裂以后，李富春先后在上海、香港等地堅持地下斗爭，1931年赴中央蘇區(qū)，任中共江西省委書記。

1934年9月，中央紅軍主力長征前夕，因紅軍總政治部主任王稼祥負傷未愈，中共中央調李富春任紅軍總政治部副主任，主持總政治部工作。紅一、四方面軍會師后不久，李改任紅一方面軍政治部主任，后又調任紅二軍團政委，隨中央紅軍到達陜北。

抗日戰(zhàn)爭及解放戰(zhàn)爭時期，李富春離開軍隊領導工作，先后負責陜甘寧邊區(qū)和東北解放區(qū)財經(jīng)工作。新中國成立后，李富春主要協(xié)助周恩來和陳云領導全國經(jīng)濟工作，為推動社會主義經(jīng)濟建設、實施國家工業(yè)化戰(zhàn)略做出了卓越貢獻。

1954年起李富春出任國務院副總理兼國家計委主任，1956年中共八大后出任政治局委員、書記處書記，八屆十一中全會后出任政治局常委，1975年辭世，擔任主管經(jīng)濟的副總理長達二十一年之久。

二

這一時期（1912—1927）長郡學子中不但走出了如此多的中共早期領導人，而且還有更大的一個中共革命先烈群體。這一現(xiàn)象與長郡中學此時整體校園風氣趨于激進、傾向革命有密切關聯(lián)。

長郡中學的前身長沙府中學堂誕生于風氣漸開的清末新政之中。1901年9月，避難于西安的慈禧太后頒布興學詔書，令“除京師已設大學堂，應行切實整頓外，著各省所有書院，于省城均改設大學堂，各府及直隸州則改設中學堂，各州縣均設小學堂，并多設蒙養(yǎng)學堂”。1904年，長沙知府顏鐘驥根據(jù)《奏定中學堂章程》創(chuàng)辦了長沙府中學堂，此為晚清長沙地區(qū)唯一一所官辦中學堂。

從1905年至1908年三年之中，華興會成員龍紱瑞出任長沙府中學堂監(jiān)督（校長）。

龍紱瑞（1874—1952），湖南攸縣人，其家為晚清長沙之顯族。龍紱瑞及其父龍湛霖、從兄龍璋等均與革命黨人關系密切，他們或同情或贊助革命，甚至親身參與。1904年2月，黃興、宋教仁等人就是在龍家大宅西園寓所成立華興會，革命黨人也常以西園為秘密聚會場所。誠如章士釗所言：“實乃西園冠蓋之地，不啻狐鳴篝火之源?！?/p>

可以想見由革命黨人擔任校長的長沙府中學堂會對學校的風氣產生怎樣的影響。

學堂開設之初，雖設有外語、算學、博物、物理、化學等新課程，但師資力量不足，圖書儀器極少，有些課程有名無實，學生依然閉戶讀經(jīng)史、習古文，保持著濃厚的書院習氣。龍紱瑞到任后，著力開導諸生要為挽救民族危亡，實現(xiàn)富國強兵而讀書，并希望他們能關心時局，走進社會。學堂風氣為之一變。是年，因美國歧視和虐待華僑華工，引發(fā)一場全國性的抵制美貨運動。長沙府中學堂學生即走上街頭集會演說，宣傳“抵制美貨，為國民之天職，吾湘斷不可后人”。

1905年冬，留日學生陳天華在日本蹈海而死。1906年3月，罷學歸國的留日學生姚宏業(yè)在上海投黃埔江而死。5月23日，陳、姚靈柩運回長沙，在同盟會員禹之謨等革命黨人的策動下，長沙府中學堂及長沙其他部分學校師生白衣白帽列隊迎接，參與公祭、公葬陳、姚大會。

1911年，當保路風潮波及湖南之時，長沙府中學堂即發(fā)起省城各中學堂學生于城隍廟集會，推動湖南保路運動進入高潮。

以上三例即可證明，長沙府中學堂于晚清初創(chuàng)之時風氣已然大變，涉足世事、傾向革命漸成思潮。

1912年，中華民國建立，長沙府屬十二州縣駐省中學聯(lián)合辦學，學校定名為長郡聯(lián)立中學，遂有長郡之名。1912年4月14日，長郡中學正式開學，同盟會員彭國鈞為第一任校長，在彭長校的這個階段，正是長郡校風更趨激昂、更趨革命之時。endprint

當時長沙市區(qū)如明德、周南、廣益、修業(yè)等校均為私立，長郡中學為長沙府屬唯一一所公立中學。因公立學校規(guī)定各縣對本縣學子津貼學費，學校收費不多，學生報考者眾，而且?guī)缀醵际秦毢拥?，這種生源成分與學生大多傾向革命也有較大關系。至于彭國鈞校長的辦學理念與教員思想的傾向性則直接導致學校風氣的形成，且影響深遠。

彭國鈞（1877—1952），原名深梁，湖南安化人。1904年畢業(yè)于明德學堂速成師范第一班，受革命黨人黃興影響加入同盟會。民國建立后，彭倡議長沙府十二縣聯(lián)合辦學，得到各縣贊成，把原長沙府中學堂擴充為長郡聯(lián)立中學。彭長校后制定“樸實沉毅”校訓（沿用至今），提倡“求新務實”的教風與學風，崇尚學術自由。彭提出的有用人才標準為：“一曰愛國，二曰利人，三曰不剝削，四曰有真才實學，五曰愛勞動，六曰正直不畏強暴?！迸c龍紱瑞辦學理念一脈相承，與后來共產黨的思想也諸多相通。

1919年6月，彭國鈞聯(lián)合長沙教育界名人徐特立、朱劍凡等發(fā)起成立學術性組織“健學會”，以“輸入世界新思想，共同研究，擇要傳播”為宗旨，提倡“采用正確健全之學說，而為徹底之研究”，故名“健學會”，主張“各除陳見，研究世界新思潮，判別是非，服從真理”，規(guī)定會員每周日聚會，舉行學術講演，成為湖南教育界傳播新文化的重要倡導者、組織者。

彭國鈞思想傾向革命在“驅張運動”與“反趙恒惕”事件表現(xiàn)尤為突出。1919年6月，在“五四運動”的高潮中長沙發(fā)生驅逐軍閥張敬堯的學生運動，長郡學生是主力。彭國鈞校長積極支持，親自參與，年底被張敬堯撤去校長職。1922年彭復任校長，第二年參與反對湖南督軍趙恒惕事件，再次去職，先后執(zhí)掌長郡達九年之久。

校長思想求新求變并傾向與支持革命必定深刻影響其他教員，所以這一時期長郡有許多教師接受新思想，支持學生運動，甚至有多名教師就是中共黨員。

徐特立（1877—1968），字師陶，長沙縣人，1906—1919任長郡國文教員及修業(yè)、周南、湖南一師范等多校教員，以曾任毛澤東的老師而贏得大名。

1909年，徐特立在修業(yè)學校全校師生大會上講演國事，聲淚俱下，竟拿菜刀將自己一小指砍下。時彭國鈞任修業(yè)校長，以徐斷指鮮血書寫“請開國會，斷指送行”，送交赴京請愿的湖南代表。1919年，徐特立以四十二歲高齡遠赴法國勤工儉學，回國后加入中共，后成“延安五老”之一。

李維漢（1896—1984），又名羅邁，長沙縣人。畢業(yè)于湖南第一師范，中共早期重要領導人，“八·七”會議后一度擔任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1923—1927年間，李維漢任中共湘區(qū)執(zhí)委書記，此時兼任長郡中學教員，開設“共產主義ABC”課程（1926年共產黨人、長郡學生出身的楊東莼回母校接替李維漢繼續(xù)開設該課），直接向學生灌輸馬克思主義，宣傳共產主義思想。

姜濟寰（1879—1935），號詠洪，早年加入同盟會，辛亥革命后任長沙縣首任知事（縣長），積極提倡教育，在縣內掀起辦學熱潮。1914—1915年同時在長郡、周南任教，李富春、郭亮、楊東莼、向警予、蔡暢等即是他此時期的學生。1920年，與時任湖南一師范校長兼長郡教師的易培基等人創(chuàng)辦俄羅斯研究會，被推舉為總干事。1927年，任江西革命委員會主席，參加南昌起義，失敗后流亡日本。

曹羽儀（生卒不詳），時為長郡中學體育教員。1918年，毛澤東、蔡和森、羅章龍等人成立新民學會，主張“改造中國與世界”，指出應采用“激烈方法的共產主義”去達此目的。該學會開展活動的秘密據(jù)點除湖南第一師范和毛澤東、易禮容（長郡學生）創(chuàng)辦的文化書社外，還有第三個據(jù)點，就在曹羽儀家中。毛澤東、夏曦、郭亮等常來長郡曹家秘密開會。

由于彭國鈞校長及眾多教師思想的傾向性，彼時長郡校園已然充滿革命氣氛。五四運動后，許多長郡教員與學生認定馬克思主義和俄國式道路是改造中國之唯一正確途徑。

在這種校風的熏陶下，長郡學子積極響應蔡元培、吳玉章發(fā)起的赴法勤工儉學運動。據(jù)統(tǒng)計，從1919年3月至1920年底，全國共有二十批一千五百余人赴法，湖南三百余人，而長郡學生則有二十九人，遙遙領先于全國任何一所學校，這二十九人中日后有李富春、李立三、歐陽欽成為中共重要領導人。

在這場勤工儉學運動中，長郡有兩位學生即任弼時、蕭勁光因錯過時機未能成行。1921年春，任、蕭與劉少奇（1916年以第一名考上長郡，因故未就讀）輾轉萬里赴蘇俄勤工儉學，后都在那里加入中國共產黨。

隨著馬克思主義的迅速傳播，馬克思主義黨、團組織的建立，長郡學子中既有中共最早的創(chuàng)建者（如羅章龍）與上層領導（如李立三、李富春、郭亮、任弼時），也有不少學生成為中共基層組織的創(chuàng)建者與領導人。

湖南省最早的黨小組成員中有長郡學生陳子博和彭平之（兩人同班，1917年入長郡）。湖南也有幾個縣委的創(chuàng)建者是長郡學生，如盧天放（1914年入長郡）是安化縣委的建立者，任第一任縣委書記，楊昭植、彭公達、夏炯和、彭應鐘（四人同班，1917年入長郡首屆師范班）是湘潭縣委的創(chuàng)建者，楊昭植為首任縣委書記。

在此期間（1912—1927）就讀長郡的學生中有更多人投身國民大革命運動，如1924年長郡有三名學生考入黃埔軍校一期：宋希濂加入國民黨，后來成為抗日名將；陳賡（時就讀私立孔道學校，與長郡咫尺之遙，教員多為長郡教師，該校后并入長郡）加入共產黨，日后成為開國大將；劉疇西加入共產黨，參與東征與北伐，1927年參加南昌起義，1934年任紅十軍團軍團長（政委為方志敏），1935年與方志敏一同被捕，后被殺害。

此期間就讀長郡中學后來加入共產黨，參加革命活動而犧牲的革命烈士更是不勝枚舉，著名者近五十名之多。

考察長郡中學這段校史（1912—1927），校園革命風氣遠超全國各級各類學校，應是影響無數(shù)學子走上革命道路的重要因素。這種校風用一句流行語似可形容：“校園之大，已容不下一方安靜的書桌?！碑敃r長郡中學規(guī)模之大已是長沙地區(qū)之最，每屆學生達三四百人，生源來自長沙市區(qū)及府屬十二縣，入學考試競爭十分激烈，學生大多天資聰穎。

同時期的明德中學，學生中成為知名革命者的極為鮮見，而大師級的學者卻出了多人，如哲學家金岳霖，歷史學家蔣廷黻、向達，經(jīng)濟學家陳翰笙等。

明德中學的創(chuàng)始人胡元倓從1903年創(chuàng)辦明德學堂直至1940年去世，近四十年一直執(zhí)掌該校。他曾對黃興說：“養(yǎng)成中等社會，實立國之本圖，惟其事穩(wěn)而難為。公倡革命，乃流血之舉，我為此事，則磨血之人也。”胡元倓以“教育救國”為辦學之根本宗旨，以“磨血育人”為基本方法。所謂“磨血育人”，即教育事業(yè)是“磨血”的事業(yè)，不能一蹴而就，要將心血一點一滴去磨。胡元倓就是以宗教徒般的虔誠，持之以恒，數(shù)十年如一日，立足于平凡的教育事業(yè)。

1927年下半年起，國民黨湖南省政府明令關閉長郡中學。許多傾向革命的教師如熊亨瀚、陳子展、楊東莼等牽連至李維漢、謝覺哉案中被當局懸賞緝拿，紛紛避走。1928年初迫于輿論壓力，國民黨省政府宣布關閉一期多的長郡中學復課，并任命著名教育家王季范任校長。王季范于是年2月正式視事，他重新選擇、延聘教員，長郡風氣遂為之一變。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