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刊記者︳王 亞 劉秋泉 通訊員︳余利霞

以靈魂相待
——追記株洲市工業(yè)中等專業(yè)學校副校長周京平

本刊記者︳王 亞 劉秋泉 通訊員︳余利霞

2017年11月17日6點40分，株洲市工業(yè)中等專業(yè)學校副校長周京平跟往常一樣，先在學校群里道了一聲“早安”，然后發(fā)了兩張學校女排訓練的照片，表揚了“女排姑娘”和帶隊老師們一番。不幸的是，就在這時他突發(fā)大面積腦梗，再也沒能起來。11月23日下午3點40分，他在株洲市中心醫(yī)院停止了心跳。

周京平的去世“撥動”了株洲教育界的“心弦”，大家稱他是一位真正將靈魂融入教書育人事業(yè)的教育者?！斑@世上，以靈魂相待，他真正做到了。”不少師生含著眼淚說。

株洲市教育局黨委書記、局長吳安浩在追思會結束后表示：“我們需要周京平這種用靈魂對待學生、對待事業(yè)的真正的教育人。他的精神，在教育系統(tǒng)乃至在社會上都影響深遠。”

一個靈魂浸潤了一群學生

“可憐的國濤同學跟我投訴，說昨天晚上老鼠爬到他的床上去了，嚇得他開了燈不敢再睡。我嘆口氣：你把房子搞干凈撒。他說搞干凈了。我又嘆口氣：一只有潔癖的耗子看上你了?！边@是周京平微博里關于“國濤同學”的一條——從2012年到2017年，一共48條。

國濤是周京平的學生，學的是機電信息工程。和絕大多數(shù)學生不同的是，國濤是一個殘疾人，他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誰，也沒有姓氏。他從小在福利院長大，“國”是福利院孩子共有的姓。發(fā)上一條微博時，國濤已經(jīng)從學校畢業(yè)，租住在簡陋逼仄的小出租屋里，四處打著臨工。由于殘疾，國濤畢業(yè)后干過的工作都不長久，開助力車拉過客，很多時候就以賣報為生，常常食不果腹。在株洲日報社賣報的紅帽子帽檐里面，他寫道：自強不息，殘缺美麗。

國濤不會忘記，入校時，自己才16歲，因為周京平的關心，學校除了給他免除所有的費用，還特意把他所在的班級教室安排在教學樓一樓，每天安排同學照顧他。周末，國濤如果不回福利院那個“家”，學校會特別讓老師和同學陪他過周末?？梢哉f，在工業(yè)學校那幾年，是國濤最安心的幾年。

孩子長大了，總得走向社會，周京平四處幫忙聯(lián)系工作。無奈現(xiàn)實總是殘酷的。看到四川板凳姑娘成高考高分學霸的新聞，他擔憂地說：“以我學生國濤的經(jīng)歷看，光點贊是遠遠不夠的，未來她的每一步都不比高考輕松。希望我們的社會，給他們留一條努力的通道。”

正是成長路上一直得到來自如周京平他們的各種關愛，國濤但凡能幫到他人總是義不容辭。在賣報途中，國濤遇見了一個為四名寒門學子募捐義賣的活動，他把當天賣報所得的20塊錢捐了。他說喜歡這樣的活動，可以讓自己覺得并不是社會的包袱，而是一個對社會有用的人。一次聊天，周京平問他：“今天累了吧？早點回家休息吧?！眹鴿齾s回答：“今天的報紙還沒賣完呢，怎么能休息？”后來國濤又失業(yè)了，可他惦記著借了周老師的錢還沒還，而這錢周京平原本是要“贊助”他的，國濤非但打了借條，還說：“錢沒還，我就無法跟你正常交往。”

“我的內(nèi)心很復雜。我的學生國濤，生下來就被遺棄，至今連誰是自己的爸爸媽媽都不知道。畢業(yè)好幾年了，一直找不到穩(wěn)定的工作……真的不知道，依靠他自身的努力，人生的道路會往哪里走。”這是2017年5月16日周京平的微博。

現(xiàn)在，關于國濤的微博，再也不會更新了。他心里一直牽掛的國濤同學，也管不了了。

在株洲市工業(yè)中等專業(yè)學校，有一套“等待花開”的慢教育方式，這是周京平一直倡導的。

“人生是一場長途旅行，這樣的慢教育必然沒有太多眼前效應，我們要著眼于他們未來的道路，兩年，三年，甚至十年以后，他們一定會綻放出精彩?！睂τ谠S多人不看好的中職學生，周京平的教育主張是，發(fā)現(xiàn)他們身上的閃光點，允許他們犯錯，老師需要做一個好的陪伴者，靜靜等待“花開”。

今年3月，學校微信群里上傳了一個湖南衛(wèi)視的視頻，接受采訪的特戰(zhàn)隊員是工業(yè)學校畢業(yè)生龔世雄。周京平轉發(fā)了，并寫了一句：我的學生我驕傲。接受采訪的龔世雄看了，在后面跟帖道：“我以學校為榮！您的學生都是好樣的?！?/p>

龔世雄于2012年進入工業(yè)學校就讀，2015年9月應征入伍，成為了光榮的武警戰(zhàn)士。作為大學生士兵的他參與部隊魔鬼訓練選拔，從3000多人中脫穎而出，入選特戰(zhàn)大隊集訓。在集訓中負傷是在所難免的，在一次訓練中，由于全身稀泥沒有抓穩(wěn)繩子，從2米高的平臺上摔下，“啪”的一聲砸在地上?！皼]事，我能堅持！”他一瘸一拐地拖著受傷的腿，轉身跳進水坑，繼續(xù)比賽。

正是周京平和株洲市工業(yè)中等專業(yè)學校從發(fā)現(xiàn)學生閃光點開始的教育，讓龔世雄實現(xiàn)了從工校學子到特戰(zhàn)勇士的華麗蛻變。

同樣蛻變的還有2015年畢業(yè)的服裝工藝美術系的劉哲，他和周京平的故事可以從一次畫展說起。學校有一個書畫協(xié)會，劉哲當時擔任會長，周京平經(jīng)常“光顧”他們的“地盤”。一次，周京平了解到孩子們想辦一次畫展，當即表示支持。他的支持可不是口頭上的，展廳的布置、書畫的裝裱，他都跟大家一起商量，還出面協(xié)調經(jīng)費。

畫展一炮而響，劉哲他們成了學校的“風云人物”，后來各種活動的美術設計工作，周京平也交給他們擔綱?？此啤爸厝巍痹诩?，其實就是讓他們多多錘煉，劉哲心里明白又感激著?，F(xiàn)在的劉哲在深圳一家全球排名第三的上市公司擔任設計師。

“我從周校長身上學到了做人做事都要腳踏實地，讓每一件事情實實在在落地?！眲⒄茉陔娫捓锔锌八娴奶貏e關心我們的發(fā)展，發(fā)自內(nèi)心真誠地對我們好?！?/p>

不單單是國濤、龔世雄、劉哲，周京平的“特別關心”針對每一個學生。

工業(yè)學校電氣16班是一個“漢子班”，全班沒有一個女生。十六七歲的男孩有的是無處釋放的荷爾蒙，學風差是全校眾所周知的事情，有的老師甚至不愿踏進這個班級上課，認為他們無可救藥。周京平卻不這么看。

“他們的合唱能讓全校轟動，運動會拿下團體第一，這就是他們的強項。學習弱勢的學生，我們要發(fā)掘他們在其他方面的潛能，給他們提供平臺，發(fā)揮他們的專長。”這是周京平對學校團委書記譚延喜說的一段話。

學校財經(jīng)商務系電會專業(yè)有3個班，2個高考班，1個就業(yè)班，吳貝和李璐就是就業(yè)班電會16班的學生。這個班的同學都對自己有著一種“清醒認識”，覺得自己不如另外兩個班的同學，就是來學校混日子的。每周三晚是周京平值班，他每次必踏進電會16班，跟他們聊天，了解他們學習、生活的需求、困難。學校食堂飯菜可不可口，誰家里有事，哪個又心情不好……周京平都會想辦法解決。面臨會計資格證考試了，很多同學都沒有信心，認為這么專業(yè)的考試，他們肯定沒戲。知道大家情緒波動后，周京平特意多次去到班上給大家鼓勁。

“在我眼里，你們都是平等的，沒有高考班普通班之分。要想不被人看輕，你們首先要自己重視自己，用你們的努力去回擊別人的輕視?！敝T如此類的鼓勵，周京平每周都跟電會16班的同學說，有時甚至坐下來跟他們聊很久。

最終，電會16班43位同學有36位拿到了會計證，遠遠高出另外兩個高考班，過級率達83.7%，而那一年株洲的一所全日制高校的相關專業(yè)過級率才60%多。一個“放牛班”迎來了自己的“春天”，整個校園都震驚了?？赡艽蠖鄶?shù)人都不能理解，對于中職學校的學生而言，一次表揚一次認可，可能足以改變他們的人生。

有等待花開的期許，花兒們必然不負所望。只是，花兒開了，他走了。

一腔熱血澆鑄成一份事業(yè)

周京平從2001年7月起擔任學校的副校長，至今已進入第17個年頭。從2014年開始，他同時主管學校的教學和德育。除了學校管理工作，他每個星期還有四節(jié)語文課。

他說，教師就應該站在講臺前，這是他站在講臺上的第33年。

撐著油紙傘，獨自彷徨在悠長、悠長又寂寥的雨巷……學生還記得周京平上戴望舒《雨巷》時的情景。他的語文課和別的老師有些不一樣，布置了學生一道作文，作文題是根據(jù)這首詩畫一幅畫，再依據(jù)自己的畫面賞析《雨巷》。為什么先畫雨巷再賞《雨巷》？周京平說，他教的是服裝系的學生，個個都畫得一手好畫，讓他們以擅長入手能取得意想不到的效果。

職業(yè)學校的教學和普通高校區(qū)別比較大，學校有中專生、也有大專生，教學方法自然也應該多樣化。針對一些大專生反映學校沒有大學氣氛，課程開設也和大學不一樣的情況，周京平利用課外時間辦起了電影欣賞講座，先讓學生觀看影片，再賞析。

小“影院”放映的《心靈捕手》《肖申克的救贖》等經(jīng)典優(yōu)秀影片，周京平都曾看過，也仍舊和同學們一起坐下來欣賞。之后，他給同學們布置課后作業(yè)，寫觀后感。由于播放的都是完整的影片，再加上講座，周京平的電影欣賞課常常要花上三個小時。當然，這完全是義務勞動，并沒有課時費。

有一次，在欣賞了吳天明導演的《百鳥朝鳳》后，一個學生寫了一篇很不錯的觀后感，周京平十分欣喜，他評價“不僅文筆語感的味道都很好，關鍵是標點符號都很講究，這種驚喜，實實在在超過了剛剛看過的電影?！蹦莻€晚上，他感受到了遇良才而教的快樂。在許多語文老師眼中，中職生根本不會寫作文，可在周京平眼中，每一篇都能找出優(yōu)點。

周京平有個習慣：聽課和寫教育隨筆。這些年，如果不外出，他每天必聽課，數(shù)十年如一日，聽的課已經(jīng)記不清了。

去年教師節(jié)，有記者去給他做一個專訪，去的時候他正好聽完一節(jié)英語課回辦公室，是新來的英語老師黎驍上的。周京平說，黎老師的課讓他感觸頗深，比如課前5分鐘，黎老師就進了課堂，通過播放音樂的形式使同學們在上課前盡快進入狀態(tài)，黎老師稱之為“候課”?！奥犝f過‘候車’，但沒有聽說過‘候課’。”周京平說，黎老師的教學方法讓他有耳目一新的感覺。他說，黎老師通過游戲的方式活躍了整堂課，時間也把握剛好，學生們的學習興趣一下被激發(fā)。

一次，上級到學校檢查工作，周京平卻趁空隙“溜號”去聽課。這天正好有青島的同仁前來考察。一見周京平，上課的曹老師問要不要調整原來準備的講法，周京平笑言：“你的課堂你做主，再說人家大老遠來，不就是希望聽到原汁原味的課嗎？”“比起坐在會議室里，待在教室里我更開心更踏實?！边@就是周京平。

周京平這樣的聽課，必然是有榜樣效應的。校園里就每每出現(xiàn)老師們聽課的“盛況”——教室后面乃至窗戶外面都趴著聽課的老師。今年秋季，株洲市教育局開學工作檢查時，老師們聽課也是這樣一番場景，把大家都逗樂了。老師們卻仍舊趴在窗戶外十分專注地盯著課堂。

我們相信，株洲市工業(yè)中等專業(yè)學校老師們聽課的“盛況”必然仍在，周京平卻舍下了他愛聽的課，走了。

周京平還會把自己一周內(nèi)的所見所聞所感，寫成一篇教育隨筆?！按蟾艑懥?00萬字吧?！彼?jīng)告訴同事。

他博客里標注“教育隨筆104”的一篇文章，題為《愿你走出半生，歸來仍是少年》，寫于今年暑假學校軍訓期間。談到什么樣的教育才是有效的，他寫道：“有效的教育至少離不開體驗，只有使教育者和被教育者同樣在實踐中體驗領悟，才能培養(yǎng)思考能力，才能真正明辨是非。近年來，我們在體驗教育方面做了不少有益的嘗試，比如不依賴清潔工，自己管理校園衛(wèi)生。在大家逐漸形成習慣后，適時升級，開展6S教室和6S寢室創(chuàng)建活動。培養(yǎng)勞動觀念，首先需要意識到勞動的價值。自己不勞動，永遠不可能意識到勞動的價值。只有意識到勞動的價值，才可能尊重勞動，最終熱愛勞動。”

“一周聽了11堂課，自己還上了四節(jié)課，差不多滿腦子都是課。哪些東西留在腦海里了呢？印象最深刻的，是年輕老師們的狀態(tài)，而不僅僅是他們的進步。說到進步，一般情況下都是著眼于他們的成熟，具體來說就是教學經(jīng)驗，通俗點講，就是是否形成了有效的套路?？墒浅墒炀褪浅砷L嗎？很多時候，套路形成之日，就是進步停滯之時。輕車熟路之后，不再全神貫注就成了常態(tài)。我寧愿他們?nèi)狈μ茁范で槲淬??！边@段摘自周京平“教育隨筆89”《年輕沒有失敗》。

如此這般關于教育教學的深度思考，俯拾可見。老師們稱周京平為學校大小事情記錄者、疑難問題解惑者和“思想的發(fā)動機”，有什么問題想不明白了，工作上有困惑了，生活中有難題了，都可以找他。

周京平最后一篇教育隨筆寫于2017年11月11日，標題為《冬天已經(jīng)來了，春天還會遠嗎》。那天，周京平從學校食堂吃完午飯回辦公室的路上，撿到現(xiàn)金若干，徑直交到了學生處。學生處處長周公望在班主任群里發(fā)招領啟事：周校長撿到現(xiàn)金若干交到學生處，特別表揚。如有哪位同學遺失現(xiàn)金的，可以到學生處認領。

居然得到老師“表揚”，周京平覺得有意思，就隨手發(fā)了條空間“說說”，說自己第一次受到周處表揚，受寵若驚。一個學生跟帖評論：無論是誰，做了好人好事就要表揚。

周京平的教育隨筆就定格在2017年11月11日：“冬天已經(jīng)來了，春天還會遠嗎？”可是，春天再來，他卻遠去了！

一只蝴蝶振扇出一種效應

團委書記譚延喜在周京平口中的稱呼是“喜子”。喜子說：“周校長最喜歡的詩句是海子的‘面朝大海，春暖花開’?！?004年喜子初到工業(yè)學校時，第一個跟他談話的就是周京平。周京平告訴他最喜歡的詩句，跟他說職業(yè)學校的學生需要慢慢陪伴，要允許他們“試錯”?！澳悴荒馨牙蠋煯斪雎殬I(yè)，教育對老師而言應該是終身的事業(yè)。因為你，可能改變一個學生的一生?！?/p>

喜子說：“這兩句話，我一直記得?！?/p>

同樣的話，周京平幾乎跟學校每一位新進老師講過，有時甚至不厭其煩地講。

喜子從當初那個面對學生還懵懂的老師，漸漸成長為信息技術系德育主任和校團委書記。在面對職務抉擇時，也是周京平來解惑：“不嘗試怎么知道你的專長？”

如今，老師們感覺喜子身上似乎已經(jīng)有了周校長的影子。喜子也會跟新老師談慢教育，喜子也會寫教育隨筆，喜子也有微博，喜子解決學生的事情也是實打實的認真，喜子還有一個公眾號，用以記錄學校的點滴，也發(fā)教育類的文章……就在前不久，喜子跟周京平談及將要換屆的團委書記一職，兩人都認為接任者一定得是充滿激情、關愛學生，把教育當做終身事業(yè)的老師。

李郭文是2015年進校的年輕老師，她在學校上的第一節(jié)課，周京平就推門來聽課了。一節(jié)課戰(zhàn)戰(zhàn)兢兢結束后，周京平上來跟她握手，微笑著說：“李老師的課很有活力，歡迎加入工校!”李郭文這才知道是周副校長，她記住了那一個能讓人心安的微笑。在株洲市工業(yè)中等專業(yè)學校，無論師生，每一個人都記得這個微笑。

“周校長十分善于發(fā)現(xiàn)學生和老師身上的閃光點?！敝芄f。與“慢教育”一樣，表揚也如同蝴蝶效應，一次振翅能引發(fā)連鎖反應。

老師們經(jīng)常被周京平“花式”表揚。

“每一次聽小戴的課，我都強烈地意識到，有些人天生就是為了當老師的。對于這樣的人，你只需要給她足夠的尊重和信任，給她起碼的條件和空間，套一句俗話：給她一個機會，還你一份驚喜！”

“周三第一節(jié)聽唐偉老師的課，很受啟發(fā)。第一，經(jīng)驗分享特別豐富，令人茅塞頓開。第二，教學輔助手段豐富并且恰到好處。課件、招貼以及傳統(tǒng)的板書，相輔相成，相得益彰。第三，就地取材，以近比遠，化繁為簡，堪稱神來之筆?！?/p>

……

翻看周京平的教育隨筆，這樣的表揚簡直太多了，每一個表揚都讓人覺得心中一熱。

感動還有很多。就是這位被表揚的唐偉老師，在一天下班以后，發(fā)了一條朋友圈：“今天感冒+發(fā)燒，但還是堅持去上體驗課。課前，一位學生拿著班主任簽好字的請假條跟我請假，我見上面寫著‘生病’。當時可能是她發(fā)現(xiàn)我咳嗽厲害，在離開教室后又返回教室，我問她怎么回來了，她講：我知道老師您也感冒了，事后便坐下來聽起了我的課。我被感動了……”

看到這條內(nèi)容，周京平寫下了如下的話——

我也被感動了。其實我們常常會這樣那樣地被感動，只是未必會隨手記下來，久而久之，就“此情可待成追憶，只是當時已惘然”了。雅斯貝爾斯廣為傳誦的教育名言“一個靈魂喚醒另一個靈魂”，其實就包括這種感動，而且，是彼此之間的相互感動。

去年生日那天，適逢周京平晚輔導，他就在學校小賣部點了一碗“長壽面”算給自己過了一個生日。他走進教室準備上課時，班上幾十個學生齊刷刷站起來大聲說：“老師，生日快樂！”這一幕仍然讓他感動。

常常出現(xiàn)在他筆下和口中的“喜子”譚延喜也常常會寫到他的感動。這一幕就是喜子記錄下來的，“先有父母心，再做教書人”，這話時常掛在周京平口中。

在工業(yè)學校每一個班主任的辦公桌上，學生每周都會上交一本《成長記錄本》。記錄本上有學校辦學理念、班主任寄語、學校學生素質評價細則、學生在校表現(xiàn)評價細則、新學期打算、個人職業(yè)規(guī)劃、每周一故事、學生周記、成長記錄表、期末評價、給家長的一封信，等等，學生們學習生活中的點滴、職業(yè)理想的種種都在記錄本上呈現(xiàn)出來。這些，都是周京平的精心設計。

只是，他留下了這些種種之后，自己翩然飛走了，如振翅的蝴蝶。

一路走好大寫起一座豐碑

“校園里滿是他的烙印，他卻翩然飛走了。他不陪我們玩了?！?/p>

學生都不相信周京平離開是一個事實，以為是他跟他們開的一個玩笑。蔣非非說：“我曾經(jīng)和老師開玩笑，我們都沒您會養(yǎng)生，別到時候沒人陪您玩。現(xiàn)在，是他不陪我們玩了，對家庭，對學校，對朋友，他細心周到，殫精竭慮，太累了。透過薄薄的鏡片，以另一種生命形式，他在天國靜靜俯視著我們……”

“周老師傳遞給學生拓展式的思維方式對我們啟發(fā)非常大，甚至足以影響我們的人生。他性情里有一種溫和與淡然，我真希望在今后漸老的日子里，一群烹茶、飲酒的朋友里有他。可是……”譚哲這么說。

周京平離開的那一天，ICU病房外，株洲市工業(yè)中等專業(yè)學校校長嚴建國與班子另外兩位成員抱頭痛哭，他們四個人共事16載，朝夕相處不離不棄，如今周京平竟然棄他們而去，讓他們?nèi)绾谓邮埽?/p>

“從他發(fā)病到今天，我一直都不敢想起他和我們共事的點點滴滴，每當想起都會淚流滿面，我們從2001年一起共事至今16年，他不光是我的好同事、好同志、好搭檔，更是我的好兄弟！”在一周后接受采訪時，嚴建國仍舊幾度哽咽。

從2001年開始，嚴建國、周京平、龍建安他們這個班子就組成了，用嚴建國的話說，“16年沒有紅過臉”，他們做到了連夫妻都難以做到的和諧。周京平走后的第一天是周一，學校要舉行升旗儀式。照往例，嚴建國站在隊伍的最前面，周京平該站在隊伍的最后。嚴建國經(jīng)過周京平身邊時，周京平會沖他微微一笑?？墒沁@天，迎面只有北風鼓蕩。他忍了很久終于沒忍住，當著全校師生淚流滿面。

不能接受周京平離去這個現(xiàn)實的除了他的家人、同事、學生，還有許多認識或不認識的朋友。一時間，微博、朋友圈、朋友們口耳相傳間，都是他的名字。

周京平有每天晚上在微博、QQ空間和朋友圈發(fā)“晚安微言”的習慣。11月16日，他發(fā)的內(nèi)容是王鼎鈞的那句“如果沒有詩，吻只是觸碰，畫只是顏料，酒只是有毒的水”。他的晚安微言就定格在11月16日。在這一條微言后面，微博留言126條，QQ空間留言50條，目前仍在遞增當中。

周京平追思會當天，“株洲教育”公眾號發(fā)出一篇悼念文章，閱讀量高達21615次，留言百余條。

戴妮娜就是周京平筆下的小戴老師，她在接受我們采訪時，幾度哽咽?！拔乙恢倍贾?，只要我努力，總有一個人能看到?！边@個人是周京平。

在李郭文心里，周校長是榜樣，是依靠，是標桿，自己好與不好，他總能提點。

“他總是那么有耐心，又有愛心。對我們新老師就像對自己的孩子一樣，包容我們的缺點，鼓勵我們的優(yōu)點，我們也在慢慢成長?！笔婷饕彩枪I(yè)學校的青年教師。

周公望說：“從此，我們身邊失去了一位點贊者，一位為大家打CALL者，失去了一位記錄者，失去了一位踩剎車者，失去了一位思想導師。悲痛萬分！”

周京平擔任副校長的這些年，株洲市工業(yè)中等專業(yè)學校完成了首批省級示范、首批國家示范、首批省級卓越職業(yè)學校“三連跳”，實現(xiàn)了學校從一個高峰向另一個高峰攀爬發(fā)展，延續(xù)了學校全國職業(yè)院校學生技能競賽四連冠的輝煌。

明年，株洲市工業(yè)中等專業(yè)學校就將搬遷至新校區(qū)。

以往，每一個新學年開學，學校大門口的對聯(lián)都是周京平撰寫的。現(xiàn)在，新校區(qū)的對聯(lián)，他再也寫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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