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雅億

頂天立地，爺爺

爺爺是復員軍人。他經(jīng)常將我拎到棋盤前。我一走臭棋，他就大聲訓斥：“怎么回事？”爺爺教棋的方式是驚天動地的數(shù)落與貶損，所以街坊四鄰都知道我是個“臭棋簍子”。

爺爺一輩子沒上過真正的戰(zhàn)場，但談軍事、說戰(zhàn)術、聊武器、看戰(zhàn)爭片，都是他的最愛。他最喜歡跟我爸爸下棋，兩人的水平不相上下。

人老了，會漸漸變得柔軟嗎

我讀四年級的那年，爺爺中風了。出院后，他的健康大打折扣，并出現(xiàn)了帕金森綜合征的癥狀。為了便于照應，爺爺奶奶搬來跟我們一起住在省城。

我很高興，也很害怕，生怕爺爺又像小時候那樣對我。然而，生病后的爺爺漸漸沒了脾氣。

爺爺仍然喜歡下棋，只要我和爸爸有空，他就連忙擺上棋子要大戰(zhàn)三百回合！每次下棋，爸爸都故意讓著爺爺，但是爺爺真的老了，連最低級的錯誤都會犯。而且，向來一言九鼎的漢子，現(xiàn)在竟像小孩子一樣悔棋，甚至耍賴皮！

在爸爸媽媽的囑托下，我接下了給爺爺剪腳指甲的任務。這下爺爺可開心了，在跟小區(qū)的其他爺爺奶奶一起曬太陽的時候，經(jīng)常把粗糙的雙腳露出來，得意地炫耀：“看，這是我孫子給我剪的腳指甲！他才12歲，就這么孝順，我好福氣啊……”

我經(jīng)常向爺爺許諾：“等我長大賺錢了，給您買好多好多的鴨脖吃！”

一聽到自己最愛吃的東西，爺爺?shù)难劬拖裥『⒖吹教枪粯影l(fā)出光來！

你一定要等我長大

去年的暑假，爺爺?shù)男呐K病復發(fā)。醫(yī)生說：不做手術的話最多能活半年，而手術成功的概率只有一半。

醫(yī)生說：“你們要想辦法激發(fā)病人活下去的欲望！由于他腦子不清楚，你們要動動腦筋，讓他有求生的欲望！”

我就許諾爺爺說：“您做好手術，才有最香的鴨脖吃喲！”

手術5個小時后，爺爺終于被推了出來。謝天謝地，醫(yī)生說手術還算順利。

他昏迷了2個小時，奶奶每隔幾分鐘就拿著鴨脖在他鼻孔處搖一搖：“起來吃飯了！老頭子，香香的鴨脖喲……”

我不停地在他耳邊敲擊棋子，說：“爺爺快走棋啦！不許臨陣脫逃！”

當爺爺終于睜開眼睛，懵懵懂懂地看著我們的時候，我心里充滿了快樂。

爺爺囁嚅著，充滿童真的渴望，對我說：“你長大了，要給我買鴨……鴨脖……”

我霍地流出了眼淚——讓我又愛又恨的爺爺啊，差一點兒就離開我們的爺爺啊，我要將您的軍！我要跟您大戰(zhàn)三百回合！

請您一定要健健康康地等我長大！

張秋偉摘自《金色少年》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