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芫

我和趙軍是發(fā)小，從求學(xué)到求職到求婚，諸般大事都是前后腳完成。但我始終覺得，他的日子過得比我滋潤。

他的太太周蕓是中學(xué)老師，我老婆張晶則是一名醫(yī)生，從長相到職業(yè)到收入到家境，各方面張晶都略微勝出，但搞不懂的是，我就是覺得張晶這個太太沒有周蕓合格。

我們兩家曾經(jīng)一起自駕去婺源玩兒，趙軍買了一副夫妻情趣的骨牌擠眉弄眼地給周蕓瞧，周蕓笑瞇瞇地掐他，說他結(jié)婚這么多年了還不正經(jīng)。

再瞧瞧張晶，不知是不是白大褂穿多了的緣故，冷靜往往多于熱情，臉上很少有啥生動的表情。下班回來各自分工，做飯的做飯洗碗的洗碗，然后我去看電視她去用電腦，誰困了就自個兒洗澡上床，要不是睡在一張床上，簡直就像是一對異性合租的房客。

所以難免會在趙軍面前抱怨一二，趙軍說各家都是一本經(jīng)，該怎么念外人永遠不知道。但一次偶然的機會，我發(fā)現(xiàn)了一絲端倪……

那天趙軍跟我打電話說外灘晚上有煙火表演，他打算帶周蕓去看，問我有沒有打算帶張晶去瞧瞧。當然是沒有的，我們住在徐家匯，無論是擠地鐵去還是自己開車去湊這個熱鬧，都不劃算。偏偏，那天下午公司安排我去外灘的花旗銀行談一筆業(yè)務(wù)，心想既然人都到這里了，就別錯過這個機會了。于是給張晶打了個電話，約她下班后來外灘集合，一起看煙火。

她到時是6點，煙火8點才開始，我說先找個地方吃飯吧。她馬上從口袋里掏出一張漢口路上挺不錯的餐廳的排位卡，說她早準備好了。一頓心滿意足的晚飯后，我們在外灘等待煙火綻放的時候，張晶的手機響了，應(yīng)該是她朋友的來電。一番寒暄問候后，她轉(zhuǎn)彎抹角告訴人家她正跟我一起在外灘看煙火，電話那邊的人應(yīng)該是在夸我們，因為她眉開眼笑地跟人假客氣：哪有啊，我們都老夫老妻了，沒啥好浪漫的啦……

回家時，因為一時疏忽在高架上錯過了匝道口，把車開上了延安東路。張晶一點也沒抱怨，靠在車座上，有點像自言自語地說：慢慢開，別著急，就當是兜風了。

回到家已經(jīng)是11點多了，我說早知這么費事兒，就不叫她去看煙火了。可她卻笑瞇瞇地說挺好啊，一點兒也不覺得麻煩。

第二天與趙軍通電話告訴他我和張晶去看了煙火，他說他們也去了，雖然擠得夠嗆，但周蕓的興致還是很高。他說：多大個事呢？無非是一些當年追姑娘用剩下的橋段，偶爾在老婆身上露一手，效果就立竿見影。他說為人婦的女人，其實非常容易滿足，只需要為她們做一點點事情，她們就會幸福感充盈。

是啊，多大個事呢？無非是些舉手之勞的小事而已，而且還是些明知道做了對方一定會開心的小事，偏偏以前都不屑去做，似乎覺得自己為她背了房貸車貸，孝敬了她的父母，薪水交給了她保管，把這些大事做好了就算是合格的丈夫了。卻忘記了她無論婚齡多久，骨子里依然是個女人，喜歡在一些細枝末節(jié)的地方尋找滿足感，愛在那些雞毛蒜皮的片段上尋求幸福感。

豁然開朗！過了幾天，張晶無意中問起我為什么突然想起約她看煙火，我當然不會告訴她是因為我那天在外灘談業(yè)務(wù)。我說就是覺得我們倆好久沒一起在這樣的場合晃悠了，有點懷念當初，所以就這么安排了。

這個回答她應(yīng)該很滿意，因為她隨后就去冷庫搬回來半條8斤多重的金槍魚。隨后的大半個月里，我們家都充斥著和諧友好的氣氛。

不久之后，我干了一件錯事。早上出門上班，我關(guān)門時下意識地掏出鑰匙把門給反鎖了。結(jié)果到了10點多鐘，張晶打來電話問我門怎么打不開了。我這才想起她那天上午調(diào)休，被我鎖在家里了。靈機一動，我跟她說因為物業(yè)提示最近治安不好，我想著她可能會睡個懶覺，出于安全考慮就把門反鎖了，因為我打算中午在公司員工餐廳買好飯菜給她送回去做午餐，順便可以給她開門。

這個解釋挺拙劣，但她硬是相信了，中午下班后我打包了兩人份的飯菜開車回家，她竟然已經(jīng)做了個很費工夫的羅宋湯等著我開飯。

很多事情，非不能也，是不屑也，夫妻相處不能如此。我開始變成了一個樂于去做那些以前不屑做的事情的丈夫……

張晶換了一部新手機，我在淘寶上悄悄給她拍了一套原裝進口的金屬邊框，趁她洗澡的時候給她裝上去，她拿著立即升了好幾個檔次的手機，表情很豐滿。

她有時念叨說小時候吃的楊桃干現(xiàn)在竟然買不到了，言語間頗為懷念。我在城隍廟的一家老牌干貨店找到了，買回來悄悄放進她的包里，第二天就收到了她的短信：楊桃干還是那么美味！

前不久她們醫(yī)院出了一起醫(yī)療事故，跟她所在的科室無關(guān)，但因為有醫(yī)鬧摻和，把她們醫(yī)院的大門給堵了。我下班后去醫(yī)院接她，她很驚訝我居然會跑去，我說知道她們醫(yī)院這兩天不大太平，來接一下她我才放心。

很多戀人間做得水到渠成但夫妻間做起來略顯生硬的小事，我一一嘗試，其實都不需什么成本，也不費什么事，但回報卻是遠遠超過投入的……

張晶在醫(yī)院的中藥房熬了兩副藥膏陪我給父母送去，給我母親的是阿膠補血膏，給我父親的則是熟地壯骨膏；老家有親戚想來上?？床?，她給她醫(yī)科大的老同學(xué)打了一圈電話，提前預(yù)約好床位和專家，我的那些親戚們都說我雖然找了個上海媳婦，但一點兒也不會瞧不起鄉(xiāng)下親戚；甚至原本約定的要孩子計劃也提前了，本來是打算她32歲時再懷的，但現(xiàn)在已經(jīng)提前3年播種成功了……

原來，在情感上，每個人都是需要不斷成長的。當你覺得日子過得沒有滋味的時候，靜下心來，放慢腳步，重新審視一下自己，總能看到一些遺憾。那么，為什么不能去追求一點新的東西，或者說用上一些舊的橋段呢？過日子，總要有一點味道，總要給對方一點滿足感才更有意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