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旭超
廣府佛教音樂探析
趙旭超
(韶關學院 音樂學院, 廣東 韶關 512005)
廣府地區(qū)是漢傳佛教海路傳入中國的起始地。印度佛教“梵音”在廣府地區(qū)和當地方言相結合,在贊佛、禮佛等佛事活動中用“外江話”演唱。廣府佛教歌曲速度緩慢,節(jié)拍規(guī)整;運用民族調式,旋律纏綿,以平穩(wěn)進行為主;運用襯詞、襯腔,具有神秘的宗教色彩。
廣府;佛教音樂;旋律;歌詞
漢傳佛教由陸路和海路兩條線傳入我國。其中的海路最早是從廣東地區(qū)傳入中國,“相傳東漢靈帝之末(170-171),已有佛教徒來廣州?!保?]1827西漢元鼎年間的光孝寺,西晉時期的三歸寺、王仁寺,便是梵僧弘揚佛教的場所。之后,廣東佛教經過歷朝歷代的傳播發(fā)展,佛教信仰深入民間,佛教音樂也獲得很大的建樹。佛教音樂在佛教傳播中起到重要的作用,它是用以贊佛、禮佛、弘揚佛教的一種宗教音樂,佛事的諸多程序,如開光、接佛、拜禪、關燈等,都需要佛教音樂。
佛事活動的諸多程序需要佛教音樂,它對于弘揚佛法起到重要的作用,不同寺廟間佛曲的內在聯(lián)系,正是佛教流派傳播的重要考證。廣府“梵音多為外江樂,在省內視為正傳,流傳廣泛”[1]1829,甚至遠至泰國等地?,F(xiàn)保留的廣府“佛曲多為全國通用的曲目 ,且用‘外江話’吟唱”[1]1829。因此,廣府佛教音樂的研究,對于捋清“海路”漢傳佛教在嶺南乃至全國地區(qū)的傳播具有重要的參考。
目前,我國相關廣府佛教音樂的研究,僅有《中國民族民間器樂曲集成·廣東卷》(以下簡稱集成),收集了6首廣府佛教歌曲譜例,論述了廣東佛教的歷史以及音樂概況。本文研究的廣府佛教音樂主要指的是佛教歌曲,將以集成收集的6首譜例為基礎,從廣府佛教歌曲的調式、節(jié)奏、節(jié)拍、曲式、速度、襯字、襯詞的運用等方面展開探討,填補廣府佛教歌曲音樂分析研究的空白。廣府佛教歌曲音聲形態(tài),見表1。
表1 廣府佛教歌曲音聲形態(tài)一覽
佛教歌曲雖然在諸多環(huán)節(jié)中專曲專用,但是一曲多用的現(xiàn)象非常普遍,曲調會根據經文歌詞的變化而做適當的調整。雖然佛教歌曲的歌詞大多是經文,但是由于不同寺廟所傳承的法事有所區(qū)別,唱腔中所運用的襯字、襯詞也不盡相同。下面從歌詞結構以及襯字襯詞的運用等方面探討廣府佛教歌曲的歌詞特征。
(一)歌詞結構
廣府佛教歌曲的歌詞結構是非規(guī)整的,前后句歌詞的字數通常是非等長的。據統(tǒng)計,在廣府佛教歌曲中,每一句歌詞字數以四字、五字、六字、七字居多,其中字數最少的為三字句,字數最多的為十二字句。
例如,廣府佛教歌曲《臺前贊》的歌詞共有6句,每一句歌詞字數各不相同,前4句歌詞字數遞減,第5、第6句歌詞字數遞增。句間歌詞呈先遞減后遞增的規(guī)律構成,歌詞如下:
妙菩提座百寶莊嚴,跌坐正安然。
世尊說法在西乾,功古無邊,
唱誦利人天。南無妙寶座菩薩摩訶薩。
(二)襯字、襯詞的運用
廣府佛教歌曲大量運用“啊、呀、耶啊、甘呀”等襯字、襯詞,這些擬聲的襯字、襯詞沒有實意,卻營造了古樸、莊嚴的氣氛,具有濃厚的宗教神秘色彩。這些襯字、襯詞的類型雖然不是很豐富,但是在歌曲中出現(xiàn)的頻率卻很高,且襯字、襯詞的運用具有一定的規(guī)律。
1.歌詞和襯字交替出現(xiàn)
廣府佛教歌曲中的襯字、襯詞類型比較單一,均為擬聲字。其中部分歌曲僅用擬聲字“啊”或者“耶啊”,且該襯字、襯詞和歌詞交替出現(xiàn),形成一定規(guī)律。
歌曲《萬古圓融贊》通常在超幽度亡、吉祥道場、早晚修持時,運用慢速演唱,歌曲中僅運用單一的襯字“啊”,該襯字有規(guī)律地在每一個歌詞后面,在每一拍的弱位循環(huán)出現(xiàn)。據筆者統(tǒng)計,歌曲中襯字演唱時值超過了實詞演唱的時值。
2.句末襯字、襯詞的運用
在部分廣府佛教歌曲中,襯字、襯詞在樂句中和歌詞交替出現(xiàn),尤其在每一句的末尾規(guī)律性的運用襯字、襯詞,形成句末拖腔,韻味濃郁。
歌曲《戒定真香贊》通常用于超度亡靈與吉祥法事時演唱,每一樂句除了在句中運用襯字“啊”之外,還在每一句末尾反復運用襯詞“耶啊”,形成句末拖腔,增添了旋律莊嚴肅穆的氣氛。
集成所收集的6首廣府佛教歌曲“速度較慢,情調較纏綿低沉。”[1]1836旋律的進行沒有大起大落,以級進為主,沒有做直線的上行或下行,通常為連續(xù)的波浪式進行。曲式結構有一段式、二段式以及多段式三種類型。下面從調式、節(jié)奏、節(jié)拍、旋律音程進行等方面探討旋律特征。
(一)調式特征
這6首廣府佛教歌曲的調式有宮、角、徵3種調式,多數為單一的宮調式,多個樂段的歌曲通常有轉調,最后樂段一般用的是宮調式。這6首佛教歌曲的調式音列采用五聲及多于五聲的調式音列,其中,五聲調式1首(14%),六聲調式3首(43%),七聲調式2首(29%)。
(二)節(jié)奏、節(jié)拍特征
節(jié)奏有基本劃分、附點劃分、后附點劃分、切分劃分、特殊劃分等多種類型。這6首廣府佛教歌曲均采用以四分音符為單位拍的節(jié)奏型,所運用的節(jié)奏型僅在基本劃分以及附點劃分的范疇。
在這6首歌曲中,運用的節(jié)拍有散拍子、四二拍、四四拍三種類型,其中散拍子僅出現(xiàn)在歌曲《大祝筵贊》、《祝圣儀》的第一個樂句,作為引入之用,隨后馬上進入四四拍子。因此,廣府佛教歌曲的節(jié)拍是較為規(guī)整的。
(三)平穩(wěn)進行為主
廣府佛教歌曲的旋律進行基本上為同度、二度、三度的平穩(wěn)進行,偶爾出現(xiàn)四度及以上度數的跳進。在歌曲中沒有出現(xiàn)連續(xù)的同向跳進,即使偶爾出現(xiàn)跳進(多為四度、五度、六度)之后,馬上會反向進行(多為平穩(wěn)進行),予以平衡。
廣府佛教歌曲《祝圣儀》的篇幅比較長,據筆者統(tǒng)計,在整首歌曲中,音符的進行共計355次,其中跳進31次(占8.7%)。因此,旋律的平穩(wěn)進行是比較突出的,跳進進行的度數有四度、五度、六度三種類型,每次跳進之后,均反向進行予以折回。
廣府佛教歌曲緩慢平和,旋律委婉,表現(xiàn)了佛教清新脫俗的特征。廣府佛教歌曲的超凡入圣的氣質,和構成旋律的節(jié)奏、音高以及旋律發(fā)展手法是密不可分的。在集成收集的6首廣府佛教歌曲中,旋律發(fā)展手法主要有以下幾種類型。
(一)重復法
廣府佛教歌曲經常運用重復式的旋律發(fā)展手法。旋律中重復手法的運用可以加深音樂形象,它可以分為“完全重復”和“變化重復”兩種類型。廣府佛教歌曲主要運用的是“變化重復”,根據變化部位的不同,“變化重復”有以下幾種形式。
1.同首異尾
“同首異尾”指的是在樂句或者樂匯間開始片段完全重復,后續(xù)部分有所變化。廣府佛教歌曲《水懺供文》的以下片段,歌詞“仗我僧眾”和“稱贊洪名”演唱的旋律相同,其它旋律有所不同,兩個樂句為“同首異尾”關系。
2.同尾異首
“同尾異首”和“同首異尾”相反,指的是在樂句或者樂匯間尾部片段完全重復,其它部分有所變化。廣府佛教歌曲《祝圣儀》中,以下三個樂句的歌詞“也呀”、“帝呀”所演唱的旋律相同,位于樂句的尾部,其它部分旋律不同,樂句間屬于“同尾異首”關系。
3.句中局部變化
變化重復中,還有一種類型是樂句的首、尾不變,在樂句的中部通過局部改變音高,或者增減旋律音的
手法形成變化重復。在廣府佛教歌曲《大祝筵贊》的兩個樂句中,第二個樂句在中部根據歌詞演唱的需要,通過增、減旋律音的形式和第一個樂句形成局部的變化。
(二)頂真手法
“頂真”民間俗稱“魚咬尾”,是指后樂句(或樂節(jié))開始的音以前樂句(或樂節(jié))結束的音為開始的旋律發(fā)展手法。廣府佛教歌曲《祝圣儀》開始的兩個樂句中,第一個樂句運用散拍子,結束音為“do”,和第二個樂句的起音相同,使用了頂真發(fā)展手法。該手法的運用,使得旋律環(huán)環(huán)相扣,引人入勝。
(三)引申發(fā)展
引申法是指引用前面旋律中的音樂素材,作自由延伸發(fā)展的旋律發(fā)展手法。運用引申法發(fā)展的旋律,和之前的旋律沒有重復關系,由于材料間的派生關系,并沒有引入新的對比素材,不會形成音樂風格的強烈對比,這和僧人所演唱的內容與情景是完全吻合的。因此,在旋律風格統(tǒng)一的廣府佛教歌曲中,引申類旋律發(fā)展手法得到大量運用。
以下旋律選自廣府佛教歌曲《萬古圓融贊》的第二樂段,可以分為兩個樂句,第二樂句由第一樂句引申發(fā)展而成。兩個樂句各不相同,由于這兩個旋律材料是派生關系,兩個樂句是引申關系,是“統(tǒng)一”和“變化”的完美組合。
廣府佛教歌曲的音樂形態(tài),既具有漢傳佛教音樂的基本特征,又具有廣府文化相交融的地域性特征。廣府佛教音樂的研究尚處初步階段,集成所收集的樂譜均選自沈允升編的《弦歌中西合譜》,僅6首,具有一定的局限性。筆者對廣府佛教歌曲的分析意在拋磚引玉,為進一步開展廣府佛教音樂的調查研究奠定基礎,為嶺南廣府地區(qū)之外寺廟的佛教音樂研究提供參考。
[1]李凌.中國民族民間器樂曲集成·廣東卷[M].北京:中國ISBN中心出版,2006.
A Probe into the Buddhist Music in Guangfu Area
ZHAO Xu-chao
(School of Music, Shaoguan University, Shaoguan 512005, Guangdong, China)
Guangfu area is the starting point of introducing the Buddhism to China by seaway.The“Brahma voice”of Indian Buddhism is combined with local dialects in the area, and sung in the dialect of“Wai-jiang-hua”in the activities of praising and saluting the Buddha. The Buddhist music in the area is rich in its slow and regular paces,national modes, lingering melodies, and full of mysterious religious colors with its smooth singing and the employed Chen-ci and Chen-qiang.
Guangfu; Buddhist music; melody; song lyric
J608
A
1007-5348(2017)10-0009-04
2017-08-14
2014年韶關學院科研項目“嶺南佛教音樂研究”(SY2014SK01)
趙旭超 (1981-),男,浙江文成人,韶關學院音樂學院副教授,碩士; 研究方向:作曲理論。
(責任編輯:廖筱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