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達林

司法當以“精密”求“公正”

/傅達林

在社會矛盾復雜、利益糾紛劇增的今天，司法因日復一日的“訟累”而顯得乏味，如何在這樣的現實中釋放出強大的公正價值，維持司法的內在品格，值得深思。

近代刑法學鼻祖貝卡利亞曾經說過：應當用幾何學的精確度來解釋法律的問題。因為這種精確度足以制勝迷人的詭辯、誘人的雄辯和怯懦的懷疑。這種精確度，其實暗含著對法律適用者的一項重要要求，即在將紙面的法律條文適用于具體鮮活的案件事實時，應當精準細致嚴密。

在日本刑事司法領域，早有“精密司法”之說，旨在用周密的偵查、慎重的起訴及法庭細致入微的審理，去造成極高的有罪率。其實，精密司法并非哪個國家的專利，它更是現代人類制度文明的體現。如同工人生產科技產品需要精密操作一樣，現代司法要辦出高質量的案件，達到維護社會公平正義的目的，也必須通過精密化的操作。

現代司法對于公正的追求，總是經由每一個案件實現的。但是在個案正義的伸張過程中，辦案人員能否對證據進行嚴格審查、對事實進行周密重構、對規(guī)范進行精確適配，卻很大程度上取決于職業(yè)習慣和個人因素。

一般來說，司法的“精密”程度不僅體現在司法結構的合理、均衡上，更蘊含在銜接緊湊、和諧無縫的司法程序中，藏納于統(tǒng)一、規(guī)范、嚴謹的司法行為里。尤其是在刑事案件的偵辦過程中，任何證據收集的紕漏或瑕疵，任何程序遵守的放松或忽略，都可能帶來整個事實判斷的錯誤，影響辦案的質量甚至釀成錯案。因此，司法職業(yè)化的一項重要要求，當是追求一種“精密司法”，從而在個案中釋放出強大的公正價值。

但是現代社會，社會矛盾復雜、利益糾紛劇增，案多人少的矛盾中，司法很容易因為日復一日的“訴累”而變得單調乏味，對其精密化的追求就很容易在流水線般的日常工作中慢慢被忽略，而司法過程中習慣于生硬地援引證據規(guī)則逐漸演繹著司法的機械和懶惰。

在現存的司法結構及司法運行中，正是程序漏洞和操作不精細造就了刑事司法領域的冤案時有發(fā)生，辦案者行為上的些許“得過且過”，就可能會結出不公正的“惡果”。透過以往的冤假錯案，或出于“命案必破”的壓力，或出于辦案的粗疏陋習，最終總是放松了對證據標準的要求，對原本應當嚴密推演的定罪量刑采取大而化之的方法。某種程度上，這種粗放式的司法，恰是造就錯案和公正偏移的重要緣由。

一件質量過硬的產品，取決于每一個工藝流程的盡善盡美。在系統(tǒng)上，司法程序的公正價值是“看得見”的，它體現于一個個銜接緊密的細節(jié)鏈條當中。無數個科學合理的細節(jié)共同構成一個完整的正當程序，任何一個細節(jié)脫落都可能造成整個程序體現和保障公正價值的斷檔。司法人員對程序過程中的每一個環(huán)節(jié)精益求精，才能最終實現“細節(jié)決定公正”。

當下的司法改革風起云涌，但無論司法改革在體制和制度設計上朝何處去，司法行為的“精密度”都應當是一個事關司法品質和案件質量的重要問題。司法改革既要關注到宏觀制度的架構，同時也要關注到制度運作中司法行為的規(guī)范化、精細化程度。宏觀制度的架構更關系到普遍正義的實現，而司法行為的精密化更關系到個案正義的實現。冤假錯案的“魔鬼”藏在細節(jié)里，讓人民感受到公平正義的希冀也藏在細節(jié)里。因此，立足于現有的司法制度設計，追求司法行為的精細化，當是現代司法的內在品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