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 濤 (商洛學院，陜西 商洛 726000)

一、英國電影發(fā)展概述

電影在歐洲西端的英國已發(fā)展了一百余年，雖然在全球范圍內英國電影的數量并不占優(yōu)，但憑借著比美國電影更具藝術氣質、比歐洲他國電影更具可觀價值的獨特優(yōu)勢，[1]英國電影在世界影壇上也占據著非常重要的位置，斬獲了許多重量級國際影視大獎，這與英國電影的精工細作及其蘊含的獨特文化有很大關系。本文將在簡要概述英國電影發(fā)展歷程的基礎上，以《相見恨晚》《國王的演講》《一切正?！贰兑幻摰降住贰稇嵟幕仡櫋贰恫禄疖嚒贰哆h方的聲音》《仍在回響》《石雨》《秘密與謊言》等影片為主要分析對象，從男權文化、青年文化及底層文化三個層面解讀英國電影中獨具特色的多維文化。

19世紀末期，一位名為保羅的英國人以影片《多佛港的海浪》拉開了英國電影發(fā)展的大幕，隨后英國電影就進入了緩慢的初期發(fā)展階段，尤其是在戰(zhàn)爭的影響下，英國電影的創(chuàng)作數量一直比較有限，在主題表達和人物造型方面也比較單一。[2]直到20世紀六七十年代，戰(zhàn)爭及戰(zhàn)爭所帶來的陰霾消散后，英國電影才開始真正的發(fā)展，其間美國資本的注入也為英國電影的發(fā)展提供了良好的資金支持。受到社會結構變化的影響，20世紀六七十年代的英國電影開始關注與傳統(tǒng)英國電影不同的敘事題材，在敘事內容和敘事風格層面均呈現出更加獨特和鮮明的氣質，不僅傳統(tǒng)的精英敘事和紳士故事得到延續(xù)，新興的青年故事及對工人階層的關注也逐漸活躍在銀幕之上，同時與不同題材相對應的敘事風格也在國際影壇上獨樹一幟。20世紀80年代，英國電影開始在國際電影大獎上頻頻露面，這不僅使英國電影人尤其是英國本土的獨立電影人更具信心地投入到電影創(chuàng)制中，還引起了官方的高度重視及國內外越來越多的投資。自20世紀90年代開始，英國電影在數量和質量層面的發(fā)展再次邁上了新臺階。[3]雖然在21世紀以來，英國電影呈現出了短暫的迷茫停滯，但近年來，英國電影的發(fā)展再次走出困頓，延續(xù)著精工細作的創(chuàng)制傳統(tǒng)走向對更多元領域的探索。

二、英國電影中的男權文化

通觀英國電影，不難發(fā)現“男權”一直是其中的關鍵詞，無論是早期的英國電影，還是20世紀中后期以來呈現出新的發(fā)展態(tài)勢的英國影片，男性故事的講述及男性形象的塑造一直是英國影壇的主流。顯而易見，這與其蘊藏的男權文化不無關系，在英國電影中，依托男性形象塑造和男性故事講述的男權文化表達呈現出正反兩極化的趨勢。

英國是一個君主立憲制國家，長期以來的文化積淀使英國社會呈現出保守、克己的氛圍，其中最為人稱道的便是紳士。影片《相見恨晚》中的男主人公就是一位典型的紳士形象，雖然他并沒有擁有傳統(tǒng)意義上的貴族身份，卻能夠在乏味的中產階級生活中保持著紳士風度，在婚外戀情的誘惑中保持著克己的作風，而這種紳士形象也代表著英國社會對于男權的正面宣揚和集體推崇。在榮獲奧斯卡金像獎的《國王的演講》中，創(chuàng)作者以真實的歷史為藍本塑造了兩位英國紳士形象，同樣從正面的角度傳遞著男權文化。影片中的喬治六世雖身為皇裔，卻一直生活在父親及兄長的蔑視之中，長期無地位的成長經歷使喬治六世患上了嚴重的口吃。盡管如此，在國家危難之際，喬治六世沒有逃避，用十分嚴苛的標準來要求自己，努力克服口吃并順利地完成了戰(zhàn)前動員演說。影片中的另外一位紳士形象是喬治六世的語言矯正師羅格，如果說克己是喬治六世彰顯紳士文化和男性權力的標簽，那么羅格的標簽就是尊嚴，在羅格身上能夠看到的是與國王交談不露諂媚之顏、與貧兒對話不露驕傲之態(tài)的品格，正是這種對于自尊和平等的堅守使羅格與喬治六世成為朋友，也使羅格掌握了打開喬治六世心靈之門的“鑰匙”并幫助其戰(zhàn)勝了口吃?？梢哉f，在《國王的演講》中，男權文化通過紳士的魅力得到了自然而然的強調與彰顯。此外，在《莫里斯》《上流社會》等影片中也從正面彰顯了男性的權威和男權文化。

20世紀70年代以來，英國的社會結構發(fā)生了巨大的變化，受傳統(tǒng)工業(yè)的衰微及撒切爾執(zhí)掌政壇的影響，傳統(tǒng)工業(yè)領域的男性面臨著失業(yè)的危機，而更適合第三產業(yè)發(fā)展要求的女性則獲得了越來越多的工作機會，男女社會地位的對比出現了前所未有的變革，男性的權力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戰(zhàn)。在這樣的社會環(huán)境中，男權文化呈現出衰落和極端兩種態(tài)勢，而英國電影也記錄下了這一變化。影片《一切正常》中的男主人公柯爾藍曾就職于工廠，失業(yè)后的他不僅在社會生活中失去了原本的位置，還在家庭生活中告別了權威，面對事業(yè)日益發(fā)展的妻子，柯爾藍只能成為一個家庭主夫。在影片《一脫到底》中，男權更是衰落至極，失業(yè)的男主人公無法再為家庭提供足夠的生活資本，也無法在社會上尋找到新的立足之地，困頓之中的男主人公等人竟然成為脫衣舞者，在觀眾獵奇的目光和歡呼掌聲中，傳統(tǒng)的男權被消解，男權文化的呈現也頗具諷刺意味。在影片《遠方的聲音》和其續(xù)集《仍在回響》中，我們看到的是極端男權文化的傳承，《遠方的聲音》中的父親湯米雖然一直是家庭的中心，但他在家庭中唯我獨尊的姿態(tài)及對待妻子、兒女的粗暴方式卻使他無法獲得家人真正的尊重與愛戴，即使在父親死后，兒女依然咒罵著他?！度栽诨仨憽费永m(xù)了《遠方的聲音》中的故事，而其中的極端男權代表者則成為湯姆的兒子托尼。托尼雖然也曾是極端男權的受害者，卻在其成年之后成為又一個極端暴力男權的踐行者。在父親死后，托尼成為一家之主，雖然家人消極地承受著他暴戾的行徑，他卻無法樹立真正的權威。換言之，托尼的權威并不是來自于傳統(tǒng)意義上的男權，而是來自于暴力，這種英國電影中代表著極端男權的男性形象設置也體現著英國社會對于男權文化的反思。

三、英國電影中的青年文化

在第二次世界大戰(zhàn)之后集體迷惘的社會氛圍及后工業(yè)時代的社會變革中，青年文化在英國以反叛的姿態(tài)崛起，其中最具代表性的就是“憤青”一族，在電影藝術領域出現了“憤青”運動的潮流，甚至成為20世紀中葉以來十數年獨領英國影壇風騷的類型化影片，其中彰顯的獨特青年文化的影響力也一直延續(xù)至今。[4]20世紀50年代末，一部名為《憤怒的回顧》的影片點燃了憤怒青年的“火焰”，隨之而來的《阿拉伯的勞倫斯》《如此體育生涯》《日瓦戈醫(yī)生》《假如》等影片都成為彰顯“憤怒”青年文化的代表作品。在影片《憤怒的回顧》中，“憤怒”的青年文化借助主人公杰米呈現得淋漓盡致，杰米出生在一個貧困的家庭之中，依靠資助完成學業(yè)的杰米并沒有就此改變自己的社會地位，大學畢業(yè)的他成為一個水果攤的攤主，對現實處境不滿的杰米對自己的生活抱著一種惱羞成怒的姿態(tài)，經常以憤怒的形象示人。不僅如此，家庭中的杰米也經常保持著憤怒的姿態(tài)，與妻子艾莉森的婚姻并不幸福，甚至在艾莉森離家出走的過程中與艾莉森的好友海倫娜開始了同居生活。在同居生活中，杰米與海倫娜也難以建立和諧的相處關系，最終經歷了流產之痛的艾莉森重新回到杰米身邊，二人重歸于好。在這部影片中，男主人公杰米的憤怒源自提升社會地位和實現階級融合的無力。在社會生活中，杰米所受的教育無法支撐他走出貧困的夢想；在家庭生活中，中產階級出身的妻子又無法在生活上與杰米實現真正的融合相通，而憤怒則成為杰米無可奈何之下的一種生存姿態(tài)。從杰米身上所體現出的憤怒的青年文化幾乎完全顛覆了英國傳統(tǒng)文化中對保守、尊嚴、原則的堅守，而以杰米為代表的英國電影中的“憤青”也只是20世紀五六十年代英國青年一代的藝術化表現。

在“憤怒浪潮”過后，英國影壇之上的青年亞文化并沒有就此銷聲匿跡。在20世紀八九十年代，英國電影中的青年文化呈現出了暴力的態(tài)勢，以《猜火車》《淺墳》《兩桿大煙槍》為代表的青年亞文化影片再次激蕩整個英國影壇，甚至在世界電影史上都留下了獨特的印記。影片《猜火車》曾被認為是20世紀英國最優(yōu)秀的影片，這部由丹尼·博伊爾執(zhí)導的影片講述了一群邊緣化青年的暴力人生，他們通過生活上的放浪和精神上的坍塌呈現出暴虐的青年文化。影片主人公馬克與朋友是一群無所事事的青年，終日以吸毒酗酒、打架斗毆來打發(fā)時間，直到馬克的朋友染病后，馬克開始重新規(guī)劃自己的生活，最終離開朋友的馬克在新的城市開始了遠離毒品的生活。事實上，《猜火車》的題名具有深刻的寓意，“猜火車”是一種游戲，游戲的規(guī)則是隨意地打賭猜出下一班列車經過的時間及到達的目的地，這一游戲隱喻了影片中青年們人生選擇和生活狀態(tài)的隨意性和游戲化。同時，他們要為這種隨意和游戲的人生態(tài)度付出代價，正是因為這種深刻的寓意使《猜火車》被認為是對青年極具教育意義的一部影片，其中邊緣化青年的生存狀態(tài)也引發(fā)了社會的關注。雖然《憤怒的回顧》《猜火車》等影片中的青年故事并不具有普適性，但其中對憤怒的青年亞文化和暴虐的青年的呈現卻具有強烈的現實批判性，也成為英國電影闡釋青年文化的獨特標簽。

四、英國電影中的底層文化

在經歷了二戰(zhàn)之后數十年的社會變革后，20世紀90年代，英國社會發(fā)展變化趨于平穩(wěn)，隨之而來的是英國文化的繁榮發(fā)展。在文化發(fā)展進程中，如何創(chuàng)立自己的文化品牌并走向世界成為英國文藝創(chuàng)作領域集體的思考。正所謂越是民族的就越是世界的，在融入全球化發(fā)展的浪潮中，英國電影人更加注重發(fā)掘本民族的傳統(tǒng)文化，而批判現實主義就成為許多導演所遵循的從影之路。

在影片《石雨》中，男主人公一家掙扎在貧困線上，為了給女兒準備圣餐，男主人公決定去偷取羊只并賣出換錢，但偷盜過程并不順利，社會底層民眾生活的悲苦和思想行為的滑稽伴隨著劇情的發(fā)展呈現而出。影片《瓢蟲，瓢蟲》是根據真實故事改編而成的，講述掙扎在貧困線上的女主人公爭奪孩子的撫養(yǎng)權的故事，影片在呈現女主人公貧苦艱難的底層生活的同時，批判了英國社會不甚完善的福利制度。影片《秘密與謊言》中，編導對于底層文化的闡釋還包容了關于種族問題的探討。女主人公霍斯頓是一個生活在倫敦的普通黑人女性，在養(yǎng)母過世后，霍斯頓決定尋找自己的親生父母。通過福利機構，霍斯頓了解到自己的生母是一位名為辛西婭的白人女性。在幾經周折后，霍斯頓找到了生母辛西婭，此時的辛西婭和另外一個女兒羅克珊生活在一起。在與生母相認的過程中，霍斯頓不僅看到了辛西婭一家生活的拮據，還看到了家人之間糾纏不清的情感與矛盾。在這部影片中，物質拮據及與其相適應的情感矛盾在這個關系復雜的家族故事中呈現而出，這部呈現底層文化的優(yōu)秀影片曾獲得第69屆奧斯卡金像獎最佳影片和最佳原創(chuàng)劇本提名。此外《土地與自由》《卡拉之歌》《甜蜜16歲》《我的名字叫喬》《赤裸裸》《同時》《維拉德雷克》等影片也都是呈現底層文化的優(yōu)秀代表。英國電影中的多維文化背后是英國社會的文化品格，無論是男權文化、青年文化，還是底層文化，都在一定程度上折射出英國社會的發(fā)展情態(tài)，具有廣泛而深刻的研究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