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戈

起名一夢三十年

程戈

戈，古代的一種兵器，猛一看是不是給人一種威武雄壯的“高大上”之感？但是因為名字里的這個字，從小到大給我?guī)砹瞬恢嗌贌?。首先是讀音，按說這個字不算生僻，卻一而再再而三地被人讀錯，小學的一位數(shù)學老師，常年叫著我程guǒ，還有大量的同學、同事，一聲的“gē”總是讀成四聲的“gě”，這些還不算什么，最尷尬的是前兩年采訪某著名節(jié)目主持人，見面熱情地沖我打招呼：程弋(yì)，你好。旁邊的助理忙小聲提醒：這是程戈（gě）老師。好吧，除了保持鎮(zhèn)定面帶微笑，我還能說什么？跟被讀錯相比，因男性化的名字而出現(xiàn)在電話、郵件、通知中的一個個“程先生”，簡直是小菜一碟。如今，我早已能很淡定地回答辦事處、醫(yī)生等各種工作人員對我名字的疑問：“父母都是軍人，希望我不愛紅裝愛武裝?！弊鳛橐粋€40歲的中年婦女，居然還在為剛出生就被安在頭上的名字而費唇舌，可見起名是多么重要的一件事呀。

正是因為這個毫無女性色彩的“戈”，我從小就對充滿詩情畫意的名字向往不已。記得在我整個的學生生涯，印象最深的一位女生的名字是“明霞”，當時覺得簡直是完美到不行，居然有“明”這么獨特的姓，與“霞”結合，朗朗上口如詩如畫，她的父母真是太有才了！及至長大些接觸到瓊瑤阿姨，更是一頭栽進“美名”的海洋，夏初蕾，賀盼云，江雁容，殷采芹，段宛露，章含煙，汪紫菱，韓佩吟……天哪，世間居然有這么多美好的字眼可以用在名字上。從此，每晚縮在被窩里，開始給自己編織一個個如夢似幻的名字，趙錢孫李，這些姓太俗，一概不用，怎么著也得是水、柳、蘇、云之類，聽著就有一種江南煙雨的朦朧美，再不濟還有東方、上官、南宮、歐陽……這樣霸氣的名字就是做夢也會笑醒的。

這一夢就夢到了30出頭，終于意識到自己起再多浪漫的名字也不是身份證上的那一個，還不如把這時間和精力用在未出世的寶寶身上，讓她莫要步我后塵。于是，一通查字典，一通搜百度，一通打電話，滿滿當當好幾頁紙，直到閨女出世，名字也沒定下來。孩子姥爺說叫李程程吧，兩個姓相加，也好聽。不行，有《上海灘》的馮程程在前，還不得被同學說一輩子；我的姥爺說叫李開陽吧，還手寫一句“李開陽棲鳳開陽里”，單聽名字夠大氣，如果不算我住的小區(qū)就叫開陽里的話。不行，還不得被鄰居笑一輩子。絞盡腦汁，冥思苦想，眼看著開出生證明的最后期限將至，一咬牙，一跺腳，一個“俗名”誕生了——李錦程，既有父母的姓，又有孩子籍貫山西（晉）的諧音，還有孩子姥姥名字（進）的諧音，寓意更是如此美好，就是它了。美滋滋上完戶口，耳邊響起幾句小聲的嘀咕：錦程？怎么像個汽車品牌，聽著像男孩子的名字……好吧，我能說我后悔了嗎。

一眨眼，閨女已經(jīng)上小學了，當一個又一個媽媽跟我說“以為你家是男孩子”的時候，我不得不承認，閨女還是走上了我的老路。唉，起個好名字怎么那么難呢。直到有一天我在閨女的《心理健康》課本上看到了她寫的父母小檔案，在職業(yè)一欄，我和她爸爸都是“打電腦”，在最愛看的電視節(jié)目一欄，我和她爸爸都是“天氣預報”。好吧，你指望一對愛看天氣預報的打電腦夫婦能給孩子起出什么高水平的名字嗎？閨女，你就認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