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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危險游戲

        2017-11-14 10:21:10范晉川
        東方劍 2017年1期

        ◆ 范晉川

        危險游戲

        ◆ 范晉川

        1

        趙琳看著對面墻上的掛鐘,晚上10點26分,程安國搭乘的動車大約30分鐘后到站,出站乘地鐵5站路,然后步行15分鐘,這樣到家最快也一個小時后了。

        程安國是她丈夫,他們是朋友介紹認識的,見面第一眼都覺得不錯,接觸半年,就結(jié)婚了。

        外面起風了,窗簾發(fā)出了輕微的啪噠聲。樓下有人說話,還有汽車發(fā)動機的聲音。她判斷是住在21樓的小兩口回來了。那女的和她年齡相仿,打扮得很妖,最叫她受不了的是,兩人在公開場合親熱一點不避人。那天她和這對騷貨一同搭乘電梯,兩人竟然當她的面抱在一起,更過分的是,男的把手伸進女人的裙子里。她滿臉通紅,提前從電梯下來,在心里罵:“騷貨騷貨騷貨?!彼?,這兩人不是挖苦她老公不在身邊嗎?

        結(jié)婚時間不長,丈夫就被公司提職了,成銷售部經(jīng)理。薪水漲了她自然高興,但接受不了丈夫越來越多的出差。

        丈夫一走,她寂寞難耐。

        她在超市當收銀員,下班回到家里,面對冰冷的墻壁,她就有種失落感。

        “能不能換個崗位?”她對丈夫提出要求。

        “你瘋了吧?你知道我費多大勁才拿到這個位置,多少人在后面盯著呢?!?/p>

        她承認丈夫說得有道理。

        為了排解寂寞,空閑的時候她就逛街,從一個商店出來進到另一個商店,但商店也有關(guān)門的時候,回到家里她還得面對冰冷的墻壁。

        所以,丈夫每次出差回來對她來說都是小別勝新婚。

        為了迎接丈夫回家,她特意到女子用品商店買了件粉色睡衣,她對自己的身材絕對自信,而這件睡衣把她身體的種種動人之處都顯露了出來。

        但丈夫似乎打不起精神。

        丈夫上床后不愿碰她,說太累了。

        “你是不是在外面有女人了?”

        “別胡扯了,我壓力多大你也不是不知道,那有精力搞女人?”

        “要不,你就是有毛病了?”

        他們上一次的夫妻生活在兩個星期前,她感覺這有些不正常。什么是正常呢?她聽過婚姻專家的講座,在她這種年齡,正常的夫妻生活一周兩到三次。再說了,結(jié)婚也沒多久。

        “越說越離譜了?!?/p>

        “那你就表現(xiàn)一下?!?/p>

        雖然丈夫說她的想法“離譜”,但實際結(jié)果卻是表現(xiàn)不佳。

        丈夫解釋,最近出差多,公司給的任務(wù)壓力大,體力透支。

        “還不是想給家里多賺點錢?!彼f,“你不是想換大點的房子嗎?那就別埋怨了?!?/p>

        丈夫睡去了。她睡不著。她現(xiàn)在的住房只有40平方米,是老工房。結(jié)婚的時候,婆婆把房子鑰匙放到她手里,說是單位分的老工房?!耙院笕绻銈儣l件好了,換個大點的吧?!?/p>

        丈夫現(xiàn)在拼,就是為了換大房子,在夫妻生活上差點也情有可原吧。她這么想著,縮在丈夫身邊睡著了。

        2

        趙琳住在中山路126號的工人新村里,有個叫李艷的同事也住在這個新村。李艷和趙琳年齡相仿,李艷的丈夫是貨車司機,經(jīng)常不在家,這樣兩人熟悉后,空閑時候就相互串門,成了無話不談的好朋友。

        這天下班,兩人結(jié)伴回家,不知怎么話題就轉(zhuǎn)到了夫妻間的事情。

        李艷問她一周過幾次夫妻生活。

        她想不到李艷會問這個問題,臉紅心跳,還有些狼狽,就想含糊過去。但李艷不依不饒,說都是女人嘛,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李艷盯著她,說:“你氣色不好,是不是夫妻生活不和諧?”

        她驚訝,她從沒想到女人的氣色和男女之間的床事有關(guān)。

        “當然有關(guān)了?!崩钇G給她上生理課,“上一次是什么時候?”

        上一次?是十幾天前了,但這種話叫人難以啟齒,雖然對方也是個女人。她反問:“你呢?”

        李艷說,她一周至少三次。

        她不信,李艷的男人開車跑長途,有時出去十天半月才能回家。

        “你傻呀,這世界上的男人又不是他一個。”

        她不明白:“你是不是有外遇了?”

        “什么外遇,哪條法律規(guī)定只許男人尋花問柳找女人,不能女人找男人,又不是封建社會了。”

        “不怕你男人知道嗎?”

        “不可能嘛?!崩钇G說。她是在網(wǎng)上約男人,完事后各走各的路,沒有什么后遺癥。李艷的理論是,一個女人一生中至少睡五個男人才正常。李艷說:“男人是女人的消耗品嘛?!?/p>

        她頭一次聽到這些理論,雖然臉紅心跳,但感到新鮮。

        分手的時候,李艷說:“你也可以試試,就和做游戲一樣?!?/p>

        3

        趙琳晚上做夢,和一個不認識的男人在賓館開房,正在脫衣服的時候聽見有人敲門,驚醒后發(fā)現(xiàn)是個非?;奶频膲?。她回憶夢中的情景,心跳得厲害,覺得有些惡心,但又感覺到剌激。李艷白天說的話又從腦子里鉆出來,就像是毒酒,明知喝下去可能危及生命,但抵擋不住誘惑,還是想端起來喝下去。

        本來嘛,在這個世界上,又有多少人能抵擋住誘惑。別人喝了都沒事,不會偏偏我喝了就倒霉吧?她就抱著這種僥幸心理。

        第二天上班,李艷悄悄給了她一張紙片,說你按照上面寫的步驟就可以網(wǎng)約了。她說:“去你的吧,誰告訴你我要網(wǎng)約?”她把紙條揉成一團,扔到垃圾桶里,但沒人的時候又悄悄撿了回來。

        她終于打開電腦,按照紙條上寫的步驟,下載軟件,進入到了一個網(wǎng)頁。

        她想就試著玩玩,絕不會和陌生男人見面的。

        和她搭訕的第一個男人網(wǎng)名叫“貝克漢姆”,自稱25歲,屬于“小鮮肉”系列。她想象著這個男人的模樣。她雖然不懂足球,但她挺欣賞貝克漢姆那種形象的男人。這人自稱是貝克漢姆,形象自然不會差,她猶豫了又猶豫,但還是約了見面。

        見面地點在三環(huán)路上的祥瑞酒店,時間是晚上7點鐘。

        她提前20分鐘躲在酒店大廳的禮品店里,從她的位置,可以清楚看到進出大廳的客人。

        結(jié)果她大失所望了。

        這個人至少35歲,矮胖,身上找不到一點貝克漢姆的影子。他焦急地在大廳轉(zhuǎn)來轉(zhuǎn)去,不停地打手機,但她已經(jīng)把此人拉進了黑名單。

        她在網(wǎng)上約的第二個男人看上去像個高中生,進大廳就給她打手機,然后慌慌張張轉(zhuǎn)了一圈就跑出去了。

        她有些失望。

        李艷安慰她,說你又不是準備托付終身,條件不要太高嘛。

        她想想李艷的話也有幾分道理。

        她約的第三個男人叫趙君,和她同姓,但她不知道是不是真名。

        趙君年齡40出頭,雖有些大,但看上去挺有修養(yǎng)。趙君沒直接開房,而是先請她喝咖啡。

        當然了,喝咖啡是幌子,主要是觀察和了解對方。

        趙君告訴她咖啡的種類,她覺得挺新鮮,她很少喝咖啡。

        趙君說咖啡對女人有好處,可以補充維生素B,消疲勞,還能防止有害射線對身體的損害。

        她發(fā)現(xiàn)趙君和她經(jīng)常接觸的男人不是一個類型,知識淵博還有風度。

        趙君說:“你可以多喝白咖啡,不傷胃,還能減肥?!?/p>

        “你覺得我胖嗎?”

        “沒有啊,蠻標準的體型。”

        “哄我吧?”

        他笑了:“我說的是老實話?!?/p>

        她喜歡這個男人的笑容。雖然男人的笑容讓她去掉了所有戒心,但她想到真的和這個男人上床心里還是有些發(fā)毛。

        直到進到酒店房間里,她還是沒拿定主意。他伸手摟抱了她,她嚇了一跳,伸手想把他推開,抬起頭,看見一雙黑色的充滿欲望的眼睛在凝視著她。忽然之間,她感到了一陣顫栗,涌上來的欲望把她淹沒了。

        他們在酒店停留了5個小時,離開的時候已經(jīng)是夜深人靜了。

        趙君給她訂了一輛出租車,她靠在椅背上,想起了在外面奔波的丈夫,多少有些愧疚,她想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4

        她雖然發(fā)誓再也不背叛丈夫,但不知為什么,和趙君在一起的情景不停地從記憶中往外冒,就像過電影,一遍又一遍。

        離開酒店的時候,趙君從客房便條簽上撕下一張紙,寫了個電話號碼,說如果愿意見面,就打這個電話。

        她本來想把這片紙撕碎,扔到垃圾桶,她才不要和這個男人見面了,但一直到回家,一直到第二天,一直到第三天,這張紙非但沒撕掉,而且好好地保存在她的錢包里。

        那天酒店的經(jīng)歷對她來說刺激又新鮮,是一種和丈夫在一起體驗不到的感覺。她取出錢包里放的紙片,靠近鼻子,似乎還能聞到男人身上的體味。

        她忍不住,按紙片上的電話號碼撥了過去,電話響了一聲就接通了,似乎對方一直在等這個電話。

        她有些慌,想把電話掛了,但嘴里不由自主地說了聲:“喂……”

        “你好。”他說。

        她沒說話。這個男人帶磁性的聲音把她吸引過去無法掙脫。

        “明天能出來嗎?”

        她“嗯”了一聲。

        電話里傳出輕輕的笑聲:“我想你了。”

        她放下電話,感覺臉上發(fā)燙。她想,自己算不算個不要臉的女人?

        5

        “你就當成一場游戲,就沒什么好內(nèi)疚了。”

        趙琳現(xiàn)在和李艷無話不談。李艷問她和男人約的感覺,她說雖然有感覺,但感覺最多的還是對不起丈夫。李艷開導(dǎo)她,對她說了上面的話。李艷說,人生本來就是一場游戲,不是有首歌,叫“一場游戲一場夢”嘛?

        “不過你別老和一個男人約,那多沒勁呀?!崩钇G又搬出了女人一生中至少睡五個男人才正常的理論,還炫耀說自己每周都要和不同的男人約,“那才有味呢?!?/p>

        但她不想和別的男人約,起碼目前不想。她感覺和趙君在一起很愉快,在丈夫之外,能有一個給她帶來愉快的男人,她就覺得很滿足了。

        “他給你錢嗎?”

        她不可能問他要錢,這不就成賣淫了?

        李艷有些不以為然的樣子,但也沒再順這個話題繼續(xù)往下談。

        她和趙君繼續(xù)保持關(guān)系,她在這種關(guān)系中不能自拔。這種關(guān)系給她帶來很大的愉悅和享受,她沒考慮過以后的事,她認為以后距現(xiàn)在太遙遠了。當然她也做了一些預(yù)防措施。為了避免被丈夫發(fā)覺,她每次和趙君約會都是在丈夫出差以后。她自認為萬無一失,但“一失”還是出現(xiàn)了。

        這天晚上,她和趙君見面,回到家里的時間是10點鐘。

        打開門,她嚇了一跳,丈夫坐在客廳的沙發(fā)上抽煙。

        按照計劃,丈夫現(xiàn)在應(yīng)該在南方某個城市的快捷酒店里。

        “怎么,提前回來你不高興嗎?”

        丈夫臉色陰沉,說你好像不太歡迎我回家嘛。

        她解釋,說剛才開門,冷不丁看見他坐在家里,嚇了一跳。

        丈夫質(zhì)問:“晚上到哪去了?為什么手機關(guān)機?”

        她取出手機,上面果然有未接電話,共5個,都是丈夫打來的。

        趙君和她在一起的時候,要求她把手機關(guān)掉,理由是避免騷擾,正纏綿的時候,手機忽然響了,多敗興。其實她無所謂,他不高興開手機,她就把手機關(guān)了。

        “怎么不說話,為什么關(guān)機?”

        她說和李艷在一起看電影,怕手機響了影響看電影,所以把手機關(guān)了。

        “在哪看的?什么電影?”

        酒店旁邊有個電影院,她在等趙君的時候,為了不引起別人注意,所以裝作看電影院張貼的新片介紹,所以她知道現(xiàn)在正在上映的熱門電影。

        丈夫把煙摁滅,站起來,摸了摸她頭發(fā):“頭發(fā)怎么有些濕?在外面洗澡了?”

        她每次和趙君完事后都要沖淋浴,她不想把男人的東西留在體內(nèi)。幸好晚上洗浴的時候戴著浴帽,所以頭發(fā)不可能是濕的。

        她佯怒,說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嘛?一回來就問東問西的。

        丈夫退讓了,說關(guān)心你嘛。

        第二天她下班回家,發(fā)現(xiàn)她的東西被翻動過了。她明白,一定是丈夫找她出軌的證據(jù)。

        她才不會傻到把證據(jù)放到家里。

        6

        過了幾天,丈夫又出差了,她又開始和趙君約會,但她不敢再關(guān)手機了,她擔心丈夫隨時會打來電話。她知道丈夫的性格,一旦對某件事情起疑,就很難去掉。果然這天她和趙君剛進酒店房間,寬衣解帶時,手機響了。

        “喂,你在哪?”是丈夫的聲音。

        “在家休息呢?!?/p>

        “怎么不出去逛街了?”

        “今天有點累?!?/p>

        “一個人嗎?”

        “當然是一個人,怎么會問這么奇怪的問題?”

        “不對吧,你身邊好像還有人?!?/p>

        她把趙君放在她身上的手推開,示意安靜,然后說:“別瞎扯了?!?/p>

        “你真是在家嗎?”

        “你不相信我也沒辦法?!?/p>

        “那打家里的座機為什么沒人接?”

        “座機?不是半年前就停了嗎?”

        丈夫說兩人都有手機,座機沒用,每個月還要交費,于是把座機停了,陰差陽錯,正好幫她解脫了困境。現(xiàn)在他一定后悔把座機停掉吧。

        “我就隨便問問?!闭煞虬央娫拻炝?。

        她丈夫不但會忽然來電話查她在什么地方,還給李艷打電話。李艷說:“你男人問我你的情況,是不是他發(fā)現(xiàn)什么了?”

        “不會吧。”

        程安國僅僅是懷疑,并沒有找到什么證據(jù)。

        “還是小心點好?!?/p>

        自從上次丈夫提前返回后,她和趙君見面更謹慎了,相信不會露出馬腳。

        “你怎么老和一個男人約?換個男人試試嘛?!?/p>

        如果趙君能滿足她,為什么要換人呢?她覺得這樣挺好。她不知道這種生活能維持多久,也不想費心考慮,不是有句話,叫“活在當下”嗎?讓她沒想到的是,丈夫忽然換了崗位,以后不用再頻繁地出差了。

        “我調(diào)回來你好像不太高興?!?/p>

        “哪里有嘛,就是覺得有些突然。”

        “你不是老嫌我出差多嗎?現(xiàn)在不用再往外跑了,現(xiàn)在你高興才對?!?/p>

        “我沒有不高興呀。”

        “結(jié)婚幾年了,你以為我看不出你的表情嗎?”

        “我是想你換崗位后收入減少,這樣換房子的事就要往后推了。”

        “再想別的辦法嘛?!?/p>

        “什么辦法?”

        丈夫沒回答,把話岔開了。

        7

        趙琳發(fā)現(xiàn),自從丈夫不再出差后,她一下失去了行動自由。她每天下班丈夫都會來接,這讓小姐妹很眼紅,說她找了個體貼的好老公。但她知道,這是丈夫不信任她。就算休班,丈夫也會忽然回來,看她是不是在家里。越是這樣,她越是想找機會和趙君見面。

        她和丈夫在一起的時候,滿腦子想的都是趙君的身體,就像吸毒上癮了,無法控制。

        其實她雖然熟悉趙君的身體,但對趙君的個人情況知之甚少,她僅知道這個男人結(jié)過婚,有孩子,在一個不錯的單位工作。

        趙君曾經(jīng)抱怨,說妻子是性冷淡,生過孩子后就和他分開睡了。

        她不想太多打聽趙君家里的情況,趙君也不問她家里的情況,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兩個人就有默契。

        趙君給過她錢,她不要,如果收錢,和街上洗浴中心的那些賣淫女有什么區(qū)別?后來趙君就給她送禮物,她收到過珍珠項鏈,胸針,還收到過一套內(nèi)衣,最貴重的是根金項鏈,是她過生日的時候收到的。

        這天早上丈夫離開家的時候,說公司在郊區(qū)一家酒店開會,晚上可能回來很晚。

        她抑制住興奮,說:“早點回來啊?!?/p>

        昨天她上班的時候趙君來電話,說在市中心的勝利飯店開會,包的房間,問她能不能來。她說爭取吧,她擔心被丈夫發(fā)現(xiàn)。趙君說,要來就早點來,飯店的自助餐不錯。

        直到早上起來,她還是沒拿定主意,要不要去和趙君見面。聽丈夫說白天開會,天賜良機呀。

        她離開家的時候,梳妝打扮了一番,還噴了香水。

        到勝利飯店門口,她忽然有種不好的感覺,背上涼嗖嗖的,有雙眼睛在盯著她。

        她轉(zhuǎn)過身,大吃一驚,丈夫在街對面。再仔細看,哪里是丈夫,是個陌生男人,等著信號燈轉(zhuǎn)換過馬路。

        認錯人了。街對面的男人比丈夫高,也胖。

        雖然說是認錯人,但還是在她心里投下了陰影。

        她冒充客戶給丈夫公司打電話,說要聯(lián)系業(yè)務(wù),但聽說公司的人都去郊區(qū)開會了。接電話的是個女人,說:“開會?誰告訴你公司在郊區(qū)開會?”她撥丈夫電話,丈夫說正在會議室里聽總經(jīng)理做報告呢。電話里除了丈夫說話的聲音,還有汽車喇叭聲。

        她掛斷了電話。初秋季節(jié),陽光燦爛,但她卻莫名其妙地感到了一股寒意。

        她丈夫在騙她,很可能就在附近。剛才看見的,說不定就是丈夫,只不過躲得快。

        她有種大禍臨頭的感覺。

        她轉(zhuǎn)身想離開,聽見身后趙君叫:“怎么不進來?”她說家里有事,趙君也沒強留她,說:“那就下次吧。”

        回到家里她坐立不安,給李艷打電話。李艷讓她沉住氣,反正他沒抓住,就是不承認。

        “別怕,”李艷說,“不行你到我家住幾天。”

        她做好了最壞的準備,大不了離婚嘛。

        傍晚丈夫回到家里,像往常一樣,進門換拖鞋,然后脫下外套掛在衣架上,上衛(wèi)生間,洗手,再然后到餐桌前,倒了杯水,喝了兩口,把杯子放在桌面上。

        她站在廚房間門口,看著丈夫一舉一動,膽戰(zhàn)心驚。

        丈夫抬頭,說:“你發(fā)什么呆呀,怎么不做飯?”

        她說:“馬上就好了。”

        丈夫說話的口氣似乎和平常沒什么兩樣。她是多心了嗎?她本來以為丈夫回來會大吵大鬧,會逼問她在勝利飯店門口和她說話的男人是誰,她甚至做好了挨打的準備。

        但這一切都沒發(fā)生。

        吃飯的時候,丈夫只是順口問了一句白天逛街了沒有。她說上街了,聽說有打折商品,結(jié)果什么也沒買到。

        丈夫說:“出去轉(zhuǎn)轉(zhuǎn)也好,老悶在家里會出毛病的。”

        晚上她睡不著,腦子里一直在轉(zhuǎn),她不明白丈夫這句話是什么意思。

        8

        趙琳發(fā)現(xiàn),丈夫這幾天似乎變了個人,對她的態(tài)度格外體貼,這天回家的時候從包里掏出精致的墨綠色小盒子,放到桌子上,說:“打開看看。”

        “什么呀?”她說。

        “打開就知道了?!?/p>

        盒子里是枚祖母綠戒指。

        “送你的?!闭煞蛘f。

        她不知所措,丈夫從來沒給她送過禮物,就算是談戀愛的時候,也沒給她送過什么東西。

        “今天是結(jié)婚紀念日啊?!?/p>

        這更叫她吃驚了,在所有的紀念日丈夫都沒什么表示,偏偏這個結(jié)婚紀念日送給她一個祖母綠。她到首飾店看過,這么大的祖母綠價錢在萬元左右,憑丈夫的性格,絕不可能給她買這么貴重的東西。再說,他哪來的錢?

        “拉了一單大生意,提成獎勵?!?/p>

        “什么生意?”

        “這你就別管了,反正這是你應(yīng)該得的?!?/p>

        “應(yīng)該得的?”

        “不是有首歌唱過嗎,軍功章里有我的一半也有你的一半。”

        什么軍功章不軍功章的,這太反常了。

        李艷幫她分析,說你男人是不是在外面有人了。

        她感覺這個分析有道理。丈夫在外面有人的這個想法讓她的罪孽感減輕了不少,起碼兩人在道德層面上扯平了。

        這天晚上,她正在看電視,放在茶幾上的手機響了。

        她拿起手機,臉色一變,屏幕上顯示,是趙君打來的。

        丈夫坐在餐桌前玩手機,抬頭說:“為什么不接電話?”

        她看了一眼丈夫,小聲問:“什么事?”

        趙君約她第二天出來見面。

        她遲疑了一下,說第二天可能加班,下班晚,然后就把電話掛了。

        丈夫還在玩手機。

        她解釋:“小姐妹打來的,約我明天逛街呢?!?/p>

        丈夫顯然對她的“逛街”話題不感興趣。如果是過去,丈夫肯定問“誰打來的?”“男的女的?”“找你有什么事?”還會胡攪蠻纏的“為什么找你不找我?”但現(xiàn)在丈夫一句話沒問,一副“事不關(guān)己、高高掛起”的樣子。但接電話的是他妻子,他不關(guān)心妻子和什么人來往嗎?

        她又想起了李艷的分析:“很可能在外面有人了。”

        9

        自從那天她拒絕趙君“約見面”的要求后,趙君再沒和她聯(lián)系。她打過電話,發(fā)現(xiàn)趙君更換了手機號碼,在網(wǎng)上也把她拉黑了。她不明白趙君為什么忽然冷卻了,她也不知道趙君的工作單位,就算知道了也不想聯(lián)系,她從來沒想過和丈夫離婚然后和趙君重建家庭。但就這樣讓一個男人毫無理由地把她蹬了,心里還是感到不平衡。

        李艷不以為然,這算什么,不過是男女之間各取所需的游戲嘛。

        李艷勸:“你再約個男人嘛,比他好的男人多的是呢?!?/p>

        她不想約,她感到很累。再說了,丈夫目前的狀態(tài)也不對。用李艷的話說,丈夫可能“逆襲”了。

        不久前,丈夫換了款最新的蘋果手機,又買了個蘋果筆記本電腦,她在網(wǎng)上查,這兩件東西的價格約兩萬多元。

        他們結(jié)婚時用夫妻倆的名字在銀行辦了張借記卡,每月從工資里取出一部分錢存在借記卡里作為日常開銷,她查過,里邊的錢沒動。

        他是用私房錢買的?她否定了這個想法。他的私房錢平時都用作抽煙喝酒打麻將,不會剩多少。

        丈夫說這兩件東西是公司配的。

        她更不相信了,他供職的那家公司效益不佳,年年滑坡,不可能給員工發(fā)這么高檔的用品。

        后來她發(fā)現(xiàn)丈夫手腕上的表換了,過去是“西鐵城”,現(xiàn)在變成一塊金晃晃的“勞力士”,他解釋說這是從朋友開的典當行里買的抵押品,很便宜。

        她從沒聽說丈夫有開典當行的朋友,因此她斷定丈夫還是在撒謊。

        這天丈夫下班回來,放下包就到衛(wèi)生間洗澡,說走路出了一身汗,黏乎乎的挺難受。

        從昨天晚上下雨到早上才停,出門穿外套還覺得有些涼,哪來一身汗呀?

        他是和女人混,想洗掉身上的香水味吧。

        她檢查丈夫手機,因為不知道密碼,所以無法開機。好在錢包不需要密碼。

        錢包里的現(xiàn)金沒多少,但多了張銀行卡,而且是張貴賓卡。辦這種銀行卡,存款數(shù)額必須達到一定數(shù)量才行。

        她聽說過女富婆包養(yǎng)男人的事。

        莫非丈夫搭上了一個女富婆?丈夫個子高,在男人中間也算英俊,還是有女人緣的。

        她心亂了,這是報應(yīng)吧。她約男人,丈夫約女人,現(xiàn)在她不知道怎么辦了。

        她和趙君的關(guān)系已經(jīng)斷了,現(xiàn)在當然不能允許丈夫在外面找女人。按她過去的脾氣,一定會和丈夫大吵大鬧,一定要把那個不要臉的女人揪出來,可是現(xiàn)在她心虛。她不清楚丈夫到底知不知道她約人出軌的事。丈夫?qū)λ瓦^去一樣,要說有什么變化,那就是比過去更好了。自從上次送她祖母綠后,丈夫又給她買了個品牌包,還有高檔女裝。他說這都是用獎金買的。鬼才信呢。

        那天晚上,她想和丈夫溫柔,但他拒絕了。他說:“很累?!比缓筠D(zhuǎn)身背對著她,自顧自睡去了。

        最近日子丈夫幾乎對她沒什么要求,過去可不是這樣,有幾次她來例假的時候他還要求她滿足欲望呢。

        她上班的時候心神不定,收款的時候幾次發(fā)生差錯,店長警告她,再這樣就卷鋪蓋走人吧。

        下班后李艷把她拉到甜品店,點了兩杯果茶,說:“看你失魂落魄的樣子,說說吧,出了什么事?”

        透過窗戶玻璃,可以看到街道中來來往往的行人。

        李艷說:“還是為了你男人吧?還真沒看出,你那么在乎他。”

        她嘆了口氣:“要不怎么辦,離婚?現(xiàn)在的男人都這樣?!?/p>

        “你真認為他在外面有女人,會不會是別的事?”

        “什么事?”

        “比如說,販毒?!?/p>

        “這不可能!”她大聲說,店里的客人都往這個方向看。

        李艷說你小聲點。

        她不相信丈夫會犯什么案,她寧肯相信丈夫在外面找女人。

        “這樣的話,就要找到小三,嗯,不過也許是個老三呢?!?/p>

        李艷的話把她逗笑了:“去你的吧,什么時候了還開玩笑。”

        “說正經(jīng)的。”李艷收起笑容,說要把男人的心拉回來,就要找到始作俑者。始作俑者是誰呢,當然是勾引她男人的女人嘍。

        “不過,你男人到底發(fā)現(xiàn)沒發(fā)現(xiàn)你的事?”

        “應(yīng)該沒有吧?!遍_始她以為丈夫發(fā)現(xiàn)了,但后來看看又不像,也許是他迷上別的女人,顧不上她了。

        李艷說她最近認識了幾個不錯的男人,她說:“要不要介紹給你?”

        “算了吧?!爆F(xiàn)在她哪有這種心情。

        10

        她查找丈夫出軌證據(jù)還沒有任何頭緒的時候,丈夫出事了。

        他過馬路的時候被一輛轎車撞倒。她趕到醫(yī)院,醫(yī)生說,傷勢太重,無法搶救了。

        她整個人都要癱瘓了。

        更叫她無法接受的是,轎車在撞人之后,并沒有停下來救人,而是加速逃掉了。

        有目擊者說,是輛紅色轎車。

        警察找她了解情況。

        警察說,出事地點是在哲學(xué)路上的一家銀行門口。程安國從銀行出來,過馬路的時候被車撞倒了。

        哲學(xué)路上的銀行?她不明白,丈夫為什么到哲學(xué)路上的銀行。哲學(xué)路距丈夫上班的公司6站路,離家更遠,有11站路,而且公司和家門口都有銀行,為什么舍近就遠?

        警察說他是到那里買理財產(chǎn)品。

        理財?她更糊涂了。

        警察說,他在哲學(xué)路上的銀行開戶,賬上有30萬元,當天有人給這個賬戶中轉(zhuǎn)入了10萬元。

        她想起李艷開玩笑說的“販毒”,倒吸了一口冷氣。她不敢對警察說。她丈夫在外面有女人,“會不會是這女人和別的男人合謀制造車禍?!?/p>

        警察勸她不要胡思亂想。

        警察說:“你要相信我們,一定會查清車禍的原因?!?/p>

        11

        警察再次登門是一個星期后了。

        這一個星期她不知道是怎么過來的,超市領(lǐng)導(dǎo)來看望她,小姐妹都來安慰她。她覺得山崩地裂,一個人的時候,就想起丈夫?qū)λ姆N種好處。

        警察告訴她,說案子破了,作案人叫趙立群,是個41歲的男子,在銀行工作。

        “趙立群”,這個名字對她很陌生,但警察后面的話叫她大吃一驚。警察說,這個人在網(wǎng)上還有個名字,叫“趙君”。

        她目瞪口呆。

        “趙立群先后給你丈夫轉(zhuǎn)了50萬元,但你丈夫還在不停地要錢,這就是他被害的原因?!?/p>

        警察的話像大錘砸到她腦袋上,原來丈夫早就發(fā)現(xiàn)她和趙君的事,并以此為理由問對方要錢。

        他先后從趙立群那里拿走了50萬元,還沒停止的意思。

        趙立群交代,說程安國告訴他,說不反對和他妻子睡覺,但得付錢,算是租金?!澳惆褎e人的老婆睡了,出點錢給丈夫補償沒什么說的吧?!壁w立群無法忍受這種無休止的敲詐,于是制造了車禍。

        到這個時候,她死的心都有了。

        特邀編輯/浦建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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