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英順

抗戰(zhàn)勝利后，在蔣介石一再邀請下，毛澤東于1945年8月28日飛抵重慶，與國民黨當局進行了為期43天的重慶談判。在紛繁復雜、唇槍舌劍的談判桌之外，蔣介石曾9次宴請毛澤東。國共兩黨最高領袖多次在正式或非正式的場合共同舉杯，觥籌交錯，笑意盈然，成為重慶談判期間引人矚目的焦點。同時也留下若干歷史片段，見證了風云多變的歷史瞬間。

第一次：8月28日

1945年8月28日下午，毛澤東在周恩來、王若飛、張治中、赫爾利（時任美國駐華大使）等人陪同下，從延安乘機飛赴重慶，并在機場對中外記者發(fā)表了熱情洋溢的書面講話。當晚8點半，在張治中、邵力子陪同下，毛澤東與周恩來、王若飛從紅巖村出發(fā)，應邀赴蔣介石山洞林園官邸出席歡迎宴會。宋美齡、赫爾利、魏德邁（時任駐中國美軍總司令）以及國民黨軍政要員張群、陳誠、吳國楨、王世杰、周至柔、蔣經(jīng)國等作陪。這是國共第二次合作以來兩黨最高領袖的第一次會面，意義非比尋常。

當天中午，蔣介石向國民黨方面表明對毛澤東來渝后的談判方針：“決以誠摯待之，政治與軍事應整個解決，但對政治之要求予以極度之寬容，而對軍事則嚴格之統(tǒng)一，不稍遷就?！?/p>

為了表示其和談“誠信”，宴會上，蔣介石對毛澤東示以禮遇，“請其入余之對座也”。宴會開始后，蔣介石和毛澤東先后致辭，會場氣氛融洽。對于當日情景，《新華日報》曾報道，毛澤東與蔣介石“相繼致詞，并幾次舉杯互祝健康，空氣甚為愉快”。

毛澤東與蔣介石在重慶的首次會面，除相互敘舊寒暄，沒有涉及談判的任何政治性問題。蔣介石本人也在刻意營造一種愉快祥和的氣氛，使接下來的談判有一個好的開端。

宴會結(jié)束后，應蔣介石再三邀請，毛澤東留宿林園二號樓底樓東屋，王若飛住底層西屋，周恩來住林園三號樓。據(jù)說，這是林園官邸建成后第一次留宿外客。

第二次：9月2日

1945年9月2日，日本政府正式簽署投降書，中國人民經(jīng)過8年浴血奮戰(zhàn)，終于贏得了抗日戰(zhàn)爭的最后勝利。

當天上午10點左右，毛澤東在上清寺桂園約見國民黨談判代表王世杰，就國共談判提出了8項原則性意見。

晚上8點半，應蔣介石邀請，毛澤東攜周恩來、王若飛赴林園參加晚宴。作陪的有孫科、吳鐵城、張群、王云五、張伯苓、傅斯年等社會各界名流。宴會結(jié)束后，毛澤東與蔣介石就中共領導的軍隊編組數(shù)目和駐地、解放區(qū)、政治會議、國民大會等問題進行了單獨商談。

第三次：9月4日

1945年9月4日下午5點，毛澤東應蔣介石邀請，參加在國民政府軍委會舉行的慶?？箲?zhàn)勝利茶會。席間兩人頻頻舉杯，給后世留下了共同碰杯的歷史一幕。

會后，毛澤東與蔣介石在辦公室再次單獨商談。對此次談話，蔣介石在日記中記載，“在辦公室談話片刻，直告周恩來所提方案與態(tài)度，皆應根本改變”。所謂“周恩來所提方案”指的就是9月3日，周恩來、王若飛與國民黨代表張群、張治中、邵力子等進行商談時提出的中共11項主張，要求中共28個師編制和在解放區(qū)推薦行政官員等。據(jù)說，聽完張群等人的報告后，蔣介石“腦筋深受刺激”，指示國民黨談判代表繼續(xù)研究商談辦法。

會談過程中，蔣介石要求中共對所提的11項主張作根本修改，毛澤東沒有當面拒絕。

第四次：9月5日

1945年9月5日晚上6點半，毛澤東、周恩來、王若飛應蔣介石和宋美齡邀請，赴國民黨中央干部學校禮堂，出席招待蘇聯(lián)大使彼得羅夫及其屬員的茶話會。當晚，由卜道明任總招待，蔣經(jīng)國任副總招待。

當毛澤東與彼得羅夫于6點半乘車到達干部學校大禮堂門口，蔣介石即從禮堂左側(cè)休息室出來迎接。毛澤東與蔣介石步入會場時，全體起立，掌聲雷動。茶話會開始后，蔣介石上臺致歡迎詞，毛澤東致答謝詞。隨后，毛澤東坐在蔣介石和彼得羅夫中間，一起觀看由重慶厲家班表演的京劇《穆桂英掛帥》。陪同觀劇的有馮玉祥、宋子文、孔祥熙、何應欽、張群、陳立夫、朱家驊、王世杰、張治中、吳國楨等。

9點左右，毛澤東與彼得羅夫告辭，蔣介石親自陪送他們上車，又返回座位繼續(xù)觀劇。

第五次：9月12日

1945年9月12日，毛澤東、周恩來應邀赴林園與蔣介石共進午餐，張群、張厲生、邵力子等作陪。

餐后，國共雙方就中共軍隊整編數(shù)目等問題繼續(xù)進行商談。蔣介石表示：“赫爾利大使曾有為中共從中請求同意保持二十師之議，此在原則上亦未嘗不可考慮；唯必須保證確能接受國民政府之統(tǒng)率權(quán)為前提。意蓋謂在中華民國境內(nèi)不應有私人軍隊，任何黨派亦不得保持武力?！?/p>

保持軍隊一定的數(shù)量，是中共能夠與國民黨蔣介石抗衡的關(guān)鍵。毛澤東特別指出：“人民的武裝，一支槍、一粒子彈，都要保存，不能交出去?！钡珵榇俪珊驼劊珴蓶|同意蔣介石的說法，表示中共愿意作出讓步，由原先的48個師減至28個師。蔣介石仍沒有明確答復。

但根據(jù)蔣介石日記內(nèi)容表明，其心中仍大為不滿。

第六次：9月17日

1945年9月17日，毛澤東應邀赴林園與蔣介石共進午餐，張群、吳國楨、赫爾利等作陪。餐后，雙方繼續(xù)商談，但分歧仍在軍隊和政權(quán)問題。

實際上，此前的9月10日至12日，中共晉冀魯豫軍區(qū)集中優(yōu)勢兵力，一舉殲滅入侵的閻錫山部3萬余人，取得了著名的上黨戰(zhàn)役勝利，給國民黨頑固派以極大震動。這一軍事勝利，也大大加強了中共代表團在重慶談判中的地位，直接配合了談判斗爭。

值得一提的是，我們非常熟悉的毛澤東、蔣介石、赫爾利3人并排合影照，正是在這一天由美國《生活》雜志記者拍攝。endprint

第七次：10月9日

由于在軍隊整編數(shù)目上未能達成一致意見，國共雙方談判暫時中斷，毛澤東與蔣介石自1945年9月17日商談后，也一直未進行任何形式的會面。直到21天后的10月9日，此時國共雙方已在10月5日進行了最后一次談判。10月8日，國共雙方代表就《會談紀要》交換了意見并修改定稿，預定10月10日簽字。

10月9日這一天，毛澤東同周恩來、王若飛應邀赴林園向蔣介石辭行，并與蔣介石夫婦共進午餐，宋子文、王世杰、張群、張治中、邵力子等作陪。

餐后，毛澤東與蔣介石就國共兩黨合作問題繼續(xù)進行商談。蔣介石在日記中記載：“毛澤東今日來作別，與之談約一小時，先問其國、共兩黨合作辦法及其意見如何？”毛澤東并未正面回答。可見雙方在一些原則問題上仍未達成一致。

蔣介石提出要中共放棄軍隊和解放區(qū)，但毛澤東表示不能同意。最后，國共雙方同意將一致的問題確定下來，如“和平民主建國”等問題，將未達成一致意見的按照各自表述的方式記錄。

第八次：10月10日

1945年10月10日，中共代表周恩來、王若飛同國民黨方面代表王世杰、張群、邵力子、張治中，在桂園客廳最終簽署了《國民政府與中共代表會談紀要》（簡稱“雙十協(xié)定”）。

簽字儀式后，毛澤東下樓和在場的代表一一握手，表示祝賀。下午4點左右，蔣介石到桂園回訪毛澤東，為其送行。據(jù)《總統(tǒng)蔣公大事長篇》記載：“先是，毛于九日謁公辭行，公翌（十）日午親至其寓所話別時?！眱扇讼嗾?0余分鐘，毛澤東提出晚上住宿林園再相談，蔣介石當即表示歡迎。隨后，毛澤東、周恩來、王若飛同蔣介石乘車赴國民政府禮堂，參加雙十國慶招待外賓的雞尾酒會。

長期在周恩來身邊工作的童小鵬回憶，在酒會上，他親耳聽見毛澤東向蔣介石祝酒時說：“蔣主席萬歲！”引起全場中外人士的注目。為了和平建國，毛澤東表現(xiàn)出政治家的豁達大度。

第九次：10月11日

1945年10月10日，毛澤東夜宿林園，與蔣介石商談約半小時。至于這半小時的談話內(nèi)容，有關(guān)毛澤東與蔣介石的回憶記載卻各有不同。

胡喬木在回憶毛澤東的專著中提到，毛澤東說：“蔣介石總要找我長談，說我們二人能合作，世界就好辦；還說，國共兩黨，不可缺一，黨都有缺點，都有專長。我們（指蔣和毛）都是五六十的人了，十年之內(nèi)總要搞個名堂，否則對不起人民?！笔Y還說了一段“肺腑之言”：共產(chǎn)黨最好不搞軍隊，如你們專在政治上競爭，那你們就可以被接受。毛澤東則回答，完全贊成軍隊國家化，軍隊應變?yōu)閲儡?，只為國防服務，不為黨派服務，黨則全力辦政治。毛澤東還告訴蔣介石，解放區(qū)的努力應該承認，應該幫助。最后，蔣介石面露悲觀地說，這次沒有解決好。毛澤東則回答，很有收獲，主要是方針，確定了和平建國的路線，我們擁護。

但根據(jù)蔣介石日記記載，這次談話內(nèi)容主要是圍繞政治協(xié)商會議和國民大會展開，“昨夜與毛澤東談話，彼忽提政治協(xié)商會議以緩開為宜，并稱‘回延安準備召集其所謂解放區(qū)民選代表會議，再決辦法，又稱‘國民大會提早至明年召開亦可”。最后兩人約定次日早餐再談。

第二天早上8點，毛澤東與蔣介石共進早餐后，進行了最后一次商談。蔣介石仍在解放區(qū)問題上糾纏不休，“明告其‘解放區(qū)問題，政府決不能再有遷就”，決意不肯承認解放區(qū)的政權(quán)。毛澤東則告訴蔣介石，周恩來、王若飛將在重慶繼續(xù)商談。很明顯，雙方的最后一次會談很不愉快。

上午9點半，毛澤東在張治中陪同下，乘車趕到九龍坡機場，陳誠代表蔣介石到機場送行。毛澤東等一行人隨后飛往延安。

歷時43天的重慶談判，就此落下帷幕。

（作者單位：重慶紅巖革命歷史博物館）

編輯/韓西芹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