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偉
法律一方面對被告的乞求與哀叫無動于衷;另一方面,對公眾的叫嚷不理不睬。法律只維護善,懲罰惡,它不以人們的貴賤貧富為標準,法律不受情感左右,它永遠是理智的。
約翰·亞當斯律師答應(yīng)為英國士兵辯護,這著實令1770年的美國人大吃一驚。
英國人的征稅法已經(jīng)讓北美殖民地人民無法忍受,反英情緒正激烈,這群英國士兵居然在街頭公然開槍,殺死了五個平民。更何況,亞當斯原本還是以反對英國壓迫而聞名的。但這一次,他卻頂著激憤的群情,替一群英國國王派來的殺人犯打起官司來。要知道,在此之前,被囚禁起來的英國上尉和士兵,甚至都找不到幾個像樣的人肯替他們辯護。
這一年,又矮又胖的亞當斯35歲,距離他成為美國第二任總統(tǒng)還有將近30年時間。在一個英國國旗正被四處焚燒、征稅員被澆上桐油示眾的城市來說,做這個決定亞當斯并不輕松。而他后來的表現(xiàn)也確鑿無疑地顯示出:他既對英國士兵的所作所為沒有好感,也不希望通過此事討好英國人而謀得什么利益。
既然如此,我便只能從他那讓人印象深刻的辯護中尋找他的動機。一份文件記錄了這個口若懸河的律師的如下辯詞:“法律一方面對被告的乞求與哀叫無動于衷;另一方面,對公眾的叫嚷不理不睬。法律只維護善,懲罰惡,它不以人們的貴賤貧富為標準,法律不受情感左右,它永遠是理智的。”
通過他的辯護,后人也得以了解這場屠殺的基本脈絡(luò):憤怒的人群一邊叫嚷著“打死他們”,一邊向他們?nèi)友┣?、冰塊和石頭,面對這樣的挑釁,后者終于開槍還擊。據(jù)此,亞當斯在擠滿了憤怒的旁聽者的法庭里作出如下辯護:“如果一名軍人在執(zhí)行任務(wù)時殺死一個對他進行侮辱的人,那是一種正當?shù)男袨??!?/p>
他幾乎大獲全勝。包括上尉在內(nèi)的六名英國士兵被無罪釋放,兩人被判處過失殺人。這個結(jié)局讓大多數(shù)美國人感到失望,此后一段時間里,亞當斯幾乎名譽掃地,沒有什么官司可打,許多人懷疑他變成了一個親英派,也有一些人指責他是被金錢誘惑。盡管根據(jù)記載,他為這個官司忙活了將近一年,卻只獲得了少得可憐的代理費。
在這個固執(zhí)的人看來,他所服務(wù)的并不是他所反對的政府的幾個士兵,而是以上帝之名制定的法律,這個法律規(guī)定“假定每一個人都是無罪的,在法庭判決之前,沒有權(quán)利把任何人稱為殺人犯”。
法律的公平并不為民意所左右,這是亞當斯辯詞中的精義。憤怒的波士頓市民并沒有讓他放棄信仰。事實上,亞當斯對于民意的狂暴始終保持警惕。此前,看到反對印花稅的人們砸毀英國官員的房子并搶劫財產(chǎn)時,他就表現(xiàn)出自己的恐懼。法國大革命爆發(fā)后,亞當斯作為美國的第一任副總統(tǒng),堅決反對過火的暴行。法國發(fā)生的暴行讓他相信“在民主政體中無限制地濫用權(quán)力,就像在君主專制統(tǒng)治下一樣暴虐、殘忍”。而當法國國王路易十六被革命者砍掉腦袋后,他對一名英國記者說:“人類最終會發(fā)現(xiàn),假如大多數(shù)人失去控制,他們和不受約束的暴君一樣,將會變得專制殘暴。”
在很長時間里,亞當斯并沒有太好的名聲。有人注意到,他的名字很少出現(xiàn)在建筑物或紀念碑上,教科書也只是將他一帶而過。與獨立戰(zhàn)爭的領(lǐng)袖華盛頓、人民權(quán)利的維護者杰斐遜相比,他保守、固執(zhí),刻意與激進者保持距離,而這些特質(zhì)都體現(xiàn)在他為幾名英國士兵所作的辯護中。
亞當斯曾帶領(lǐng)美國擺脫與英國的戰(zhàn)爭,第一個將美國政府搬進了白宮,但在晚年回憶起來,他卻覺得只有1770年那場辯護,才是他一生中為美國作出的“最杰出、最明智、最勇敢也最公正的事”。
約翰·亞當斯
約翰·亞當斯是美國第一任副總統(tǒng)(1789年-1797年),其后接替喬治·華盛頓成為美國第二任總統(tǒng)(1797年-1801年)。
亞當斯于1735年10月30日出生在靠北邊的一幢房子里,因為這幢房子里誕生了美國第一任副總統(tǒng)暨第二任總統(tǒng),所以美國人稱其為“美國獨立的搖籃”。 亞當斯的父親是一位英格蘭清教徒的后裔,既是制鞋匠,又是牧師、農(nóng)夫,還兼任著民意代表等職。他一生生活簡樸,勤儉持家,所以沒人相信他是個擁有數(shù)百公頃土地的大農(nóng)場主。他這種腳踏實地、勤勞樸素的生活理念,深深地影響了亞當斯??梢哉f,在整個政治生涯中,亞當斯都在努力踐行著這一準則。
亞當斯從小聰慧過人,享有“神童”的美譽。他20歲時就獲得了哈佛大學法學院的碩士學位,并成了一名受人尊敬的律師。亞當斯素來熱衷政治,是美國獨立運動的主要領(lǐng)導(dǎo)人之一,與華盛頓和杰弗遜一起被譽為美國獨立運動的“三杰”。在美國獨立戰(zhàn)爭期間,他出使法國和荷蘭,參與締結(jié)和平協(xié)定,打破了英國殖民主義者將這個新生的國家扼殺在搖籃里的企圖,為初生的美國爭得了極其寶貴的物質(zhì)和道義援助。為此,英國人將其視為僅次于美國開國元勛華盛頓的第二號“邪惡人物”。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