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 沫

華麗的童年

■子 沫

總記得一句話，有人評價看上去舒服、放松的人會這樣說：“TA有一個華麗的童年。”多么奢侈的結(jié)論，這個華麗不是指物質(zhì)，而是一種綜合的東西。

我也可以用這句話來形容我的一位朋友，她也有一個華麗的童年，她在美和愛中長大。她的父母是普通教師，每天晚上吃完晚飯后，父母人手一本書，靜靜地度過夜晚。暖暖的燈光下，她常常可以看到父母圍坐一張桌子，小聲地交流一些書中的內(nèi)容，一張桌、一盞燈、三個人，是風雨晴和的時光。父母也很喜歡把書當禮物送給她。她說，她曾以為別人家都是如此。但其實，這是多么奢侈的家庭場景，而父母都愛讀書的家庭真的是太少了。她從小閱讀量就很大，跟這種潛移默化的影響是分不開的。

她的媽媽也是一位愛美的女子。她總提到一個場景，小時候，媽媽牽著她去看電影，她常常覺得驕傲而害羞。為什么呢？因為媽媽太美了，穿著外婆留下來的紅色麂皮坡跟鞋、卡其色鉛筆裙、淺褐色暗方格襯衣。媽媽從不化妝，皮膚清潔白皙，隨身攜帶的手帕常常散發(fā)著香氣。這真是一個華麗的場景，一個帶著香氣、表情柔和的媽媽，而不是珠光寶氣、一臉辛酸和尖刻的媽媽。她提到媽媽的手帕，說媽媽隨身都會帶干凈的手帕，秋天時，用手帕包一包細碎的桂花回來，放在她的枕邊，一屋子的香氣凜冽、清雅。如今，她就是一個用手帕的女孩，并且極容易被打動，淚腺很低。我在一次講座上看到她提到父母時，用素色小方格手帕擦眼淚，她有一顆溫柔易感的心，那是一種溫柔的傳承。

她的家庭氛圍是與愛和審美相關(guān)的氛圍，這是被很多人忽略的。

讓我很感慨的是，她的父母一直是給她送禮物的，從小到大都是這樣，送的禮物一定是有某種表達，或是代表父母的審美和希望。比如書，比如一塊可以戴很久、可以傳承的手表，或者跟節(jié)氣相關(guān)的禮物，比如立春的禮物，心意鄭重，代表一種持久、珍重還有審美。她的媽媽告訴她：“女孩子一定要美，不要著急?！彼陌镉肋h裝著小開本書、薄荷油、替換的絲襪。在機場候機時，在人潮喧鬧中，她安靜而得體，從不慌張。她的媽媽去世后，爸爸會送雙份禮物給她，代表著“媽媽還在，永遠愛你”。而這時，她早已成年。

這樣的鄭重常常讓我莫名地感動。她身上那種豐富的單純被很多人喜歡和欣賞，也影響了身邊的很多人。仔細想想，她的一言一行里哪一點不滲透著她的家教？她的父母用自己的行為告訴她：你是被愛的，你很好。

說起華麗的童年，同樣想起一位朋友提起她的先生，一個非常安靜、遇事從容的人，很有快樂的能力。常常問她的一句話就是：“你開心嗎？”這是他所有事情的出發(fā)點。朋友說，先生也有個華麗的童年。他的母親送他們?nèi)C場，這樣問：“要看的書帶了嗎？要聽的CD帶了嗎？”這是他們家快樂的源泉。她先生的一家人，沒事的時候就在一起吹吹唱唱，先生彈鋼琴，他的哥哥吹薩克斯，媽媽唱歌，奶奶繡手工……都是業(yè)余水平，自得其樂的本領(lǐng)卻相當強。她說，她的先生很愛看書，多數(shù)時候安安靜靜，不浮躁，獨自快樂的能力很強，他甚至會關(guān)心家里養(yǎng)的一只小烏龜快不快樂，要不要給它換一個大點的盆子。

所以，我們所受的教育其實就是一種氛圍，氛圍不對，問題都會來了，學習能力、愛好偏差、閱讀的能力、審美的能力、快樂的能力、愛的能力、信任的能力、經(jīng)營感情的能力……家，說小很小，說大很大，差之毫厘，失之千里。

這是一個最重視教育卻最容易忽略氛圍的時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