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海沉魚

沒有什么能阻擋，你對自由的向往

◎浮海沉魚

15歲的少年，都有一個看似可笑又珍貴的夢想。好友羅鍋最愛當(dāng)年風(fēng)靡一時的日本動漫《名偵探柯南》，常常一個人在白紙上勾勒出柯南的栩栩樣貌。

當(dāng)然，每一個柯南的形象都迥然不同。晴空萬里的日子，她筆下的柯南微笑著，像個稚氣未脫的孩子；陰雨連綿的天氣里，柯南就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狂風(fēng)暴雨的時節(jié)，一個怒氣沖沖的柯南赫然于紙上。每一個形態(tài)各異的柯南，大都傳達著羅鍋情緒的起伏變化。

青春期的女孩總喜歡將零花錢揮霍在精品店的小首飾上，淋漓盡致地滿足著那顆炫耀之心。羅鍋卻是個特例，她把所有零花錢雷打不動地送給了一家專賣柯南系列畫冊的書屋。

即將步入高考的征程，學(xué)霸們的桌前堆起如山的復(fù)習(xí)資料，羅鍋的課桌卻形成一道別具一格的風(fēng)景線，各種精美的柯南畫冊以及書籍堆積在一起。我用力地一掌捶在她的書上，喊著傻鍋，醒醒吧，柯南不會從畫里走出來，帶你走向成功的國度，還是多抬頭關(guān)注一下黑板上的英文字母，說不定明天就能載著你去往夢想的世外桃源。羅鍋從來沒有回應(yīng)過我。

名偵探柯南系列電影《遠海的偵探》上映時，距離高考還有幾個月，我被羅鍋從書山題海中拽到了電影院。一路上，羅鍋邊指著畫報上的宣傳圖，邊從書包里抽出一張紙，上面畫著和宣傳畫報上一模一樣的柯南?！翱丛谀闩阄铱措娪暗姆萆?，送給你啦。”

整個電影放映過程中，每當(dāng)鏡頭滑向一個驚心動魄的情節(jié)，她的身體也會跟著顫抖一下，我卻看得心不在焉。從電影院出來，我忍不住嘲笑她：“傻鍋，看個電影還抖，你真是中毒至深啊?！绷_鍋抿了抿揪成一條縫的小嘴，輕蔑地笑我不懂她。

落日余暉的傍晚，羅鍋對我說，“我決定了，考美術(shù)專業(yè)?！鞭D(zhuǎn)了一大圈，羅鍋終究是想在美術(shù)世界找到自己的位置。高考前，她媽媽終于同意她去北京參加藝考。

作為死黨，我陪她坐上了通往北京的夢想列車?？拷嚧暗奈恢蒙希_鍋鋪開一張畫紙，以行云流水的筆法在上面勾畫著那個最為熟悉的柯南形象，稚氣的臉上寫滿了堅定。那一刻車廂內(nèi)響起了許巍的《藍蓮花》：沒有什么能夠阻擋/你對自由的向往/天馬行空的生涯/你的心了無牽掛/穿過幽暗的歲月/也曾感到彷徨……

報考中央美院是不是個正確的決定，羅鍋并未考慮太多，只是拖著一份單薄的夢想，走進了那座美術(shù)世界的殿堂。

返程的路上，羅鍋坐在星光閃爍的窗下，一言不發(fā)。看著她低頭落寞的樣子，我才發(fā)現(xiàn)，繪畫于她而言，或許是整個青春堅守的信念。沉醉在曼妙無邊的柯南世界，享受于每一次揮筆從容的喜悅，義無反顧地北上考學(xué)，她只想給向往自由的心找一個避風(fēng)港。那年藝考，羅鍋意識到她單薄的夢想或許根本配不上那座神圣的殿堂。

距離高考僅剩一個月時，羅鍋將一張地圖鄭重地擺在我桌上，“大頭，我想去鹿兒島?！鄙硖幐呖冀阱氤叩膷槑V歲月，我仍未能阻攔住她，任由她的一顆心飛去了山島水色。

“大頭，我走了。我一直喜歡柯南，一直熱愛畫畫，渴望漫畫書里的那個世界。別怪我沒有和你告別，祝你高考成功?！痹诘巧先ネ箖簫u的飛機前，羅鍋給我發(fā)來信息。我沒有回復(fù)，心里卻滌蕩著一萬句祝福的聲音。

高考發(fā)榜，羅鍋與中央美院僅一步之遙。我打了一個遠跨重洋的電話給她，她說，“一步之遙，證明我的夢想仍需努力。”后來的羅鍋，很長時間都杳無音訊。過了兩年，她參加了日本最大的一次動漫繪畫大賽。我看了那場直播，羅鍋終以一幅名為《偵探少年》的作品獲得了冠軍，為多年的無畏堅持畫上了一個圓滿的句號。

再拿出羅鍋送我的那張柯南畫像，我忍不住笑了。羅鍋那張不羈倔強的臉上，從來沒真正寫過失敗二字。她不曾囿于黑暗的彷徨，只是小心翼翼地走好腳下每一步路，終在燈火闌珊處尋到了人生的春天。她筆下的柯南，真的帶她抵達了成功國度。她讓我相信，這個世界上，沒有什么能夠真正阻擋，你對自由的向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