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輝姑娘

遲到了太久，就不必到了

文 /輝姑娘

01

當年參加高考，見過十分觸目驚心的一幕。

那天下午答完卷出考場時，發(fā)現(xiàn)一位考生暈倒在地上，父母在旁邊呼天搶地。問過路人才知道，原來是這位考生遲到了半個小時，哀求監(jiān)考老師讓他進去，監(jiān)考老師卻不為所動，說了一句：“遲了太久，就不必到了?！笨忌詈髶渫ㄒ宦暪蛟诘厣?，連連磕頭，磕到頭都破了，老師仍堅稱絕不破例，拒不放行。考生暈倒在地，父母指責老師不通人情，痛哭大罵。

這件事始終存在我的記憶中，至今想起那考生血肉模糊的額頭仍覺得凄慘無比。我并不覺得那位老師做得有何錯誤，沒有規(guī)矩不成方圓，他只是履行職責而已。如果他一時心軟，就會對不起那千千萬萬按時抵達的考生。

高考是人生大事，想來那一次遲到雖不至改變那位磕頭考生的命運，但必然影響甚大。不知道這一場教訓，是否能讓他銘記終生。

02

后來工作，關(guān)于“遲到”的戲碼更是每天上演。北京是名副其實的“堵城”，朋友聚會、工作見客戶大多會因為交通問題而遲到，我不是苛刻的人，每次哪怕自己早到也愿意多等一會兒并無怨言。

然而只有一種情況我會變成“絕不通融”的鐵面人——應(yīng)聘的遲到。

曾有一位各方面條件都不錯的應(yīng)聘者，卻比約定好的時間整整遲到了一個小時。那天我微笑著聽他講完他的工作經(jīng)歷，然后把他送走，在簡歷上打了個大大的叉。我給人事部門的反饋是：連自己最重要的事情都可以遲到，公司無法把工作放心交付。

明知今天是關(guān)鍵行程，交通可能會出現(xiàn)擁堵，就該做好準備，早早出門。臨到最后才發(fā)現(xiàn)時間晚了，不停地道歉，氣喘吁吁地奔跑……對不起，這不會得到同情。

如果分不清輕重緩急，說明你還沒有成熟到可以合理分配自己的時間，更難以在這個社會立足。

遲到與否，不僅僅體現(xiàn)是否細心與認真，也體現(xiàn)一個人有無責任感。

03

電影《肖申克的救贖》中，老犯人布魯克斯在肖申克監(jiān)獄被關(guān)押了50年，一直擔任圖書管理員。然而，當他得知自己馬上要刑滿釋放時，他不但沒有欣喜若狂，還開始驚慌失措，因為他已經(jīng)完全習慣了監(jiān)獄體制化的生活，他對于外面的世界一無所知，充滿恐懼。

為了不離開監(jiān)獄，老布先是舉刀殺人，以求得在監(jiān)獄中繼續(xù)服刑。然而他依然被放出監(jiān)獄。

他入獄時只見過一兩輛汽車，出獄時卻滿大街都是汽車，他在一家小超市工作，老板看不起他，他也做不好。他懷念在監(jiān)獄里的生活，受人尊敬，生活穩(wěn)定。他寫了封信給獄友，說寧可拿槍打劫也希望回到監(jiān)獄，可是自己太老了，已經(jīng)做不了這種事了。

最后他寫道：希望監(jiān)獄不要再放出像我這么老的人。

他最終選擇在小旅館自盡，在房梁上刻下遺言：BROOKS WAS HERE。

自由來得太遲了，遲得已經(jīng)沒有來臨的必要。強制性的來臨，只會帶來崩潰的結(jié)局。

04

某天看電視，看到一位棄嬰在孤兒院長大成人后與親生父母相遇。親生父母接受訪問時聲淚俱下，稱當年是因為家境貧寒，萬般無奈才放棄了孩子，現(xiàn)在經(jīng)濟條件好了，希望可以找回孩子，補償孩子。

鏡頭一轉(zhuǎn)，那位已經(jīng)生出青色胡茬兒的小伙子一臉漠然。記者問他：你愿意與父母相認嗎？他點點頭：愿意。記者又問：那你愿意跟他們回家嗎？他說：不愿意。

記者問他為什么，他說：好多年以前我期待過跟他們相認，有一個屬于自己的家。這個念頭在我的心里想了太久太久，幾乎每天都要想一遍，想起來就想哭?？墒翘仄婀?，想著想著，這個念頭居然漸漸淡了，而且越來越麻木。到最后，我自己也不覺得這是多大個事了。

他搖搖頭：我現(xiàn)在覺得自己就這么自由自在，沒爹媽管著，也挺好的。如果他們再來照顧我，我還真不習慣，所以還是算了吧。

記者追問：那你是在恨他們嗎？他笑了一下：以前有過，現(xiàn)在確實沒有了。沒有愛哪來的恨？我就是覺得，有些東西來得太晚了，并不是說沒有它存在的意義，只是，我不想要了。

一杯熱騰騰的茶，放到?jīng)鐾?，再喝已沒有必要，只會傷身。一件加厚的外衣，穿得太晚，寒氣已經(jīng)侵入體內(nèi)，感冒無法避免。兒女的孝順，在父母仙游以后才體現(xiàn)，那是失德與偽善。朋友的關(guān)懷，在時過境遷后再開口，只會得到禮貌的回應(yīng)，很難得到知己的情誼、交心的溫暖。愛情的表白，在羅敷有夫之后再開口，要么是甘當見不得光的小三，要么只能留下“恨不相逢未嫁時”的遺憾。

當年監(jiān)考老師的一句話，卻是道出了真理。遲得太久，不必到了。遲到，本身就說明了緣分不足與欠缺付出，無論是前者還是后者，都不該再續(xù)前緣。你若真在乎，必然早早追求，早早擁有，怎會等到對方心已死，情已逝，才遲遲到來。

在某場人生約會時，如果又一次遲到，只能說明從未重視。即使“到”了，也無法抵消“遲”的副作用。請問問自己的心，是真的需要這場相逢嗎？還是下一次才值得嚴陣以待，準時出現(xiàn)？

不曾重視的相約，失去時莫道遺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