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劉錫榮
士大夫說
文/劉錫榮
近年盛世,士大夫一詞便再度熱門起來。
此等世相,歷代皆有,即便是民國早期,也極是被文人們推崇。所為者何?
究其深厚之歷史根源,我們會發(fā)現(xiàn):社會變革,歷史發(fā)展,為人們提供了一種高貴的可能,當此種可能性接近現(xiàn)實時,士大夫便形成了一個階層?!吨芏Y·考工記》云:“坐而論道,謂之王公;作而行之,謂之士大夫。”用現(xiàn)代話說,士大夫是職能官?!赌印とq》批評“士大夫倦于聽治”。這里泛指一切官吏?!稇?zhàn)國策·秦策二》載:“諸士大夫皆賀?!边@里的士大夫指朝廷之臣。
周初,士為分封制時奴隸制下的低級身份,在卿大夫之下,庶民之上。
孔子的《論語·子路》:“何如斯可謂之士矣?”子曰:“行己有恥,使于四方,不辱君命,可謂士矣?!边@就是說,只要忠君愛國又嚴于律己的人,就能稱為“士”?!笆俊钡牡滦行摒B(yǎng)要比“君子”略低,也可以說“士”是追求上進,建功立業(yè),有志于成為“君子”的人。
可見,孔子“士”的理論標準,證明春秋時期,士人還依然處于社會的底層,處于奮斗階段,還遠遠沒有達到“士大夫”之高度。
自西周以來,周王實行分封制,將國家分為諸多侯國,將王室與有功的貴族們派駐其封地,除了每年稅、貢之外,所有資源都由其擁有并管理,史稱“采邑”,侯位與采邑世代繼承。由于王朝一統(tǒng),社會穩(wěn)定,經(jīng)濟發(fā)展,教育普及,國民之素質相對提升。再加上到了東周,王室衰弱,各地諸侯興起,此等情狀,孔子認為是“禮崩樂壞”。天下諸侯,紛紛“招賢納士”,將“賢”者請來,高貴招待。只要有一定能力的人,不論出身,開門納入。他們大都出身寒微,即所謂“士”。
“大夫”則自商周以來均為貴族階層,春秋以后,逐漸成為出身高貴的統(tǒng)治階級中知識分子的統(tǒng)稱。大夫們亦是養(yǎng)“士”成風,發(fā)憤圖強,招賢納士,如春秋戰(zhàn)國各國諸侯,以及其時的“四君子”,皆為“大夫”之列:齊國的孟嘗君(田文)、魏國的信陵君(無忌)、趙國的平原君(趙勝)、楚國的春申君(黃歇)等,即是其中代表。以“士”為主要成分的食客和門徒們,附著在大夫的平臺上,為其出謀劃策。“士”們奉行“士為知己者死”“身先士卒”等類似的忠君信條,乃至“雞鳴狗盜”之徒,皆可入列。諸如齊國的孟嘗君,食客三千,“來者不拒”。孟嘗君曾代表齊國使秦,秦昭王欲留其出任秦國相國,孟嘗君不愿,又怕得罪。秦國諸大臣勸王殺之,遂行軟禁,伺機以除。孟嘗君急求秦王寵妃,寵妃要齊國舉世無雙之狐白裘衣為報。孟嘗君門下有一客,善鉆狗洞偷盜,聞之返齊偷得,獻上。寵妃大喜,即勸秦昭王釋放。孟嘗君恐秦王反悔,連夜出走,夜半到了函谷關,城門未開。另一門客,尤善雞鳴,引得滿城雞叫(農(nóng)耕文化以雞叫為日出起身勞作時間),一行人遂得逃出??梢?,那個時期,“士”之隊伍構成復雜,良莠不齊。
“士”階層較為高位的代表,應屬蘇秦、張儀等人。蘇秦,戰(zhàn)國時著名縱橫家,東周洛陽人,受教于鬼谷子。后游說齊、楚、燕、韓、趙、魏六國聯(lián)合抗秦,被推舉為六國之帥。六國由南向北,綿延千里,欲聯(lián)合抗秦,則必要“合縱”。張儀,魏國人,戰(zhàn)國時期著名的縱橫家,主張“連橫”。秦國地處隴西,唯有向東擴展,所以“連橫”。張儀在為秦東擴之中,以雄辯口才,詭譎謀略,說服楚、韓、齊、趙、燕五國棄“縱”事“橫”,秦國始得成就一統(tǒng)江山。
隨著歷史發(fā)展的需要,他們的身份和地位得以提高,逐漸融入統(tǒng)治集團,成為社會主流,“士”逐漸融入了“大夫”階層。大約在漢代,文面上才出現(xiàn)了二者合一的稱謂:“士大夫”。
其實,士大夫的生活并不神秘,大概是比尋常人等多了幾分文雅,多了幾分修養(yǎng),多了一些資財,過起上等生活,享受那份高貴。凡是來訪榮齋的客人,并不需要世俗的寒暄,入得門來,只需拿起磬槌,在漢代的古磬上輕擊三下,古禮既成,便可登堂入室,雅座品茗、聞香了。這在現(xiàn)今,似乎遙遠,若在古代士大夫家,則是件極為尋常的事情。
我們追求的是這份生活境界、文化修養(yǎng)、高尚情操,而并不是過度追求物質本身的價值。我既是文化學者,也是收藏家、生活家,把我的修為與藏品和生活結合起來,學問和著書與大家交流融合,以樂為先,以德為藏,和合皆樂。
沒有錢也能成為士大夫,過上“士大夫的生活”,只有如我的老師汪曾祺先生般擁有許多知識,精神層面極為富裕,才是“淡泊以明志,寧靜而致遠”。這在時下攀比財富、忙碌浮躁的社會中,肯定是鳳毛麟角,或是難以兌現(xiàn)的故事,但這并不影響我們這份追求。
對生活中高尚美的發(fā)現(xiàn)與珍惜,即是你的修為。汪曾祺先生曾如是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