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傳林

俄羅斯媒體《Лента》2017年2月15日報道稱：巴基斯坦對購買俄羅斯的T90坦克和C400防空系統(tǒng)感興趣。之前還有俄羅斯其他媒體稱巴基斯坦已經購買了四架米35武裝直升機、20架米171直升機。此外，俄羅斯還有其他對巴基斯坦重要軍售。長期以來，俄羅斯是印度的盟友和武器的最大供應商。為何如今俄羅斯向印度的“宿敵”巴基斯坦進行大規(guī)模軍售？這涉及歷史上蘇聯與巴基斯坦的關系、俄美在對印軍售上的爭奪、俄羅斯在南亞的地區(qū)安全和反恐戰(zhàn)略考量。

歷史上影響蘇聯和巴基斯坦關系的

三個因素

1947年，根據《蒙巴頓方案》印巴分治，巴基斯坦獲得獨立成為英聯邦的一個自治領，1956年3月巴基斯坦伊斯蘭共和國成立。1948年5月1日，蘇聯與巴基斯坦建交。但長期以來蘇巴兩國關系發(fā)展的水平并不高，這其中有各種因素的疊加：冷戰(zhàn)時期美蘇全球爭霸的因素，蘇印交好的因素，還有蘇聯入侵阿富汗時期巴基斯坦支持阿富汗反蘇游擊武裝等因素。

影響蘇聯和巴基斯坦關系發(fā)展的最主要因素，是冷戰(zhàn)時期美蘇在全球爭霸過程中在南亞對印巴的爭奪互有側重。蘇聯支持自稱是“社會主義國家”的印度，而美國在相當長的時間里支持巴基斯坦。1954年5月巴基斯坦與美國簽訂《共同防務援助協定》。1954年9月巴基斯坦成為《東南亞集體防務條約》成員。1955年9月巴基斯坦加入“巴格達條約組織”（后伊拉克退出，改為“中央條約組織”），1959年3月巴基斯坦又與美國簽署了《雙邊軍事合作協定》。而蘇聯在南亞地區(qū)則一直支持印度，特別是1955年尼赫魯和赫魯曉夫互訪后蘇印兩國關系開始緊密，1971年8月兩國在新德里簽訂了帶有同盟性質的《蘇印和平友好合作條約》，在很長時間蘇聯都是印度武器的最大供應國。

1965年第二次印巴戰(zhàn)爭爆發(fā)。1965年9月在聯合國的調停下，印度與巴基斯坦同時宣布：接受聯合國的調停，全線停火。1966年1月在時任蘇聯政府總理柯西金的調停下，印巴兩國同意撤退到1965年8月5日前各自所在地區(qū)。第二次印巴戰(zhàn)爭就此結束。1971年第三次印巴戰(zhàn)爭爆發(fā)。由于蘇聯公開站在印度一方并向印度提供大量武器、支持印度肢解巴基斯坦，東巴基斯坦最終脫離巴基斯坦并在1972年1月正式成立孟加拉國。冷戰(zhàn)時期，蘇聯在蘇、印、巴三邊關系中支持印度，而印巴長期敵對，這不能不成為影響蘇聯和巴基斯坦關系的另一重要因素。

為了打破在第三次印巴戰(zhàn)爭后蘇巴關系的僵局，1974年10月時任巴基斯坦總理布托對蘇聯進行國事訪問，兩國關系開始回暖。根據布托訪蘇時簽署的協議，蘇聯提供貸款、幫助巴基斯坦建設鋼鐵廠和冶金廠。但在哈克將軍成為巴基斯坦領導人后兩國關系因為其宣揚反蘇的意識形態(tài)而再次停滯。

蘇聯入侵阿富汗時期，巴基斯坦支持阿富汗反蘇游擊武裝，這是影響蘇巴關系發(fā)展的第三個重要因素。在這場近十年的戰(zhàn)爭中，巴基斯坦和有關國家一道堅決支持阿富汗的反蘇侵略斗爭，并向阿富汗抵抗運動提供了大量援助。1989年蘇聯從阿富汗撤軍，1991年底蘇聯解體。蘇聯和巴基斯坦關系成為俄羅斯和巴基斯坦關系，這為兩國關系的改善提供了歷史契機。

2007年4月，時任俄羅斯總理弗拉德科夫對巴基斯坦進行了正式國事訪問，這是俄羅斯總理首次出訪巴基斯坦。2011年俄羅斯表示支持巴基斯坦加入上合組織。2015年7月10日，普京在烏法會見了作為觀察員國參加上合組織峰會的巴基斯坦的總理謝里夫，雙方認為在經貿領域和反恐斗爭中兩國合作前景廣闊。

俄羅斯和巴基斯坦關系改善的動因

冷戰(zhàn)結束后、特別是進入新世紀，俄羅斯和巴基斯坦關系的改善是建立在以下考慮基礎之上的。

從俄羅斯方面來講。第一，俄羅斯希望自己能夠在南亞的地區(qū)安全中積極發(fā)揮巴基斯坦和印度雙邊關系調解人的作用。南亞的地區(qū)安全，特別是克什米爾問題一直是熱點。雖然巴基斯坦在面積和人口以及經濟方面不及印度，但巴仍是南亞有重要影響力的國家。在伊斯蘭世界，巴基斯坦也有重要影響。

第二，巴基斯坦通往印度洋，在地緣上是連接中東和中亞的橋梁，更是中亞國家最近便的出海之地。在2015年歐亞經濟聯盟啟動后，由于哈薩克斯坦和吉爾吉斯斯坦是歐亞經濟聯盟成員國，因此事實上俄羅斯的海關邊界已擴展到哈、吉邊界一線。而巴基斯坦對歐亞經濟聯盟也表示了興趣。

第三，俄巴在地區(qū)安全和反恐方面的合作。俄羅斯深受恐怖主義和宗教極端主義之害，在北高加索的車臣、達吉斯坦至今仍有恐怖分子活動。而巴基斯坦作為伊斯蘭國家也地處反恐和反宗教極端主義的最前沿。在俄羅斯看來，如果巴基斯坦能夠加入上合組織，必將對地區(qū)反恐和反宗教極端主義的國際合作起積極作用。

第四，雙方在經濟、軍事和能源領域有合作需求。作為有將近兩億人口的地區(qū)大國，巴基斯坦在經濟發(fā)展的道路上與俄羅斯的經濟特別是工業(yè)領域多有互補之處，而且俄羅斯的同等設備要比歐美設備有價格優(yōu)勢。

而巴基斯坦對于改善與俄羅斯的關系也有自己的想法。首先，通過改善與印度事實上的長期盟友——俄羅斯的關系來調整巴基斯坦、印度、俄羅斯的三邊關系，推動南亞地區(qū)安全形勢的改變。長期以來印巴關系對立緊張的局面沒有根本改變，引入雙方都能接受的第三方顯然有助于問題的解決。第二，在新世紀，巴基斯坦要發(fā)揮自己的地緣優(yōu)勢。無論是中巴經濟走廊建設還是歐亞經濟聯盟，巴基斯坦都處于交通要道。利用好自身的地緣優(yōu)勢對于巴的發(fā)展非常重要。第三，與俄羅斯的反恐合作有助于提升巴自身的國際地位。巴基斯坦的恐怖主義和宗教極端主義問題很緊迫，與俄羅斯在反恐和反宗教極端活動方面的合作，有助于巴基斯坦加強國家治理，也為兩國在軍事領域的合作找到了由頭和切入點。

俄羅斯對巴基斯坦軍售的意圖

巴基斯坦購買俄羅斯武器并不讓人感到意外，從中可以看出俄羅斯在對巴軍售之外的意圖。

首先，對巴軍售是就印度大量購買美國武器警告印度。印度是世界上最大的武器購買國，長期以來俄羅斯都是印度武器的最大供應商，但自莫迪上臺之后，印度開始大量購買美制武器，印美關系隨之升溫。目前印度向美軍購如下：一、購買阿帕奇武裝直升機取代現有的俄羅斯米25武裝直升機。據俄羅斯媒體消息，這一交易有22架，價值15億美元。二、購買支奴干（chinook）運輸直升機取代俄羅斯的米26直升機，這一交易有15架，價值10億美元。三、購買P-8反潛機取代俄羅斯的圖-142反潛機。這一交易有12架。四、購買C130大力神運輸機取代俄羅斯的安24運輸機。五、購買C17運輸機取代俄羅斯伊爾運輸機。六、購買三架灣流3運輸機。七、購買毒刺反導系統(tǒng)。八、購買220臺發(fā)動機裝備印度自制的光輝戰(zhàn)斗機。如果印度繼續(xù)大量購買美國武器，不顧及俄羅斯在印度武器市場的特殊地位，俄羅斯會與巴基斯坦加強包括軍事合作在內的雙邊關系。

其次，俄羅斯通過擴大對巴軍售，保持南亞地區(qū)軍事力量平衡。在1998年印巴相繼進行核武器試驗后，南亞地區(qū)安全情況進一步升級。而美國對印軍售升級是和其“亞太再平衡”戰(zhàn)略聯系在一起的。印度大量購買美制新式武器會進一步打破地區(qū)力量的相對均衡態(tài)勢，這無助于地區(qū)安全。從這個角度上說，俄羅斯對巴軍售、巴基斯坦購買俄羅斯武器是對印度武器升級后保持地區(qū)安全的反應。

第三，俄羅斯通過軍售加強與巴互信，可以提高與巴在相關地區(qū)安全、反恐、反宗教極端勢力方面的合作級別。這對于解決俄羅斯北高加索存在的相關問題非常必要。俄也可以通過對巴軍售影響巴基斯坦和中國的關系。

南亞地區(qū)安全問題十分復雜，俄羅斯對巴軍售對各方的影響仍需進一步觀察。

（作者為上海外國語大學俄羅斯研究中心、江蘇師范大學巴基斯坦研究中心研究人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