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風(fēng)
從鄉(xiāng)村到城市,從童年到不惑,我一直愛吃家鄉(xiāng)的煎豆腐,從未改變。
我童年的時候,物質(zhì)匱乏,那時在鄉(xiāng)村,煎豆腐是過年過節(jié)、紅白喜事或者款待遠方來客才有的稀罕之物,是四盤大菜——肉、魚、豆腐和粉絲中不可缺少的一盤。那時看來,煎豆腐實屬上乘美味。能十天半月吃上一頓煎豆腐的人家,就是不簡單的富裕農(nóng)家了。
其實,家鄉(xiāng)是一個勝產(chǎn)黃豆的地方,只因那個年代割“資本主義尾巴”割得厲害,即使有大量的土地荒著,鄉(xiāng)親們也不敢私自種黃豆,黃豆始終只能長在鄉(xiāng)親們的心坎里。生產(chǎn)隊的山地里種著為數(shù)不多的黃豆,待成熟收割回來,在空曠的曬場上處理完畢后,便進了隊里的倉庫。那時我們還小,在公有的黃豆入庫后,便趁假日在曬場上或山上去揀拾遺落的野黃豆,一顆一顆,彌足珍貴。
春節(jié)來臨,各家各戶可以從公家的倉庫里分得十幾二十斤豆子,和揀來的野黃豆和在一起,也就三十來斤。這時,家家戶戶忙著掃磨盤,清灶臺,將為數(shù)不多的豆子細細碾磨,做出一二盒純正的豆腐,無非是為著過一個像模像樣的春節(jié)。那時在鄉(xiāng)下,一樣豆腐是可以做出許多花樣的,有腐乳、香干、豆腐圓子、炸豆腐、煎豆腐、燜豆腐……不一而足??偠灾?,現(xiàn)在看來極普通的豆腐,在那時卻為并不富足、安貧樂道的鄉(xiāng)親們填平了許多愁苦。
雖然一樣的豆腐可以做出許多花樣,但最讓我傾心、回味的還是煎豆腐。壓成成品的豆腐從豆腐盒中下到裝有清涼井水的桶里漂著,有如一塊塊細膩瑩潔、方方正正的白玉,放上好多天都會新鮮如初,絕不會變味。在要煎來吃的時候,可以從清水之中取出一二塊,盛放在篩子或簸箕里,讓水自然控干。然后用菜刀切成厚薄均勻的塊塊,一塊一塊貼在燒熱的刷上了菜油的鍋底上,或“滋——”地一聲冒起一團油煙;或是“噗——噗”連聲,像是鄉(xiāng)村打場上放映時沒調(diào)好的影片發(fā)出的聲響。其實,凡親手煎過豆腐的人都知道,這是油少了的緣故。即使如此,豆腐煎好裝在盤中端上桌的時候,那冒著熱氣的誘惑還是那么令人垂涎。
生活的富足,有形無形之間讓人們在吃喝上益發(fā)講究,花在吃“味”上的功夫比花在吃“飽”上的功夫要多得多。毋庸置疑,我們的生活較之以前掙扎在溫飽線上,確實不可同日而語,應(yīng)該說是已近小康了。但于我來說,對煎豆腐的那份感情卻始終如一。
如今,每次回家看望已是古稀之年的雙親,他們總要到隔壁豆腐坊端來幾塊豆腐。在一桌精心烹制的菜肴中,有一盤就是我特愛吃的煎豆腐?;蚴鞘芰宋页约宥垢难?,妻子對老家的煎豆腐也情有獨鐘,每次返回小城家中的時候總要帶上一些煎豆腐。
城里到處都有細、綿、精、嫩、白的豆腐,可怎么也吃不出家鄉(xiāng)煎豆腐那種特別的、余韻悠長的味道來。
責(zé)任編輯/劉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