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望
摘要:羌族剪紙作為羌族婦女的一種手工技藝是羌族民間藝術中的一朵奇葩,在百花齊放的藝術花園里與其他民族的藝術爭奇斗艷,燦爛地綻放在峽谷、村寨之間。這種獨特的藝術符號凝聚著羌族人文、歷史的精神所指,是功利性和審美性的高度統(tǒng)一。
關鍵詞:羌族 剪紙藝術 風格特征 夸張 變形 信仰觀
中圖分類號:J528.1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8-3359(2017)03-0050-03
羌族是我國最古老的民族之一,現在的羌族主要居住在四川省阿壩州藏族羌族自治州岷江上游一帶,阿壩是成都平原通往青藏高原大地階梯中十分重要的臺階,這個臺階不僅垂直高原而且廣闊壯美,在廣闊壯美的岷江河畔,茂縣、汶川、理縣等地居住著大量的羌族人民。羌族,自稱“爾瑪”。在其“磊石為室、逐水草而生”的過程中不僅創(chuàng)造了其燦爛的物質文明,而且也形成了獨具特色的民間藝術。由于羌族沒有文字,故羌族的文化藝術始終給人以神秘之感。有的學者認為羌族文化是一種“大美無言”“大象無形”的文化。羌族把宇宙看成一個宏大的在時空上按一定規(guī)矩、秩序運行的整體,以“親和自然、遵從自然”,以自然為大,與自然分有共享為文化觀和價值觀。這種文化觀和價值觀無處不滲透在他們的生活、生產以及手工技藝之中,羌族剪紙作為羌族婦女的一種手工技藝是羌族民間藝術中的一朵奇葩,在百花齊放的藝術花園里與其他民族的藝術爭奇斗艷,燦爛地綻放在峽谷、村寨之間。羌族剪紙藝術是一門易學但難以深入的民間技藝,被稱為“云朵上的手工藝術”。羌族剪紙作品大多出于鄉(xiāng)村婦女和民間藝人之手,由于他們大多以現實生活中所見所聞作為題材,作品充滿了親切、自然、樸實之美,這種獨特的藝術形態(tài)符號凝聚著羌族人文、歷史的精神所指,是功利性和審美性的高度統(tǒng)一。
一、羌族剪紙藝術的歷史淵源
羌族剪紙藝術的起源已無從考證,但是羌族剪紙藝術的存在形式源于祭祀儀式所用的紙幡是無可爭議的事實,其發(fā)展歷史與羌族的歷史文化發(fā)展并存而行。由于羌族普遍有自然崇拜的觀念,以天地神靈為大,日常習俗活動開展時都要舉行祭祀等一系列相關儀式,在這些活動中都由他們的文化領袖——釋比,主持并開展。“釋比”是羌族神與人相通、半神半人的羌族文化的傳播者,在羌族的一切重大活動,比如:“轉山、驅鬼初穢、祭祀還愿等……”均由釋比口誦釋比經典在神秘的羊皮鼓的打擊氛圍下完成。剪紙最初的形式就是祭祀神靈時用紙裁成的神旗,這種用紙裁成的神旗羌語稱為“博輝布”,人們認為是神靈的法器,具有通神的功能。“博輝布”最初的材料是平面的、柔性的獸皮、樹皮,后來由于紙的廣泛運用,紙張薄而輕盈,釋比師傅把它作為其最神圣的神猴祖師的神衣材料,從而代替了獸皮與麻布,因而紙逐漸成為剪裁藝術的主要材料。
另外,羌族的剪紙藝術也來源于羌族一些重要民族節(jié)日或文化事件中,如羌族過年時,羌族婦女一定要用紅、黃、綠、白等各色紙剪成“萬字格、星狀格”等吉祥的圖案貼在窗戶和堂屋的神龕上。這種風格獨特的羌族神龕裝飾,體現了羌族人民希望通過供奉諸神,保佑家庭平安、六畜興旺的樸素心理。羌族神龕用剪紙的方式、裝飾的習俗一直沿襲至今,如今在羌族的嫁娶婚喪等紅白事件中隨處可見蘊含著不同意味的剪紙裝飾,體現了羌族傳統(tǒng)的審美心向。
二、羌族剪紙的風格特征
1.題材和種類
羌族把自然作為藝術的母體,把大自然中的一草一木、一花一景都巧妙地納入到他們的生活創(chuàng)造中。羌族婦女在剪紙之前的設計靈感都來自于生活,她們把自然中的花草瓜果、昆蟲飛禽、走獸靈物、圖騰字符都巧妙地設計進入她們的構圖之中。桃花、八辦花、雞冠花、羊角花是羌族婦女最常用的剪紙題材,她們把桃花時而剪成單獨的造型,時而又剪成對稱或一株完整型,花葉搭配栩栩如生,葉片邊緣通常剪成云朵造型。八辦花也是羌族剪紙用的比較廣泛的一種題材,由于此物造型飽滿,八是吉祥數字,故運用較多,剪紙中常以八辦花為中心,搭配其他紋樣輻射剪開成適當的樣式,大氣而精美。另外,羊角花是羌族的守護之花,羌族把羊作為圖騰崇拜的標志,他們自稱是羊的兒女,故稱為“羌”。羌族女性的頭飾都以羊角的造型呈現,在羌人的成人冠禮上,釋比要把羊毛線打成結系在成人的頸上作為標志。羊在羌語中叫“且”或“吉子”,羌人認為羊有超自然的靈異和超凡的生殖力且溫順親和,因此,在青年男女結婚時,洞房的窗戶上都要貼上具有吉祥意義的羊角花剪紙圖案,寓以早生貴子、恩愛和美、吉祥如意之意。在瓜果飛禽這類題材中,羌族婦女最愛用的是“石榴”“蝴蝶”為題材,石榴因有紅紅火火、多子多福的寓意,而“蝴蝶”為題材則因為“蝴”與“?!蓖?。人們常以蝴蝶飛舞時張開翅膀為基礎進行夸張的處理,表達對幸福生活的期許。除此之外,羌族婦女還把宇宙中的所見,如:“日與星辰、祥云”等作為元素進行設計,羌族把漂浮的祥云作為題材進行藝術加工是因為她們認為羌族是云朵上的民族,因此,祥云就成為剪紙藝術不可或缺的元素。
羌族剪紙藝術的種類主要分為宗教活動中的剪紙和節(jié)慶活動、紅白喜事事件中的剪紙,不同的場合,題材和樣式各不相同。
2.構圖特點和造型手段
羌族剪紙藝術通常采用平視的構圖方式,即將物體和景物由三維間立體形象變?yōu)槎S空間平面形象。用簡練的線條進行概括,突出重點,強調虛實關系的對比,用平面的視角表現世界的物象。用這種平視的構圖方式是因為剪紙用的是平面的紙張,其基本的語言符號是裝飾化的點、線、面,加之材料的限制性,剪紙藝術不容易表現光影效果和體積感。因此,只有揚長避短采用平視的構圖方式。這種平面化特征有助于創(chuàng)作者隨心所欲,憑著靈感和經驗任意取舍、大膽創(chuàng)造,為了表現自己的想法,創(chuàng)作者可以打破自然的客觀法則和空間限制,將不同時間和空間的物體放在同一平面上,借助靜態(tài)的平面化表現多維的動態(tài)空間,在有限的平面上自由發(fā)揮,打破客觀世界物象的束縛,多角度、全方位、多層次地用“團花式、對比式、連續(xù)式、襯托式”等手法,用“穩(wěn)、準、狠”的刀法將這種平面的若干形象創(chuàng)造性地組織起來,變不可能為可能,把三維世界簡化成二維空間,體現剪紙藝術的獨特表現力。這種平面化取物的手法,增強了剪紙藝術的主觀性、合目的性和創(chuàng)造性,充分體現了創(chuàng)作者的匠心和審美愿望。
羌族剪紙藝術的造型手段主要是運用夸張和變形的手法。夸張、變形是人類創(chuàng)造性勞動的成果和智慧的結晶,無論是仰韶文化的彩陶紋飾、殷商青銅器的圖形紋樣,還是秦漢的石刻藝術都是以夸張之美來顯示其永恒的藝術魅力。剪紙作為羌族原始藝術的直接載體,在夸張和變形方面有著突出的表現。羌族剪紙的內容多來自于現實生活,并且大多反映勞動人民身邊的事物,但它并不是僅僅對所表現的物象進行簡單、直觀的模擬,而是采用夸張、變形的手法對表現對象、題材進行超越客觀現實的改造,以表達他們對美好生活的向往和對遠古的圖騰崇拜。這些充滿民俗信仰和人生觀的主題,只能在主觀上想象,這使剪紙的形象可以隨心所欲、大膽發(fā)揮,而描繪內心物象離不開夸張的藝術語言。羌族剪紙造型的夸張是對復雜的內容條理化、規(guī)范化的過程,而不是對自然客觀的直接描摹。因此,剪紙中的形象比原型更突出,更引人注目。
羌族剪紙的創(chuàng)作過程是通過夸張的手法經過現實的“真”向藝術的“美”演繹、深化的過程。羌族婦女在對生活長期觀察和體悟的過程中,運用嫻熟的技巧,將平衡、參差、疏密及不規(guī)則的線條進行自由組合,構成美妙的動律和節(jié)奏,增強了形象的感染力,體現了創(chuàng)作者的思想感情和“真”“美”的審美心向。
三、羌族剪紙中的文化內涵
羌族剪紙是羌族婦女用剪與刀這種普通的工具,通過“畫、折、剪、刻、撕、燙”等方式,采用陽刻和陰刻的手法創(chuàng)作而成的具有合目的性和審美性的一種民間手工技藝。這種獨特的民間手工技藝蘊含著羌族的生活、歷史、習俗與宗教信仰,透過這種普通的手工藝作品,我們可以明晰地從點線面的組合間管窺到羌族剪紙藝術的幾點文化內涵。
1.以剪與刀為工具源于羌族早期以獵殺動物、飛禽、狩獵為主的生活方式,體現了對刀依賴與敬畏的觀念意識。是對狩獵、采集經濟文明的族群記憶的一種集體無意識的回憶與守候。
2.在宗教活動中,用刀或剪,裁紙、皮、布、氈等材料創(chuàng)作而成的作品,并把它們貼或卡在剖開的竹子中豎起,這些作品既是祭祀物件又是禮器。這種雙重象征意味的剪裁藝術,成為羌族普泛的信仰載體。
3.由于羌族沒有文字,這種獨特的民間手工技藝以師徒口口相授并按一定的規(guī)定和程序傳承沿襲,體現了羌族神圣與秩序的文化觀。
四、結語
對于只有語言沒有文字的羌族人民來說,剪紙藝術獨特的造型語言與圖案都是其文化傳承的符號化表達,是羌族觀念與秩序的物化體現。剪紙圖案中把大自然中各種物象經過靈巧的雙手,在刀剪與紙的接觸、剪割中演繹著羌族聚散游弋、苦難與勇敢的生活歷程,表達了他們體悟自然、崇尚自然、尊重自然萬物的生態(tài)文化觀。這種獨特民間技藝的選擇、取舍、融合、傳承的過程,既是一種生產的文化,也更是一種動態(tài)性的文化生產和構建。
今天看來,隨著多元文化的發(fā)展與融合,羌族民間剪紙藝術也正在變遷與發(fā)展中演繹著自己民族開放的審美心態(tài)。它必將隨著歲月增長而變得更加豐富多彩,最終成為一種文化的財富,成為本民族記憶深處的不滅召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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