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和

在情人節(jié)登陸內(nèi)地院線的《愛樂之城》口碑爆棚。上映之前，這部電影就備受矚目，因為其在金球獎七個提名全部獲獎，并以14項的提名平了奧斯卡歷史上的提名記錄。

《愛樂之城》中沒有華麗的大場面，沒有商業(yè)片的浮躁，文藝片的炫技，只有唯美的色彩、質(zhì)樸的故事，是電影中的一股清流。它讓觀眾在優(yōu)雅的環(huán)境中完成了一次難得的觀影旅程。導演達米安·查澤雷用近乎偏執(zhí)的純粹向好萊塢黃金時代做出了完美的致敬，而這種致敬也讓當代的觀眾重新看到了電影的本真?；蛟S，這正是《愛樂之城》的動人之處。

“現(xiàn)象級”作品的奧斯卡之路

最近一段時間，國內(nèi)很多文藝青年見面打招呼的問候語都變成了：“你看《愛樂之城》了嗎？”

自從情人節(jié)該片在中國大陸正式上映以來，這部本屬于兩個美國版“北漂”（或者更準確地可以稱之為“洛漂”）的故事卻強勢刷爆了中國各大社交網(wǎng)絡。影片的好評鋪天蓋地而來。

美國著名影評網(wǎng)站IMDb給出了8.5的高分，國內(nèi)文藝青年聚集的影評網(wǎng)站豆瓣雖然在影片正式上映之后評分微跌，也終于穩(wěn)定在8.6分的高位上。這在佳片并不算太多的年頭里已經(jīng)可以稱得上“現(xiàn)象級”作品。

第89屆奧斯卡金像獎提名名單上，《愛樂之城》平歷史紀錄地橫掃了14項提名，這在奧斯卡歷史上僅僅出現(xiàn)過兩次。而上一次是中國觀眾比較熟悉的《泰坦尼克號》，距今已經(jīng)快20年。

在這之前的第73屆金球獎，《愛樂之城》七提七中，其中，包括最佳影片、最佳導演、最佳編劇等。這個成績幾乎有點殘暴。而上一部獲得類似成績的是《飛躍瘋人院》，那還是1975年。

更讓觀眾吃驚的，是導演達米安·查澤雷（Damien Chazelle）本人的成長速度。這位32歲的年輕人，只用兩部電影，就從一個三線小聯(lián)盟，打入了全明星賽?！稅蹣分恰罚€只是他的第三部劇情長篇。而在此前的《爆裂鼓手》（Whiplash），在2014年的戛納電影節(jié)導演雙周單元上映后，口碑就很好。

達米安·查澤雷在這年的戛納一戰(zhàn)成名。他從無人知曉的年輕入行者，成了人們查問名字的對象。法國人驚訝于查澤雷的一口流利法語，美國人則發(fā)現(xiàn)了一顆巨大的新星。

2015年，達米安獲得了人生首個最佳奧斯卡影片提名。今年，又拍了《月光男孩》（Moonlight）的巴里·詹金斯（Barry Jenkins），以及拍了《愛戀》（Loving）的杰夫·尼克爾斯（Jeff Nichols）一起，幾乎涵蓋了奧斯卡的大部分提名，好萊塢新一代導演雛形初具。

而《愛樂之城》電影本身的故事，其實挺簡單。影片的故事發(fā)生在洛杉磯，爵士音樂家塞巴斯蒂安邂逅了懷揣演員夢的女孩米婭，相互鼓勵追尋各自的“美國夢”。最終事業(yè)達成，但他們之間的愛情卻曇花一現(xiàn)，令人惋惜。電影的結局并不算完美，套路也不算新穎，為什么偏偏能打動那么多觀眾呢？

在眾多媒評中，《文匯報》的一句話能夠大致準確定位《愛樂之城》的價值，并解釋其大受追捧的原因：“導演達米安·查澤雷在好萊塢飛快上升的軌跡，大致對應夏維爾·多蘭在戛納影展的（經(jīng)歷），兩人分屬于兩套電影體制，但都是體制內(nèi)乖巧的形式主義者?！?/p>

查澤雷一手能夠“一目了然地震懾觀眾”的功力，再加上符合美國主流社會核心價值的懷舊故事，最終鋪就了《愛樂之城》的奧斯卡之路。之后的一切追捧，都以這個小金人為起點無限延展。

向經(jīng)典致敬

《愛樂之城》全是講述青年故事，卻透著一股濃濃的懷舊氣息：從長鏡頭的使用、色彩的搭配到爵士樂的主題。而這種懷舊之所以迷人，大概在于某種消失已久的真實。

作為好萊塢經(jīng)典片種的歌舞片，在20世紀20年代曾經(jīng)風靡一時。1927年好萊塢歷史上的第一部有聲電影《爵士歌王》便是歌舞題材，而后也創(chuàng)造出很多國內(nèi)觀眾非常熟悉的一大批作品，如《綠野仙蹤》《雨中曲》《西區(qū)故事》等，但是隨著更多片種的興起，好萊塢的歌舞片在上世紀70年代之后逐漸式微。進入21世紀以來，《芝加哥》《紅磨坊》等片的出現(xiàn)再次給了歌舞片復興的契機，不過還談不上重新回歸主流。

《愛樂之城》的拍攝手法并沒有融入太多的當代電影工業(yè)技巧，反而顯得相當傳統(tǒng)。此片最為影迷津津樂道的便是影片主人公黃昏時分在山頂?shù)囊欢挝璧?。長達6分鐘的鏡頭一氣呵成，沒有任何拼接。這與好萊塢黃金時代歌舞片如出一轍。

對此，影片的攝影萊納斯·桑德伯格表示：“如果我們能用一個鏡頭搞定，就意味著觀眾在銀幕上看到的就是實在發(fā)生的，是真正地走到街上拍攝。這段拍攝沒有什么特效和后期合成。我們盡可能模仿上世紀50年代拍攝電影的手法……（如果用了特效，）即使現(xiàn)在無法分辨，10年后再看肯定瞞不過人?？墒且坏┦钦娴?，永遠是真的?！?/p>

為了這短短的6分鐘，兩位演員整整排練了3個月。并且導演天時地利人和地等到了合適的天氣和自然光線，把現(xiàn)在大銀幕上已經(jīng)很難見到的那種純粹的真實展現(xiàn)給了觀眾。

有骨灰級影迷統(tǒng)計，整部《愛樂之城》對好萊塢老電影致敬的段落多達80多處。沒有繼承，創(chuàng)新大概也沒有基礎?！拔覀兊溺R頭是為了描繪一個浪漫的洛杉磯，有時候電影里的瞬間會顯得比現(xiàn)實中更有魔力?！鄙５虏裾f。而在影片的制作團隊看來，他們所做的只是把曾經(jīng)洛杉磯的樣子重新發(fā)掘出來。

比如，洛杉磯的街頭路燈已經(jīng)很少見到水銀燈，大多是鈉燈。為了讓影片中的色彩更好地呈現(xiàn)，劇組特意在洛杉磯找到了仍在使用水銀路燈的老舊街道。導演查澤雷為了找尋老洛杉磯的樣子也是煞費苦心。開通于1901年的天使鐵路是洛城標志性的一個旅游景點，每天運送無數(shù)的游客上下一座91米高的小山?？墒?013年的一次脫軌事故使得鐵路被關閉至今。查澤雷于是磨破了嘴皮，得到了政府許可，特批劇組使用天使鐵路一天。而在電影里，也只呈現(xiàn)了短短幾秒鏡頭。

說到《愛樂之城》的懷舊，電影的主題之一爵士樂就不得不提。發(fā)源于19世紀末20世紀初的爵士樂在1920年代達到了流行的頂點，那個年代甚至被稱為“爵士樂時代”，它出現(xiàn)的本身便可以喚起美國人對于過去的眾多回憶。而 對于導演達米安·查澤雷來說，從《爆裂鼓手》到《公園長椅上的蓋伊與瑪?shù)铝铡返健稅蹣分恰返呐錁?，不難看出對于爵士樂的癡迷和偏愛，他把一個自己非常小眾的愛好搬上了大銀幕。

巴黎的假期與洛杉磯的情緒

導演達米安出生在美國新澤西。父親是法國人，在普林斯頓大學教數(shù)學，母親是一位大學教授，專業(yè)領域是中世紀歷史。

不過，除非是影二代，一位導演的家庭和出身很少會被好萊塢特意提起。但這個典型的知識分子家庭，對達米安的要求是，想要去做電影，可以，但他得在大學里門門課程都拿A。他念的大學，也是好萊塢人的非主流選擇，哈佛大學的視覺與環(huán)境研究。

“當然，等我到了洛杉磯，根本沒人在意我的課業(yè)分數(shù)?！?/p>

《愛樂之城》這個劇本，達米安拿在手里8年。被所有的制作公司拒絕后，他決定先拍一個商業(yè)片，證明自己票房影響力，于是就有了《爆裂鼓手》。“趁熱打鐵，我就趕緊重新把《愛樂之城》拿出來，誰知道熱度過去，下次機會是啥時候?！?/p>

他小時候，跟大多數(shù)小朋友一樣，喜歡迪斯尼的動畫片，再長大一點是《星球大戰(zhàn)》，青少年審美趣味的落點在印第安納·瓊斯身上。

離影迷，還差一個巴黎的假期。

中學那會兒，父親帶著全家回到了法國。第一個暑假，他第一次一個人在巴黎。他誰也不認識，不知道能干點什么。最后，他打開巴黎的方式，就是電影院。

巴黎那些藝術電影院，他一家一家刷過去，影院里在放什么，他就看什么。就像許許多多在巴黎的學生會做的那樣。

這個假期，他算是接受了一次電影洗禮，巴黎這座城市，用它慣有的方式，為達米安上了一次野生電影課。這位少年第一次在大屏幕上看到了《雌雄大盜》（Bonnie and Clyde）和馬龍·白蘭度，還有許多好萊塢黃金時代的電影。

僅僅是《愛樂之城》的開頭一幕，影迷們就看到了好幾部好萊塢黃金年代電影的痕跡。開頭這一幕，發(fā)生在去往洛杉磯的進城公路上。這個司空見慣的堵車場景，突然之間，變身成了舞臺。達米安用一段長鏡頭，為整部電影奠定了某種浪漫氣質(zhì)。而且這種浪漫氣質(zhì)，是基于與現(xiàn)實的對立而建立的。

片名“La La Land”，是洛杉磯的別稱。但這座充斥著明星們的城市，氣韻特別，最典型的就是每位餐廳侍應生都可能說自己“主業(yè)是演員，這里不過兼職罷了”，并信誓旦旦，總有一天要離開這個鬼工作。

所以，人們也會用“La La Land”，來諷刺這些扎在夢想里的人。他們會說：“喂，從你的La La Land里滾出來吧。”

然而，正是這批不現(xiàn)實的人，讓洛杉磯總是彌漫著一股獨有的情緒。就像電影中的米婭，每次試鏡前都充滿希望，試鏡完后，又是不無意外的失落。

這部浪漫并拒絕現(xiàn)實主義的電影，在美國本土引起了激烈現(xiàn)實層面的討論。有關它的話題涉及種族、階級和性別，政治意味十分明顯。似乎在當下美國，人們處在一個大選后的敏感時期，政治正確從未如此遭人生厭，也從未如此“普適”地成為借題發(fā)揮的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