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及］陶菲格·哈基姆

生活就是目標，生活就是意志

［埃及］陶菲格·哈基姆

我認為我一生中采取的最重要的一個步驟，就是在年少時就確定了生活的目標。

我剛進入高中不久，就下定決心要成為一位文學家。我并不知道其中的原因，我當時在語言和文學方面并不出眾，完全和其他學生一樣是一名普普通通的學生。但是，我至今仍記得我自幼就對各種藝術(shù)有著執(zhí)著的特殊偏愛。我那時酷愛繪畫，其次是音樂。但我家人對我的這種行為不是鼓勵，而是蔑視，這使得我難以繼續(xù)我的愛好。當我具有了一定的閱讀能力，手頭有了一些書籍和小說后，我對藝術(shù)的愛好又以另一種形式復蘇了。那時埃及沒有大學，我那當法官的父親便把我送進了法律學校，以便我將來能子承父業(yè)?？晌覅s顯不出一點兒對法律的興趣。由于我偷偷地進行了大量的閱讀，我對文學、藝術(shù)的興趣與日俱增。父親發(fā)現(xiàn)了這一點。他開始警告我，如果我棄法律而從文，未來的命運將會很慘。但是我內(nèi)心已決定了自己的命運……人們對于自己命運所做出的決定，如果確實是發(fā)自于內(nèi)心的意愿和信念，那么時間往往是不會虧待它的。

我說的信念并非指人對個人天賦的迷信。我并不相信自己有多少天賦，我所相信的是自己確立的，并立志為之奮斗的目標。每當我面前出現(xiàn)困難，我都竭盡全力去克服它。我曾有過許許多多的機會，這些機會完全可以改寫我的人生……我曾有過在法律界任職的機會，有過從政的機會，并且還有過涉足電影界的機會。我能在這些機會中每次都獲得成功，因為我天生善于適應。但我對目標始終如一的信念使我畢生只為文學而獻身。

雖然我認為生活就是目標，就是意愿，我仍覺得生活中存在著一種巨大的、萬能的力量，那就是“天命”。天命常常嘲弄于我，卻又并不尖刻，除非它發(fā)現(xiàn)我有了穩(wěn)操勝券的感覺。

它以此教誨我，目標的含義在于為其奮斗，不在于它的實現(xiàn)……所以，我只有在奮斗、拼搏時才感到安全，因為天命不會嘲弄正在奮斗、正在拼搏的人們。即使它嘲弄他們，它也會發(fā)現(xiàn)他們根本無暇顧及它的這種嘲弄，但它對那些自以為已達到終點的人卻決不仁慈。

我確實不明白，至今我從生活中獲得了什么？——盡管已活了這把年紀——我仍不能說我已功成名就，但我可以理直氣壯地說，我畢生都在為一個始終如一的目標而不懈地奮斗。

我時常捫心自問：我放棄那些有把握實現(xiàn)的目標是否正確？回答是，成功本身對我絕沒有什么誘惑力。即便這種成功意味著在科學、文學、社會等方面獲得名譽或地位，在我看來也沒有實現(xiàn)自我重要。每一個通過其他途徑，而不是通過我自己真正向往的途徑——文學創(chuàng)作的過程中實現(xiàn)自我的途徑——實現(xiàn)的成功，對我來說均不值得為它的實現(xiàn)去耗費精力，因為我并不是一個急功好利者，我認為生活的實質(zhì)就是實現(xiàn)自我，即挖掘出人內(nèi)在的最佳才能。

人時常有一些并不完全真實的才能，我認為人應該犧牲這些不真實的才能，去顯示自己真實的才能，即便是為此付出物質(zhì)上的，或精神上的犧牲也應在所不惜。有一個念頭始終折磨著我：我是否錯估了自己的才能，錯選了奮斗目標？誰能告訴我，我所認為的真正的才能其實并非是真實的才能呢？！我用來挖掘?qū)毷囊簧侨A而不實，虛無縹緲的呢？唯一令我自慰的是，我認為，為發(fā)掘內(nèi)心深處的最佳才能而付出努力，其本身就是一種崇高的行為，哪怕最終發(fā)現(xiàn)的只是一些令人失望的沙石。

（上海辭書出版社2010年版《外國散文鑒賞辭典（現(xiàn)當代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