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王愛玲

溫哥華太平洋體育館里，身材嬌小卻氣宇軒昂的李琰總喜歡身著一件耀眼的黃色運動衫。作為中國短道速滑隊主教練，她是一個有故事的女人。溫婉、霸氣，風(fēng)馬牛不相及的兩個詞，很完美地統(tǒng)一在她的身上。

“撞”來的愛情和婚姻

李琰出生在黑龍江，11歲開始滑冰。1984年春，一場意外事故幾乎斷送了李琰的運動生命。在一次比賽中，她在彎道滑行時，巨大的離心力將她甩了出去并撞在賽場擋板上，左腿膝關(guān)節(jié)肌肉全部斷裂。按照常理，李琰傷到這份上只能退役，但是她并沒有放棄。這位當時年僅16歲的小姑娘一年后奇跡般地重返冰場。1988年，李琰在卡爾加里冬奧會上奪得1000米金牌，可惜那時短道速滑只是表演項目。

1992年冬奧會，在法國的阿爾貝維爾舉行。雖然那年李琰已經(jīng)24歲，但仍然是中國隊的主力，奪牌的有力競爭者。在參加冬奧會滑雪項目的隊伍中，有一位來自大連的全國冠軍叫唐國梁，小伙子跟李琰同歲，是個大器晚成的隊員。對于在冰雪界大名鼎鼎的李琰，他早有結(jié)識的想法。于是沒上飛機，他就求隊友給自己指認了一下。伙伴故意逗他，我給你指認，你給我什么好處？

“我請你吃肯德基。”唐國梁說。看自己愛徒被伙伴們戲弄，唐國梁的教練粗門大嗓地說：“她就是李琰！”當時李琰正從這幫小伙子們身邊走過，不覺扭過頭來。“有事嗎？”一句話，把這幫小伙子都逗樂了。一看滑雪隊小伙子們的壞笑，再看唐國梁的窘態(tài)，李琰臉不覺也一下紅了，笑著說了句“缺德”就跑開了。

“小唐，李琰可說你缺德了，東北話一說缺德，那就80%了！”一個隊員學(xué)著趙本山的腔調(diào)，這一下可“激怒”了唐國梁，邊笑著說“你等著”，邊緊追那個隊員，慌不擇路，竟沖進了短道速滑隊的行列。說來也巧，那個隊員一個急轉(zhuǎn)身，從李琰身后繞了過去，而唐國梁來不及收步，竟與李琰結(jié)結(jié)實實撞個滿懷。頓時整個候機大廳笑成一片，而唐國梁則不好意思地一連說了七遍“對不起”。

多年以后，人們都說唐國梁與李琰的愛情是撞出來的。每當說到這些，憨厚的小唐都會撓著腦袋說：“其實是心靈的火花在那一刻撞到了一起！”一聽老實憨厚的唐國梁說出這樣的話，李琰都會笑著說：“缺德！”一聽這話，調(diào)皮的妹妹說：“那都80%了！”那年的冬奧會，李琰只獲得500米的銀牌，沒有收獲金牌，卻意外地收獲了愛情。

李琰退役后選擇到東北財經(jīng)大學(xué)國際金融專業(yè)讀書。大學(xué)畢業(yè)后，她被分配到大連地稅局，做了一名副處級科員。丈夫唐國梁退役后則去了大連市商業(yè)銀行工作。那是他們過得最安逸最滋潤的一段日子，每天早上去海邊跑步，周末的時候去廣場上放風(fēng)箏。然而，每當冬天看見滑冰的孩子，或者在電視屏幕上看見過去的伙伴依然在速滑一線叱咤風(fēng)云，她就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

1999年，斯洛伐克體育代表團到中國訪問。在與中國冰雪界交流時，他們希望中國能派一名教練到斯洛伐克，幫助他們國家隊訓(xùn)練速滑運動員。當時擔任冬季項目管理中心副主任的蘭立馬上想到了李琰，于是一個長途打到大連，詢問李琰是否愿意去？

在與丈夫商量時，李琰小心翼翼，唐國梁萬分不舍，但最后還是讓她去了。從此，李琰展開了一次新的人生：在條件艱苦的斯洛伐克速滑隊，她帶隊不到一年，就讓隊伍在歐錦賽上拿到全能第六，單項第四。一年后，李琰又被奧地利短道速滑隊相中，去了不到一年，李琰又用成績說明了一切。于是，2003年美國隊又“挖”到了李琰。就是在美國科羅拉多州的冰雪項目運動基地，李琰“馴服”了桀驁不馴的2002年冬奧會冠軍阿波羅，還培養(yǎng)出像凱蒂等一批有前途的隊員。而這一切成績的取得，都與唐國梁的付出分不開。

祖國召喚一周之內(nèi)返回

李琰國外執(zhí)教，唐國梁成為“留守丈夫”。為了早日跟李琰在一起，唐國梁堅持學(xué)習(xí)英語。到了美國后，起初在一個加油站打工，隨后他從所學(xué)的運動醫(yī)學(xué)專業(yè)順利畢業(yè)，按摩理療師的工作也十分穩(wěn)定。

都靈冬奧會后，李琰本來有機會在美國再干4年，這時，她接到了國內(nèi)的邀約電話。盡管美國已開出優(yōu)越的續(xù)約條件，但李琰沒有表現(xiàn)出絲毫猶豫?！拔沂侵袊?，響應(yīng)祖國的召喚，是我的義務(wù)！”從辭職到回國，這中間只用了一周時間。

此時，李琰的丈夫剛剛在美國找到一份穩(wěn)定的工作，不到兩歲的女兒嗷嗷待哺，兩人剛剛在美國買了溫馨漂亮的大房子，選擇回國就意味著新一輪的分離。善解人意的丈夫就像當初支持她去斯洛伐克執(zhí)教一樣，依然支持李琰回國想法。唐國梁開玩笑地說，“我怎么老是追不上你的腳步?。∥液貌蝗菀椎搅藲W洲，你去了美國；我追到美國，剛剛安定下來，有工作，有房子，你又回國了?！?/p>

都靈冬奧會后的中國短道速滑隊，形勢并不樂觀。冬奧會上的8枚金牌，中國隊只有王濛在女子500米上拿到冠軍，對手韓國隊卻一舉取得6枚金牌，如此困境下，李琰選擇回歸，除骨子里喜歡挑戰(zhàn)的性格外，她還希望能用四年時間，帶領(lǐng)中國隊重新回到巔峰。2007年初，李琰首次率領(lǐng)中國隊參加國際大賽——長春亞冬會。那次比賽，中國隊成績開始出現(xiàn)回升，在與韓國隊的較量中，中國隊拿到4枚金牌。然而，風(fēng)暴襲來，全隊的領(lǐng)軍人物王濛，公開指責新主帥李琰，要求退出國家隊。甚至在王濛奪冠沖過終點線后，居然并未與站在場地邊的李琰擊掌慶賀，兩人形同陌路。

當時，王濛在隊里沒人敢惹。海歸的李琰，因采用一種全新訓(xùn)練方式，導(dǎo)致訓(xùn)練強度陡然增大，招致王濛的質(zhì)疑。由于兩人個性都很強，加之溝通不夠，師徒間的矛盾越積越多，終于在亞冬會上爆發(fā)了。

冷靜下來的王濛和李琰后來都表示，其實她們奮斗的目標是一致的，那就是冬奧會金牌，最終兩人因為這個共同目標重新走到了一起。2008年王濛順理成章地當上了國家隊隊長，在李琰的調(diào)教下，實力大增，開創(chuàng)了一個“濛時代”。溫哥華冬奧會，王濛衛(wèi)冕500米冠軍后，跪在了李琰面前，她是在道歉，更是在謝恩。

四年內(nèi)，讓中國短道速滑飛速進步，大家都說李琰有兩把“刷子”。其實，“刷子”只有一把，就是狠摳細節(jié)?！霸诨夹g(shù)方面，我最強調(diào)的當然是細節(jié)，那是專業(yè)方面的東西，要根據(jù)運動員自己的特點，有針對性地告訴他們解決的方法、方式?！崩铉莫毺刂帲爢T很快就感受到了。王濛曾說過，她感覺李琰來后，給自己帶來最大的變化就在細節(jié)。

女兒是她心里最柔軟的角落

李琰有一處軟肋不敢觸及，那就是女兒——可愛的伊莎貝拉。2004年7月，李琰的寶貝女兒出生在美國?；貒鴪?zhí)教后，李琰一家人分居三地，丈夫繼續(xù)留在美國工作。她長期駐守北京首都體育館。公公婆婆帶著孫女伊莎貝拉住在大連。李琰和女兒聚少離多，每隔幾個月，爺爺奶奶會帶著孩子來看望她，這時候的李琰，就是全天下最幸福的女人。

不能做到天天陪在身邊，李琰每天都會跟女兒通網(wǎng)絡(luò)電話?？蓯鄣男∨畠吼B(yǎng)成了從電話里“聽媽媽”的習(xí)慣，一接電話就叫媽媽，也不管是不是。不過，長期的分離也在李琰和女兒之間筑起了高墻，對這個媽媽，女兒很陌生，幼兒園老師甚至以為她是單親家庭的孩子。“有一次我去接孩子，她的老師顯得很驚訝，我只好說，我太忙了，整天出差沒時間。要知道家庭生活對于一個女人來說非常重要，接下來我無論如何都不能再犧牲家庭?！?/p>

說起女兒，李琰就忍不住眼圈發(fā)紅?！坝幸淮挝医o女兒打電話，問她：‘媽媽馬上要回去看你了，高不高興??？’女兒回答道：‘我不在乎?！崩铉行┬乃?，可是她并不愿意將自己描述得多么偉大，“千萬別說我舍家拋業(yè)什么的，沒有那么偉大。我就是在做一件事情，想把它做好。將來她知道了媽媽在這段時間所做的事——帶領(lǐng)中國隊去奪取2010年奧運會金牌，會為我驕傲的?！?/p>

與李琰的女兒相比，李琰的弟子們比較幸運。在隊里，他們管李琰叫“后媽”，人生最重要的成長階段都在“后媽”的教導(dǎo)下度過，沒走一點彎路。溫哥華的四枚金牌是她們最好的收獲。不過，讓李琰覺得最欣慰的還不只是這四枚金牌，而是“孩子們長大了，”“我這個‘后媽’沒白當。在幫她們訓(xùn)練提高能力的同時，我對她們也有著潛移默化的影響，他們學(xué)會了感恩，知道了其他人的幫助有多重要?！崩铉f。

一晃四年過去，在這四年里，有家有業(yè)的李琰一直住在首都體育館的宿舍里，即便是周日，她也只能在宿舍里睡個懶覺，然后做訓(xùn)練計劃。

李琰的妹妹最常說的一句是：“姐，你找我唐國梁哥，算是燒了高香了！”在父母眼里，唐國梁是個十分孝順的女婿，而且相當會“來事”。家里的大活小活幾乎都成了唐國梁的事，他還燒得一手好菜。李琰的妹妹李琪得出的結(jié)論是——“吃姐夫做的飯菜，我們一家人都快成大胖子了！”

除了孝順、做菜一流之外，作為丈夫的唐國梁還相當浪漫。在國內(nèi)，只要休息，唐國梁就帶著李琰到海邊散步放風(fēng)箏，給李琰買新衣服。心靈手巧的唐國梁更是利用業(yè)余時間給李琰做了不少時尚的坤包。

女兒和父親同住的那些日子，每天早晚唐國梁都要打一個電話給李琰。電話撥通后，直接按揚聲器，電話那頭是充斥著各種生活細節(jié)的聲音：起床聲，刷牙聲，吃飯聲，說話聲……一直到女兒出門之前“Byebye”，電話這頭李琰一邊聽一邊忙碌著，借此想象著女兒的生活。李琰說，孩子已經(jīng)知道崇拜媽媽了?！爱嫯嫷臅r候，媽媽畫得最大，爸爸小一點，她自己是最小的”。

李琰一直明確表示：只要國家和中心需要，自己會繼續(xù)帶領(lǐng)短道速滑隊。而對于大家最為擔心的家庭問題，她似乎也已經(jīng)商量好了，“我的家庭永遠都支持我，如果我在這里的話，他們肯定會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