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 熹

一、引 言

中國傳統(tǒng)語文學(xué)叫做“小學(xué)”?！靶W(xué)”包括文字學(xué)、音韻學(xué)和訓(xùn)詁學(xué)。文字學(xué)主要研究漢字的形、音、義及其關(guān)係，如《説文解字》《玉篇》《類編》。音韻學(xué)主要研究漢語的聲、形、調(diào)結(jié)構(gòu)及其演變，如《廣韻》《集韻》《中原音韻》。音韻學(xué)著作往往也要解釋字義。訓(xùn)詁學(xué)主要研究古書字句的意義。19世紀(jì)以前，其著作可分為兩類。一類是訓(xùn)釋某一古書的字詞句，如《毛詩傳箋》《論語注疏》《春秋左傳集解》；一類是匯集詞語分類編次進(jìn)行詮釋，如《爾雅》《方言》《釋名》《廣雅》。這是傳統(tǒng)的訓(xùn)詁學(xué)。20世紀(jì)先後出版了多種訓(xùn)詁學(xué)專著，如胡樸安《訓(xùn)詁學(xué)史》、齊佩瑢《訓(xùn)詁學(xué)概論》、洪誠《訓(xùn)詁學(xué)》、許威漢《訓(xùn)詁學(xué)導(dǎo)論》等。這些專著大都能比較全面地介紹訓(xùn)詁知識，闡述訓(xùn)詁源流，列舉訓(xùn)詁方法，歸納訓(xùn)詁條理。有的還將訓(xùn)詁學(xué)與語義學(xué)、語法學(xué)結(jié)合起來，使訓(xùn)詁學(xué)成為古籍研究和語文教學(xué)的有力武器，實(shí)在是一個很大的進(jìn)步。

傳統(tǒng)訓(xùn)詁學(xué)中沒有專列語法部分。但語法是語言三要素(語音、訓(xùn)彙、語法)之一，訓(xùn)詁學(xué)要準(zhǔn)確訓(xùn)釋古書詞語的意義，不可能不涉及語法問題。事實(shí)上，早在先秦時期，已有學(xué)者對漢語句子的構(gòu)成進(jìn)行過分析?！洞呵铩べ夜辍罚骸按和跽?，戊申朔，隕石于宋五。是月，六鷁退飛過宋都?！薄斗Y梁傳》解釋説：“先隕而後石，何也？隕而後石也。于宋，四境之內(nèi)曰宋。後數(shù)，散辭也。耳治也。是月也，決不日而月也。六鷁退飛過宋都，先數(shù)，聚辭也，目治也。”晉范甯《集解》進(jìn)一步分析説：“隕石，記聞也。聞其磌然，視之則石，察之則五。六鷁退飛，記見也，視之則六，察之則鷁，徐而察之則退飛?！盵注]《十三經(jīng)注疏》，第2398頁?！斗Y梁傳》和范甯《集解》對《春秋》這一段話分析得很正確，可以説開啓了漢語句法分析的先河。

唐代開始出現(xiàn)“語法”一詞?！蹲髠鳌ふ压辍罚骸盃柶涿阒鄰臑橛??！笨追f達(dá)《疏》：“服虔云：‘相從愈於共死?！瘎t服意‘相從’，使員從其言也。語法，兩人相交乃得稱‘相’，獨(dú)使員從己語，不得為相從也?！盵注]同上，第2091頁。金王若虛《論語辨惑》：“故凡解經(jīng)，其論雖高，而於文勢語法不順者，亦未可遽從，況未高乎!”[注](金)王若虛：《滹南遺老》，《四庫全書·集部·別集類》。唐代開始傳入古印度的“聲明”，就是文法聲韻之學(xué)。玄奘譯《大唐西域記·印度總述》時説：“七歲之後，漸受五明大論：一曰聲明，釋古訓(xùn)字，詮目疏別?！盵注](唐)釋玄機(jī)撰，(唐)玄奘譯：《大唐西域記》，《四庫全書·史部·地理類》。不過聲明之學(xué)主要是玄奘這樣的佛學(xué)大師所研究探討的，廣大民衆(zhòng)並沒有多少人去學(xué)習(xí)瞭解。

19世紀(jì)末到20世紀(jì)初，我國開始了漢語語法學(xué)的系統(tǒng)研究。中國第一部完整的古代漢語語法專著是馬建忠的《馬氏文通》[注]馬建忠(1845—1900)，江蘇丹徒人。通經(jīng)史，會英、法、拉丁、希臘文。曾赴法國留學(xué)、考察，通游西歐各國。馬氏積二十年之力，撰成《馬氏文通》十卷，分上下兩冊。上冊六卷出版於1898年，下冊四卷出版於1899年。。本書共分十卷。第一卷正名。給語法術(shù)語下了二十三條界説(即定義)。第二至六卷討論實(shí)字(即實(shí)詞)。包括名字(名詞)、代字(代詞)、靜字(形容詞、數(shù)詞、量詞)、動字(動詞)、狀字(副詞)共五類。第七至九卷討論虛字(即虛詞)。包括介字(介詞)、連字(連詞)、助字(助詞)、嘆字(嘆詞)共四類。第十卷討論句讀。《文通》管句子成分叫“詞”。有起詞(主語)、語詞(謂語)、表詞(名詞或形容詞謂語)、止詞(賓語)、司詞(介詞賓語)、轉(zhuǎn)詞(間接賓語)、加詞(介詞詞組或同位語)共七類。《馬氏文通》創(chuàng)建了一個完整的古代漢語語法體系，第一次揭示了古代漢語的語法特點(diǎn)，對古代漢語語法進(jìn)行了全面的分析論述。正如王力先生所説：“他開創(chuàng)中國語法學(xué)的功勞是很大的，正所謂‘不廢江河萬古流’?！盵注]王力：《中國語言學(xué)史》第四章，第175頁。

歷代訓(xùn)詁學(xué)著作以及筆記隨筆中記有不少有關(guān)古代漢語語法的材料。元代開始還有不少研究漢語虛詞的專書問世。本文的目的就是全面收集這些語法資料，分門別類進(jìn)行研究整理，真實(shí)地反映傳統(tǒng)訓(xùn)詁學(xué)者對古漢語語法的認(rèn)識和研究成果。全文共分：引言、實(shí)字虛字、靜字動字、代字、連字、助字、嘆字、句讀、倒句倒文、句子歧義、其他共十一個小節(jié)進(jìn)行討論。拙著《簡明漢語史》下冊系統(tǒng)介紹了上古、中古、近代各個時期漢語詞類和句法的發(fā)展，可以參考。

二、實(shí)字虛字

現(xiàn)代語法學(xué)把漢語裏的詞分為實(shí)詞和虛詞兩大類。實(shí)詞是表示人或事物及其動作變化、性狀等概念的詞，能夠獨(dú)立充當(dāng)句子成分。實(shí)詞包括名詞、動詞、形容詞、數(shù)詞、量詞和代詞。虛詞沒有實(shí)在意義，衹有語法意義，不能獨(dú)立充當(dāng)句子成分。虛詞包括副詞、介詞、連詞和助詞。《馬氏文通》有狀字一類，相當(dāng)於副詞，《文通》歸入實(shí)詞。傳統(tǒng)訓(xùn)詁學(xué)從宋代開始，就有實(shí)字、虛字的分類，但和現(xiàn)代所説的實(shí)詞、虛詞不是一回事。

彙釋虛字的訓(xùn)詁著作 漢代以來，許多訓(xùn)詁著作都收集了一些虛字進(jìn)行解釋，如《爾雅·釋詁》：“愛、粵、于、那、都、繇，於也?！薄耙?、維，侯也。《詩》曰：‘侯誰在矣。’”《説文》：“乎，語之餘也?！薄爸?，語氣詞也?！薄稄V雅·釋詁》：“曰、欥、惟、每、雖、兮、者、其、各、而、烏、豈、也、乎、些、只，詞也?！薄段迤罚骸暗?，語辭也?！薄胺颍忠舴?，語助也?！?/p>

元代以後，更出現(xiàn)了一些專門彙釋虛字的專書。如元盧以緯《助語辭》[注](元)盧以緯撰，王克仲集注：《助語辭集注》，北京：中華書局，1988年。，全書收録66組虛詞或與虛詞有關(guān)的詞組，共計(jì)136個詞條。其中單音詞68個，複合詞和詞組68個。書後附有魏維新的《助語辭補(bǔ)》和王鳴昌等的《助語辭補(bǔ)義附録》，共計(jì)200條。清袁仁林《虛字説》[注](清)袁仁林：《虛字説》，豐城熊氏?？尽?，全書分51組、141條，某些條目下涉及多個虛詞。共計(jì)收虛詞155條，其中單音詞80條，複音詞(二合音、三合音)75條。劉洪《助字辨略》[注](清)劉淇：《助字辨略》，北京：中華書局，2004年。，共收虛詞476個，依平、上、去、入四聲編排，逐一解釋，收材廣泛、考證、辨析也較詳備。王引之《經(jīng)傳釋詞》[注](清)王引之：《經(jīng)傳釋詞》，長沙：嶽麓書社，1985年。10卷，收虛詞160個，主要取材于周秦兩漢古書，按喉、牙、舌、齒、唇五音排列。從一聲之轉(zhuǎn)、互文、異文判斷虛詞的詞義關(guān)係，列舉大量書證歸納虛詞義，對後世語法研究頗有啓發(fā)作用。吳昌瑩《經(jīng)詞衍釋》10卷，補(bǔ)遺一卷[注](清)吳昌瑩：《經(jīng)詞衍釋》，北京：中華書局，1956年。，共收183個虛詞。其中160個是補(bǔ)充《經(jīng)傳釋詞》的例證，增加義項(xiàng)，追溯本字，或?qū)Α督?jīng)傳釋詞》略而未釋的虛詞加以解釋。補(bǔ)遺虛詞23個。這些著作都是採用傳統(tǒng)的訓(xùn)詁方法來注釋虛詞的意義，很少涉及語法特點(diǎn)，所以還不能説是語法著作。

三、靜字動字

《馬氏文通》説：“靜字，所以肖事物之形者?！膘o字又分象靜、滋靜?！跋箪o者，以言事物之如何也；滋靜者，以言事物之幾何也?！毕箪o就是形容詞，滋靜就是數(shù)詞?，F(xiàn)代語法學(xué)把形容詞和數(shù)詞分為兩個詞類。

傳統(tǒng)訓(xùn)詁學(xué)所説靜字動字，其所謂靜字與《馬氏文通》不同，包括名詞和形容詞。例如諸侯之長為伯，寫成霸，是靜字，就是名詞。宋黃震《黃氏日抄》：“‘霸諸侯’，注云：‘霸與伯同，愚意諸侯之長為伯，指其定位而言。王政不綱，而諸侯之長自整齊其諸侯，則伯聲轉(zhuǎn)而為霸，乃有為之稱也。正音為靜字，轉(zhuǎn)音為動字?！盵注](宋)黃震：《黃氏日抄》，《四庫全書·子部·儒家類》。

一字可以兼有動、靜兩種詞性，即一個字可以既是動詞，又是名詞或形容詞。其中有的意義分動靜而語音不變。袁仁林《虛字説》云：“先儒分別動靜字，蓋從人意驅(qū)使處分之也 。同一字也，用為勉強(qiáng)著力者則為動，因其自然在者則為靜。如‘明明德、尊尊、親親、老老、賢賢、長長、高高、下下，俱是上動下靜；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夫夫、婦婦’之類，又是上靜下動。止至善之止為動，知止之止為靜。格物之格為動，物格之格為靜。動靜相因，舉無窮當(dāng)盡之事，即以本字還之，使意無餘見，此驅(qū)使之妙也。凡此之類，意分而音不轉(zhuǎn)。若其轉(zhuǎn)音者，勞者勞之，來者來之，雖分動靜，畢竟其音先轉(zhuǎn)，自有界限矣?！?/p>

有的音隨義轉(zhuǎn)，動靜有別。學(xué)者大都以為起於六朝以後。清袁枚《隨園隨筆·音義繁重》：“古無平上去入之分，可以通讀，自齊梁間四聲譜出，而後之編韻書者以一字分?jǐn)?shù)音，而訓(xùn)詁亦異，所謂動靜音是也。今按《康熙字典》‘上’字注如上聲，時掌切，為升上之上，屬動；去聲，時亮切，為本在物上之上，屬靜?！盵注](清)袁枚：《隨園隨筆》，上海著易堂書局印本。明呂維祺《音韻日月燈》卷首《音辨》記録了形同而動靜音異的字例。如“中、重、空、風(fēng)”都是靜平動去，“枕、種、女、好”都是靜上動去，“縫、知、分、吹”都是靜去動平，“使、吐、掃、守”都是靜去動上[注](明)呂維祺：《音韻日月燈》，崇禎六年刊印，有志清堂本傳世?！端膸烊珪酚写婺俊?，等等。清代大學(xué)者段玉裁《説文解字注》指出，同一個字因?yàn)榫哂袃煞N不同的詞性而讀成兩個音，於古無據(jù)。如《四部》：“盛，黍稷在器中以祀者也?！倍巫ⅲ骸笆?，實(shí)於器中之名，故亦呼器為盛。如《左傳》‘旨酒一盛’，《喪大記》‘食粥于盛’是也。引申為豐滿之稱。今人分平去，古不分也?！薄缎牟俊罚骸皭海^也?！倍巫ⅲ骸叭擞羞^曰惡 ，有過而人憎之亦曰惡。本無去入之別，後人強(qiáng)分之?！盵注](清)段玉裁：《説文解字注》，杭州：浙江古籍出版社，2006年，第511頁。

肖事物之形的靜字，即形容詞。歷代訓(xùn)詁中往往以“××貌”的形式來表示。如《詩·周南·葛覃》：“維葉萋萋，維葉莫莫?！薄睹珎鳌罚骸拔⒚?。莫莫，成就之貌?！薄洞笱拧ろn奕》：“爛其盈門?！薄多嵐{》：“爛其，爛爛，粲然鮮明且衆(zhòng)多之貌?！薄墩h文·羽部》：“翯，鳥白肥澤貌?！对姟吩唬骸坐B翯翯?！薄渡讲俊罚骸皫A，山高貌?！薄墩撜Z·鄉(xiāng)黨》：“朝，與下大夫言，侃侃如也。與上大夫言，誾誾如也。君在，踧踖如也，與與如也?！焙侮碳猓骸翱自唬嘿┵?，和樂之貌。誾誾，中正之貌。馬曰：踧踖，恭敬之貌。與與，威儀中適之貌。”《禮記·檀弓下》：“文子其中退然如不勝衣，其言吶吶然如不出其口?！编嵭蹲ⅰ罚骸巴耍岷兔?。吶吶，舒小貌。”

形容詞是現(xiàn)代語法學(xué)術(shù)語。清代訓(xùn)詁著作中有“形容之詞”“形容之字”“形容之辭”“形容字”“形況字”多種名稱。清王筠《菉友蛾術(shù)編》上：“鄭司農(nóng)注《考工記》引《上林賦》‘紛容揱參’，《漢書》作‘紛溶萷蔘’，《文選》作‘紛溶萷蔘’。司農(nóng)又引‘倚移從風(fēng)’，《文選》作‘猗狔從風(fēng)’。偏旁務(wù)令齊同，不知形容之詞在聲不在義也?！盵注](清)王筠：《菉友蛾術(shù)編》，《鄂章遺書》本。阮元《揅經(jīng)室集》：“《尚書·虞書》：‘思日贊贊襄哉?！澷潪榀B字，凡疊字皆形容之字。以贊贊形容襄字，猶‘浩浩滔天’，以浩浩形容滔字?！幨帒焉较辶辍允幨幮稳輵炎?、襄字也?！盵注](清)阮元：《揅經(jīng)室集》，《四部叢刊》本。王引之《經(jīng)義述聞》卷六：“《詩》：‘依其在京，侵自阮疆。’引之按：依，兵盛貌。依其者，形容之辭，言文王之衆(zhòng)，依然其在京地也。依之言殷也。馬融注豫卦曰：‘殷，盛也。’《毛傳》曰：‘依，茂木貌?！臼⒅^之依，猶兵盛謂之依也?！袉漯v’，‘思媚其婦’，‘有依其士’，‘有略其耜’，皆形容之辭?！盵注](清)王引之：《經(jīng)義述聞》，鴻文書局石印本，第52頁。王筠《説文釋例》卷六二：“委蛇，疊韻形容字也。凡形容之詞，倒皆借用，無專字?！盵注](清)王筠：《説文釋例》，上海：世界書局，1936年，第240頁。朱駿聲《説文通訓(xùn)定聲·假借》：“《説文解字》有單辭形況字，如‘率爾’原非畢網(wǎng)，‘幡然’豈是觚巾。有重言形況字，如‘朱朱’狀夫雞聲，‘關(guān)關(guān)’用為鳥語?！盵注](清)朱駿聲：《説文通訓(xùn)定聲》，上海：世界書局，1928年，第13頁。

“乎、其、然、焉、有、爾、如”衹是形容詞的詞頭詞尾，傳統(tǒng)訓(xùn)詁學(xué)也有稱作狀事之詞或狀物之詞的。如王引之《經(jīng)傳釋詞》：“乎，狀事之詞也。若《易·乾文言》‘確乎其不可牧也’之屬是也?！?卷四)“其，狀事之詞也。有先言事而後言其狀者。若‘擊鼓其鏜’‘雨雪其霧’‘零雨其濛’之屬是也。有先言其狀而後言其事者，若‘灼灼其華’‘殷其靁’‘淒其以風(fēng)’之屬是也。”(卷五)“然，狀事之詞也。若《論語》‘斐然’‘喟然’‘儼然’之屬是也?！?卷七)“焉，狀事之詞也。與然同義。若《詩·小弁》曰‘惄焉如擣’，《書·秦誓》曰‘其心休休焉’之類是也?！?卷二)“有，狀物之詞也。若《詩·桃夭》‘有蕡其實(shí)’是也?！?卷三)“爾，猶然也。若《論語》‘卓爾、率爾、鏗爾、莞爾’之屬是也。”(卷七)“如，猶然也。若《論語·鄉(xiāng)黨》‘恂恂如’‘踧踖如’‘勃如’‘躩如’之屬是也?！?卷七)其實(shí)這些字是形容詞詞尾或詞頭，或如劉淇《助字辨略》所説，“並是語辭”(卷五)，不是狀事或狀物之詞。

四、代 字

代字即代詞。包括人稱代詞、指示代詞、疑問代詞。傳統(tǒng)訓(xùn)詁學(xué)沒有代詞的名稱，但對各種代詞都有所討論。

人稱代詞第一人稱有“我、吾、予、余、朕、臺、姎、卬”等。王夫之以為自稱之詞。

我、吾《説文》：“我，施身自謂也。”《詩·邶風(fēng)·谷風(fēng)》：“毋逝我梁，毋發(fā)我筍?！笨追f達(dá)《正義》：“我，己所自專之辭?！薄稄V韻·哿韻》：“我，己稱也?！薄墩h文·口部》：“吾，我自稱也?！薄稜栄拧め屧b下》：“吾，我也?！泵鲝堊粤摇墩滞ā罚骸拔?，我自稱也。吾、我一也，古互用之?！蹲髠鳌贰覐埼崛姟?，又‘我食吾言’；《莊子》‘吾麥我’，又‘吾無糧，我無食’?！币詾椤拔帷?、“我”兩字用法上沒有差別。宋趙悳《四書箋義》：“吾、我二字，就己而言則曰吾，因人而言則曰我。”[注](宋)趙悳：《四書箋義》，《叢書集成初編》。項(xiàng)安世《項(xiàng)氏家説》：“換字之法，雖賢聖之文亦然，蓋語勢當(dāng)然，非必有意也。以吾、我二字言之，先言我字，則以吾繼之?！乙晕崛省?、‘我善養(yǎng)吾浩然之氣’是也。先言吾字，則以我繼之，‘使吾二婢子夾我’、‘吾喪我’是也?？鬃釉唬骸嵊兄踉铡斜煞騿栰段摇?，‘予不得觀猶子也，非我也’，此以‘我’繼‘吾’與‘予’也 ?！字液?？吾少也賤’，‘二三子以我為隱乎？吾無隱乎爾’，此以‘吾’繼‘我’也?！盵注](宋)項(xiàng)安石：《項(xiàng)氏家説》，《四庫全書·子部·儒家類》。項(xiàng)氏以為吾、我換用是為使文章錯綜變化。清段玉裁《説文解字注》“我”下：“《論語》二句而我、吾互用，《毛詩》一句而卬、我雜稱。蓋同一我義而語音輕重緩急不同，施之於文，若似其口出?！倍问弦詾槲摇⑽峄騾n、我換用是語音輕重緩急不同?！冻o·九章·涉江》九用“余”而八用“吾”字，朱熹注云：“此篇多以余、吾並稱，詳其文意，‘余’嚴(yán)而‘吾’倨也。”[注](宋)朱熹：《楚辭集注》，《四庫全書·集部·楚詞類》。似亦未必。

予、余《詩·周頌·小毖》：“予又集于蓼?！薄睹珎鳌罚骸坝瑁乙??！薄队衿罚骸坝枵?，我也?！蓖醴蛑墩h文廣義》：“予，借為自我之辭。與吾、我通。予者，推之自己，繇己及人意。對人而言也?！薄稜栄拧め屧b下》：“余，我也。”邵正涵正義：“余，猶予也?！毙蠒m《疏》：“此皆我之別稱也?！蓖醴蛑墩h文廣義》：“余自《楚辭》始以為自稱之詞，世習(xí)用之，蓋南楚方言耳?！薄墩h文·八部》段玉裁注：“余之引申訓(xùn)為我。《詩》《書》用予不用余，《左傳》用余不用予?！卑础蹲髠鳌酚糜喽噙_(dá)175次，左丘明為春秋時魯人，王夫之謂余為南楚方言詞，似不足信。

朕《爾雅·釋詁下》：“朕，我也?！惫弊ⅲ骸肮耪哔F賤皆自稱朕?！薄墩h文·舟部》：“朕，我也。闕?！薄稌虻洹罚骸半拊谖黄呤d?！辈躺颉都瘋鳌罚骸肮湃俗苑Q之通號?！薄豆騻鳌ば辍罚骸肮讶藷o良?！焙涡葑ⅲ骸爸T侯自稱曰寡人，天子自稱曰朕?！辈嚏摺丢?dú)斷》卷上：“朕，我也。古者尊卑共之，貴賤不嫌，則可同號之義也。至秦，天子獨(dú)以為稱，漢因而不改也?！盵注](清)蔡邕：《獨(dú)斷》，《百子全書》第6冊，杭州：浙江人民出版社，1984年。唐玄宗《孝經(jīng)序》：“朕聞上古其風(fēng)樸略?！毙蠒m《疏》：“朕者，我也，古者尊卑皆稱之。至秦始皇二十六年，始定為天子之稱?！盵注]《十三經(jīng)注疏》，第2540頁?！稄V韻·寑韻》：“朕，我也，秦始皇二十六年始為天子之稱?！?/p>

臺(yí) 《爾雅·釋詁上》：“臺，我也?！薄稌摹罚骸胺桥_小子?！辈躺颉都瘋鳌罚骸芭_，我也?！彼瓮跤^國《學(xué)林》卷六：“《尚書》凡言臺考，‘其如臺’之類，皆訓(xùn)我也。”王夫之《説文廣義》：“臺，和悅也。古以為自稱之詞，夏商間方言。”

姎、卬《説文·女部》：“姎，女人自稱，我也?！倍斡癫米ⅲ骸啊畩毼摇B文，如吳人自稱阿儂耳。”《廣韻·蕩韻》：“姎，女人自稱姎，我也。”《詩·邶風(fēng)·匏有苦葉》：“人涉卬否?！薄睹珎鳌罚骸皡n，我也?！瘪R瑞辰《通釋》：“卬、姎聲近通用，亦為我之通稱?！薄稜栄拧め屧b下》：“卬，我也?！惫弊ⅲ骸皡n猶姎也?！标懙旅鳌夺屛摹芬墩h文》曰：“女人稱我曰姎?！?/p>

儂《大廣益會玉篇》：“儂，吳人自稱我?！盵注]《大廣益會玉篇》，《四部叢刊初編·經(jīng)部》。《廣韻·冬韻》：“儂，我也?！薄都崱ざ崱罚骸皟z，吳語我也。”王觀國《學(xué)林》卷四：“江左人稱我、汝皆加儂字，詩人亦或用之。孟冬野詩云：‘儂是拍儂兒’是也?！?/p>

第二人稱代詞。傳統(tǒng)訓(xùn)詁著作中或名為“稱人之詞”。有“爾、女、汝、而、乃、若、你、戎”等。

爾《小爾雅·廣詁》：“爾，汝也?！薄对姟ば⊙拧ぬ毂！罚骸疤毂６?。”鄭玄《箋》：“爾，女也?！薄墩撜Z·季氏》：“無乃爾是過與。”皇侃疏：“爾，汝也。”《説文·叕部》段玉裁注：“爾，後人以其與汝雙聲，假借為汝字?！鼻妩S生《字詁》云：“爾，語辭也?！铻榉Q人之謂。古或借爾，或借汝，或借乃，或借者，或借而，方土不同，各取其聲之相近者耳?；蛞芍T聲略近，獨(dú)若聲差遠(yuǎn)。不知若之上聲即汝也。古人詞緩，故無四聲之別?！盵注](清)黃生：《字詁義府合按》，北京：中華書局，2006年，第3頁。

女(rǔ)、汝段玉裁《古文尚書撰異》：“女者，對己之詞。假借之字，本如字讀，後人分別讀同汝水，非也，因改為汝字，則更非也。女、乃、爾雙聲，爾古音近禰，今俗用你字?！盵注](清)段玉裁：《古文尚書撰異》，《皇清經(jīng)解》卷五六七，上海：上海書局石印本?！稘h書·朱買臣傳》：“女苦日久，待我富貴報(bào)女功?！鳖啂煿抛ⅲ骸芭x曰汝?！薄对姟む嶏L(fēng)·揚(yáng)之水》：“維予與女?！敝祆洹都瘋鳌罚骸坝琛⑴?，男女自相謂也?！薄夺亠L(fēng)·九罭》：“于女信處?！敝祆洹都瘋鳌罚骸芭?，東人自相女也?！薄墩撜Z·為政》：“誨女知之乎？”劉寶楠《正義》：“女者，平等之稱?！薄稄V韻·語韻》：“汝，尒也。”《正字通·水部》：“汝，本水名，借為爾汝字。”《詩·大雅·崧高》：“戎有良翰。”鄭箋：“戎，猶女也?！笨追f達(dá)《正義》：“汝者，相於之辭?！?/p>

而《小爾雅·廣詁》：“而，汝也。”《書·洪範(fàn)》：“而康而色?！笨装矅秱鳌罚骸叭戤?dāng)安汝顔色，以謙下人。《左傳·宣公十五年》：“余，而所嫁婦人之父也?！倍蓬A(yù)《注》：“而，女也。”《呂氏春秋·報(bào)更》：“而名為誰？”高誘注：“而，汝也?！?/p>

乃《廣雅·釋言》：“乃，汝也?！薄缎栄拧V詁》：“而、乃、爾、若，汝也?！焙戌盍x證：“而、乃、爾、若四字不獨(dú)訓(xùn)女，字亦皆通作女，蓋四字以聲轉(zhuǎn)而變，其實(shí)猶一字耳?！盵注](清)胡承琪：《小爾雅義證》，《四部備要·經(jīng)部·小學(xué)類》?！蹲髠鳌べ夜辍罚骸坝嗉文藙??！笨追f達(dá)《疏》：“乃，女也。”《書·舜典》：“乃言底可績。”孔安國《傳》：“乃，汝也?！?/p>

若《小爾雅·廣詁》：“若，汝也?！薄妒酚洝垉x列傳》：“始吾以若飲。”司馬貞索隱：“若，汝也?！薄犊脊び洝よ魅恕罚骸拔┤魧幒睢！编嵭蹲ⅰ罚骸叭簦q女也。”

你這是一個後起的人稱代詞，本作“伱”，後寫作“你”。《玉篇·人部》：“伱，尒也?！薄稄V韻·止韻》：“伱，秦人呼旁人之稱?！薄墩滞āと瞬俊罚骸皝?，汝也。俗作你?！薄吨軙ぎ愑騻飨隆ね回省罚骸澳隳茏鲙啄昕珊?？”《廿二史考異·北史·李密傳》：“共你論相殺事?！卞X大昕按：“你，齊隋人語也?！?/p>

戎《詩·大雅·民勞》：“戎雖小子。”鄭箋：“戎，猶女也?！敝祆洹都瘋鳌罚骸叭?，汝也?！瘪R瑞辰通釋：“戎、女一聲之轉(zhuǎn)，故箋以戎為汝之假借?！敝祢E聲《説文通訓(xùn)定聲·豐部第一》：“按戎、汝、若、而皆一聲之轉(zhuǎn)?！?/p>

指示代詞傳統(tǒng)訓(xùn)詁著作中稱為指示語、指示辭或指辭。有“夫、此、是、斯、茲、之、其、彼、者、所、攸”等。

夫常在句首出現(xiàn)，往往被稱為發(fā)語詞，同時又是指示代詞。郭璞《爾雅序》：“夫爾雅者，所以通訓(xùn)詁之指歸?！毙蠒m《疏》：“夫者，發(fā)語辭，亦指示語?！鼻逯炜渍谩督?jīng)傳虛字義説》：“夫字用為虛字者，如《左傳》‘公嗾夫獒焉’，夫?yàn)閷?shí)指之詞?！倍∈卮妗端臅撟种v義》：“夫，又曰有指辭。如‘逮夫身’類是?！?/p>

此近指代詞。劉淇《助字辨略》卷三：“此，是也，茲也。彼之對也?！抖Y記·禮運(yùn)》：‘如此乎禮之急也?！种肝镏o。《左傳·莊公二十二年》：‘陳衰，此其昌乎?！?，謂敬仲也?！薄秴问洗呵铩べF生》：“彼且奚以此之也?！备哒T注：“此，此物也。”《爾雅·釋詁下》：“茲、斯，此也?！毙蠒m《疏》：“此者對彼之稱，言近在是也?！?/p>

斯義同“此”。《詩·召南·殷其靁》：“何斯違斯?！泵珎鳎骸八?，此?！敝祆洹都瘋鳌罚骸啊嗡埂?，此人也?！`斯’，斯，此所也?！薄墩撜Z·子罕》：“天之將喪斯文也?！眲氶x：“斯、茲同義?！敝x鼎卿《虛字闡義》：“斯蓋訓(xùn)此，而為指物詞?！鼻妩S生《義府·斯與》：“《論語》中有斯字，無此字。斯者，此字之轉(zhuǎn)音而借用者也。”

茲《書·大禹謨》：“念茲在茲?！笨装矅秱鳌罚骸捌?，此也?！薄稜栄拧め屧b下》：“茲，此也?！毙蠒m《疏》：“此者，對彼之稱，言近在是也?！薄墩撜Z·子罕》：“文不在茲乎？”劉寶楠《正義》：“茲者，有所指之詞。”王引之《經(jīng)傳釋詞》卷八：“茲，猶斯也?！稌ぞ普a》‘祀茲酒’。昭七年《左傳》‘三命，茲蓋共’，二十六年《傳》‘茲無敵矣’?！?/p>

是《論語·學(xué)而》：“夫子之至於是邦也?！被寿┦瑁骸笆牵艘??！薄盾髯印ざY論》：“人有是，士君子也?！睏顐娮ⅲ骸笆?，猶此也。”《史記·鄭世家》：“子亹曰：‘齊強(qiáng)而厲公居櫟，即不從，是率諸侯伐我。內(nèi)厲公，我不如往?！眲俊吨直媛浴肪砣骸按耸亲种^齊，指物之辭也?！?/p>

時《爾雅·釋詁下》：“時，是也?！焙萝残小读x疏》：“古人謂是為時，今人謂時為是?！薄稌摹罚骸皶r日曷喪，予及汝皆亡?！薄妒酚洝ひ蟊炯o(jì)》作“是日何時喪，予與汝皆亡”?！对姟で仫L(fēng)·駟驖》：“奉時辰牡?！泵珎鳎骸皶r，是也。”

之《詩·周南·桃夭》：“之子于歸?！敝祆洹都瘋鳌罚骸爸?，是子也，此指嫁者而言也?！蓖跻督?jīng)傳釋詞》卷九：“之，指事之詞也。若‘左右流之’之屬是也?！眲俊吨直媛浴肪砣骸爸?，又指事之辭。如《論語》‘學(xué)而時習(xí)之’，之謂其所學(xué)；‘老者安之’，之謂老者也?！薄墩h文·之部》段玉裁注：“之有訓(xùn)為此者，如之人也，之德也，之條條，之刀刀?！蹲髠鳌罚骸嵢缩爸艘病！墩倌稀访秱鳌吩唬骸?，祭事也?！吨苣稀吩唬骸?，嫁子也?！说戎?，皆訓(xùn)為是?！痹柿帧短撟终h》：“之字指物，運(yùn)用有四：一是句尾倒拍，所指在上。‘學(xué)而時習(xí)之’，指學(xué)?！勊剐兄?，指聞。一是句尾虛指，聯(lián)字見意?！对姟ど焉颜呷A》篇：‘左之左之，君子宜之。右之右之，君子有之。維其有之，是以宜之?！浒酥?，憑空虛指，意元不該。一是句中停泊，有上文則指上，有下文則指下?！胫远Y，葬之以禮，祭之以禮’，指上所孝之親；‘語之而不惰者，其回也歟’，此之字指下者?！?/p>

其王引之《經(jīng)傳釋詞》卷五：“其，指事之詞，常語也?！眲俊吨直媛浴肪硪唬骸啊兑住だM辭》：‘其旨遠(yuǎn)，其辭文?！抖Y記·月令》：‘其日甲乙?！涞厶?，其神句芒。’其，指物辭也。”

吳昌瑩《經(jīng)詞衍釋》卷五：“其，指事之詞，猶言此也、是也?！睹献印贰笃浞判亩岩印?，《左傳·襄八年》‘孤世與其二三臣，不能禁止’之類?！?/p>

王鳴昌《辨字訣》：“其，有所指之辭。凡指事、指人、指物、指理，皆用之?！?/p>

彼遠(yuǎn)指代詞。《玉篇·彳部》：“彼，對此之稱?！薄墩h文·彳部》王筠句讀：“彼，與此對文?！蓖貘Q昌《辨字訣》：“彼，他有所指之詞。”劉淇《助字辨略》卷三：“俗謂此曰者個、曰這樣，謂彼曰那個、曰那樣?！薄秴问洗呵铩け疚丁罚骸暗勒?，在彼在此?！备哒T注：“彼，謂他人?！薄对姟げ茱L(fēng)·候人》：“彼其之子?！泵秱鳌罚骸氨耍瞬艹??！薄夺釢h書·崔駰傳》：“彼採其華?！崩钯t注：“彼，彼衆(zhòng)人也。”

某指代不肯定的人物時地。傳統(tǒng)訓(xùn)詁學(xué)或謂之為無所指明之辭。《玉篇·木部》：“不知名者云某?！薄稄V雅·釋詁三》：“凡言某者，皆所以代名也?！薄稌そ鹂g》：“惟爾元孫某?！笨装矅秱鳌罚骸澳?，名。臣諱君，故曰某?！薄秲x禮·士冠禮》：“永受保之，曰伯某甫。”賈公彥《疏》引鄭玄云：“某甫，且字。以臣不名君且為某之字呼之?！眲俊吨直媛浴肪砣骸坝薨矗翰掣φ?，無所指名之辭。凡無所指名及泛言事物與不知姓名者，皆云某也。如《儀禮·士聘禮》‘及命曰：以君命聘於某君，某君受命於某宮，某君再拜以享某君，某君再拜’，《漢書·項(xiàng)籍傳》‘某時某喪，使公主某事，不能辦’，又《成許后傳》‘設(shè)妾欲作某屏風(fēng)，張於某所’之類是也?！?/p>

者置於別的字後，構(gòu)成“者”字結(jié)構(gòu)。《説文·白部》：“者，別事詞也?！蓖跻督?jīng)傳釋詞》卷九：“者，或指其事，或指其物，或指其人?！痹柿帧短撟终h》：“者字尾句，乃倒指頓住之辭。用法有二：一是頓住起下，與俗語‘這個’二字相似。若云某某這個非他，乃是如此也。如‘仁者，仁也。義者，宜也’。一是頓住縮上，此等者字與俗語‘的’字相類，如《史記》‘願以諸侯王擊楚之殺義帝者’?！倍∈亓x《四書虛字講義》：“者，又實(shí)指其人之辭。書中者字，大約指人指事。大約上加虛字多指事，上不加虛字多指人，乃虛字中較實(shí)之字。”

所放在動詞或動詞性詞組前，表示行為所及的對象。傳統(tǒng)訓(xùn)詁學(xué)稱“所”為指事、指物之詞。或以為助詞。元盧以緯《助語辭》：“所，亦指事為而言，如‘所能’‘所學(xué)’之類?！腔钭?，若曰‘所學(xué)’，是明指其習(xí)學(xué)之而為其事也?！盵注]《助語辭集注》，第31頁。王引之《經(jīng)傳釋詞》卷九：“所者，指事之詞。若‘視其所以，觀其所由’之屬是也，常語也。”又“所，語助也?！稌ぞ乓荨吩弧畣韬?，君子所其無逸’，言君子其無逸也。君子，人君也。所，語助也”。劉淇《助字辨略》卷三：“所，處所也，借為語助。然凡所云‘所’，皆有所在。雖不為義，要自與‘而’‘以’之屬別。如《論語》‘視其所以，觀其所由，察其所安’，‘所以’‘所由’‘所安’皆有方嚮，故云所也?！洞髮W(xué)》‘其所厚者薄，而其所薄者厚’，‘所厚’‘所薄’，皆據(jù)其人而言也?！吨杏埂贰圮囁?，人力所通，天之所覆，地之所載’，此為‘所至’‘所通’，所覆載之處而為言也……凡此所字，皆有所指目，非空為助句者也。”劉淇所舉例句，所字都是指事之詞。清丁守存《四書虛字講義》：“所，指物之辭。此字之虛而實(shí)者，若‘居其所’‘得其所’之類。”[注](清)丁守存：《四書虛字講義》，退補(bǔ)齋藏本。這兩個“所”字乃是名詞，不是虛字，丁氏之説是錯誤的。

疑問代詞傳統(tǒng)訓(xùn)詁學(xué)稱為問詞，計(jì)有“誰、疇、孰、何、曷、盍、害、胡、奚、惡、烏、焉、安”等，前人都有過討論。

誰、疇問人之詞?！墩h文》《玉篇》並云：“誰，何也。”《詩·召南·行露》：“誰謂雀無角？”陳奐《傳疏》：“誰，孰也?！薄缎⊙拧o羊》：“誰謂爾無羊？三百維群。”孔穎達(dá)《正義》：“‘誰謂’是發(fā)問之辭，‘三百維群，九十其犉’是報(bào)答之語?！薄稜栄拧め屧b下》：“疇，誰也?！薄妒酚洝に抉R相如列傳》：“疇逆失而能存？”裴駰《集解》引韋昭曰：“疇，誰也?！蓖醪摗督?jīng)詞衍釋》卷六：“疇、誰一聲之轉(zhuǎn)，故疇昔之轉(zhuǎn)為誰昔也?！?/p>

孰問人，誰也?！稜栄拧め屧b下》：“孰，誰也?！焙萝残小读x疏》：“孰、誰聲轉(zhuǎn)義通。”《公羊傳·隱公元年》：“王者孰謂？”何休注：“孰，誰也?！薄笆搿庇謫柺挛铮我??！冻o·九章·哀郢》：“孰而東門之可蕪？”蔣驥注：“孰，何也?！蓖跻督?jīng)傳釋詞》卷九：“孰，猶何也。家大人曰：孰、誰一聲之轉(zhuǎn)，誰訓(xùn)為何，故孰亦訓(xùn)為何。《晉語》曰：‘孰是人斯，而有是臭也。’言何是人而有是臭也。”劉淇《助字辨略》卷五：“孰，誰也，何也。如《論語》‘孰不可忍也’，《公羊傳·哀公十四年》‘孰為來哉，孰為來哉’。此孰字，何也，曷也。如《論語》‘君孰與不足’，此為誰何之辭也。”

何問事物、時地、方式、原因之辭。《文選·張平子·西京賦》：“忘《蟋蟀》之謂何？”李善注引何休曰：“謂據(jù)疑問所知者曰何也?！庇峙嗽馈渡滹糍x》：“何調(diào)翰之喬桀?！崩钌谱ⅲ骸昂?，疑問之辭也?！蔽壕S新《助語辭補(bǔ)》：“何，奚也、孰也、曷也。又詰問之辭，如俗語‘為什麼’意。《史記》‘莫敢誰何’之類?！盵注]《助語辭集注》附，第31頁。

曷《説文》：“曷，何也?！薄对姟ば⊙拧に脑隆罚骸瓣略颇芊Y？”鄭《箋》：“曷之言，何也?！蔽壕S新《助語辭補(bǔ)》：“曷，猶何也。《易·損·象》：‘曷之用？’陶潛《歸去來辭》：‘曷不委心任去留？’而語氣較何享稍振?！盵注]同上。王引之《經(jīng)傳釋詞》卷四：“曷，何也，常語也。……《爾雅》曰：‘曷，盍也?！稌摹吩唬骸畷r日曷喪？’《詩·有杕之杜》曰：‘中心好之，曷飲食之？’曷，皆謂何不也。説者訓(xùn)為何，失之。”陳奐《毛詩傳疏》：“曷、盍聲同，故何謂之曷，又何不謂之曷。《釋詞》云：‘曷，何不也?！h者訓(xùn)為何，失之。”

害(hé) 《小爾雅·廣言》：“害，何也?！薄对姟ぶ苣稀じ瘃罚骸昂群Ψ??！泵秱鳌罚骸昂Γ我??！编崱豆{》：“我之衣服，今者何所當(dāng)見澣乎？何所當(dāng)否乎？”陳奐《傳疏》：“古害、曷聲同，故曷謂之何，害亦謂之何矣。曷者本字，害者假借字?！薄稌摹罚骸皶r日害喪？”江聲《集注音疏》：“害，讀為曷，何也?！眲俊吨直媛浴肪砦澹骸昂?、曷音近，故得轉(zhuǎn)為何也?！?/p>

盍《左傳·成公六年》：“子盍從衆(zhòng)？”杜預(yù)《注》：“盍，何不也?！庇帧断骞荒辍罚骸白宇猎懕I？”孔穎達(dá)《疏》：“鄭玄、服虔皆以盍爲(wèi)何不也。”劉淇《助字辨略》卷五：“盍云何不者，辭之急者也，緩言之，則為何不也?！庇帧稄V雅·辭詁》：“盍，何也?！眲俊吨直媛浴肪砦澹骸邦?，猶何也。王褒《聖主得賢臣頌》：‘盍令不行？’此盍字，猶何也。”王引之《經(jīng)傳釋詞》卷四：“盍為何不而又為何，曷為何而又為何不，聲近而又義通也?！?/p>

胡《廣韻·模韻》：“胡，何也?！薄抖Y記·中庸》：“君子胡不慥慥爾？”孔穎達(dá)《疏》：“胡猶何也?！薄对姟ご笱拧どＨ帷罚骸昂刮芳?？”鄭《箋》：“胡之言何也?！薄稌ご蠹紫隆罚骸案]胡獲。”孔穎達(dá)《疏》：“胡之與何，方言之異耳?！?/p>

奚《廣韻·齊韻》：“奚，何也。”《書·仲虺之誥》：“奚獨(dú)後予。”蔡沈《集傳》：“奚，何也?！薄段倪x·左太沖·魏都賦》：“奚遽不能與之踵武而齊其風(fēng)？”呂延濟(jì)注：“奚，猶何也。”王夫之《説文廣義》：“奚，詰詞也。”劉淇《助字辨略》卷一：“《孟子》：‘奚而不知也？’奚而不知，言奚為而不知，省文也?！?/p>

惡(wū) 《莊子·德充符》：“惡用德？”成玄英《疏》：“惡，何也?！薄斗Y梁傳·定公九年》：“惡得之？”范甯注：“惡，於何也?！薄蹲髠鳌せ腹辍罚骸皭河米右印！倍蓬A(yù)《注》：“惡，安也?！薄睹献印ち夯萃跎稀罚骸疤煜聬汉醵?？”焦循《正義》：“惡，猶安也，何也?！蓖跻督?jīng)傳釋詞》卷四：“惡，猶安也，何也?！異汉酢q言‘何所’，不必訓(xùn)為‘於何’也。”

烏《漢書·匡衡傳贊》：“烏能勝其任乎？”顔師古注：“烏，何也?！薄秴问洗呵铩っ骼怼罚骸盀趼勚翗罚俊备哒T注：“烏，安也。”《漢書·司馬相如傳》：“又烏能已？”顔師古注：“烏，猶焉也?！蓖跻督?jīng)傳釋詞》卷四：“惡，字亦作烏。高注《呂氏春秋·本味》篇曰：‘惡，安也?！肿ⅰ睹骼怼菲唬骸疄酰惨??！?/p>

安《漢書·劉向傳》：“若其無知，又安用大？”顔師古注：“安，焉也?！薄墩撜Z·先進(jìn)》：“安是方六七十如五六十而非邦也者？”劉寶楠《正義》引盧文弨曰：“古焉、安二字通用。”王夫之《説文廣義》：“安字，安往，何所往而安也；安能，豈能之而不待勉強(qiáng)也。求其所安而不得，故為語詞?！蓖跻督?jīng)傳釋詞》卷二：“安，焉也，亦何也，互文耳。”劉淇《助字辨略》卷一：“《禮記·檀弓》：‘吾將安仰？’漢文帝詔：‘其咎安在？’愚按：安亦訓(xùn)為何，安得為焉者，聲相近也?！?/p>

焉《廣韻·仙韻》：“焉，何也。”《論語·為政》：“人焉廋哉？”皇侃疏：“焉，安也?！敝祆洹都ⅰ罚骸把桑我?。”《詩·衛(wèi)風(fēng)·伯兮》：“焉得諼草。”孔穎達(dá)《疏》：“何處得一忘憂之草。”李富孫《詩經(jīng)異文釋》：“安、焉聲相近，義同?！盵注](清)李富孫撰：《詩經(jīng)異文釋》，(民)王先謙編：《皇清經(jīng)解續(xù)編》，上海：上海書局石印本。

五、連 字

連詞又可分為並列、選擇、承接、遞進(jìn)、轉(zhuǎn)折、假設(shè)、讓步、因果等多個小類。訓(xùn)詁著作中沒有連詞的名稱，不過對連詞亦有討論。

並列連詞有“與、及、暨、而、以、於”等，或稱為從同之詞。

與《論語·子罕》：“子罕言利與命與仁?！毙蠒m《疏》：“與，及也?！薄对姟ぺL(fēng)·擊鼓》：“平陳與宋。”陳奐《傳疏》：“與者，及也，為從同之詞?！?/p>

及《爾雅·釋詁下》：“及，與也?！薄对姟ば⊙拧す蕊L(fēng)》：“維風(fēng)及雨。”陳奐《傳疏》：“及，與也?！薄洞呵铩る[公元年》：“公及邾婁儀父盟于眛?！薄豆騻鳌罚骸凹罢吆?？與也。”又表示連及?！妒酚洝の宓郾炯o(jì)》：“東至於海，登丸山及岱宗。”劉淇《助字辨略》卷五：“此及字，連及詞也?！?/p>

暨《爾雅·釋詁下》：“暨，與也?！薄缎栄拧V言》：“暨，及也?！薄稌虻洹罚骸白扇牯唆吆汀！笨装矅秱鳌罚骸棒?，與也?！辈躺颉都瘋鳌罚骸棒?，及也?！薄段倪x·王仲宣·贈士孫文始》：“我暨我友，自彼京師。”李善注引《爾雅》曰：“暨，與也?！?/p>

而王引之《經(jīng)傳釋詞》卷七：“而，猶與也，及也?！赌印ど型菲唬骸勆贫簧疲砸愿嫫渖??！陨婆c不善也?！俄n子·説林》篇曰：‘以管子之聖，而隰朋之智?！怨苤倥c隰朋也，而、與聲之轉(zhuǎn)?！?/p>

以《廣雅·釋詁》：“以，與也?！薄对姟ご笱拧せ室印罚骸安淮舐曇陨?，不長夏以革?！瘪R瑞辰《通釋》：“聲以色，猶云聲與色也。夏以革，猶云夏與革也。”[注](清)馬瑞辰：《毛詩傳箋通釋》，北京：中華書局，1989年。王引之《經(jīng)傳釋詞》卷一：“襄二十年《左傳》曰：‘賦《常棣》之七章以卒?！再x七章與卒章也?！?/p>

于王引之《經(jīng)傳釋詞》卷一：“于，猶越也，與也。連及之詞。《書·大誥》曰：‘大誥猷爾多邦，越爾御事?！趺Х隆洞笳a》，作‘大告道諸侯王三公列侯，于女卿大夫元士御事’。是連及之詞曰越，亦曰于也?！抖喾健吩唬骸畷r惟爾初，不克敬于和，則無我怨。’于，與也，言不能敬與和也?！?/p>

選擇連詞有“抑、且、將、亡其”等。傳統(tǒng)訓(xùn)詁學(xué)或以為雙折之詞，或以為轉(zhuǎn)語詞。

抑清伍兆鼇《虛字淺解》：“《論語》：‘求之與？抑與之與？’韓文：‘抑不知天將和其聲而使鳴國家之盛耶，抑將窮餓其身，思愁其心腸，而使自鳴其不幸耶？’此兩條(抑字)是雙折之辭?！盵注](清)伍兆鼇：《虛字淺解》?！蹲髠鳌ば荒辍罚骸耙秩艘嘤醒栽?。”杜預(yù)《注》：“抑，辭也?！庇帧墩压四辍罚骸耙殖加致勚??！倍蓬A(yù)《注》：“抑，疑辭。”王引之《經(jīng)傳釋詞》卷四：“抑，詞之轉(zhuǎn)也。”

將王引之《經(jīng)傳釋詞》卷八：“將，猶抑也?！冻o·卜居》：‘將送往勞來斯無窮乎？’《楚策》：‘將以為楚國妖乎？’將字並與抑同義?！眲俊吨直媛浴肪矶骸啊冻o·卜居》：‘吾寧悃悃款款，樸以忠乎？將送往勞來，斯無窮乎？’此將字，亦是抑辭，然是轉(zhuǎn)語?！眳遣摗督?jīng)詞衍釋》：“將，猶抑也?！睹献印罚骸畬拶\杞柳而後以為桮棬也？’言戕賊也。《史記·孟嘗君列傳》：‘將受命於戶耶？’此類將，又並同抑?！?/p>

且王引之《經(jīng)傳釋詞》卷八：“且，猶抑也。《齊策》：‘王以天下為尊秦乎？且尊齊乎？’且字與抑同義?！眳遣摗督?jīng)詞衍釋》卷八：“且，猶折也?！妒酚洝めB生列傳》：‘足下欲助秦攻諸侯乎，且欲率諸侯破秦也？’言抑欲破秦邪也?！?/p>

亡其抑或，還是?！肚f子·外物》：“抑固寠邪？亡其略弗及邪？”《戰(zhàn)國策·趙策三》：“秦亡攻趙也？倦而歸乎？亡其力尚能進(jìn)，愛王而不攻乎？”《史記·范雎蔡澤列傳》：“意者臣愚而不概於王心邪，亡其言臣者賤而不可用乎？”王念孫《讀書雜志·史記四》：“亡，讀如無，或言亡，或言亡其，皆轉(zhuǎn)語詞也?！?/p>

承接連詞傳統(tǒng)訓(xùn)詁學(xué)或稱承上之辭，或承上起下之辭。有“故、是故、是以、則、是則、則是、然則、肆、茲(滋)、亦越”等多個。

故、是故《禮記·曲禮上》：“故君子戒慎，不失色於人?！笨追f達(dá)《疏》：“故，承上起下之辭?！眲俊吨直媛浴肪硭模骸肮剩猩现o，猶云是以、是故?！秶Z》：‘故能保世以滋大?！对姟ぶ苣险倌献V》曰：‘是故二國之詩，以后妃夫人之德為首，終以《麟趾》《騶虞》。’《正義》云：‘是故者，緣上事生下勢之稱?！兑住だM辭上》：“是故聖人以通天下之志。”李鼎祚《集解》引六家《易注》：“凡言是故者，承上之辭也?！?/p>

是以《詩·關(guān)雎序》：“是以一國之事，係一人之本。”孔穎達(dá)《正義》：“是以者，承上生下之辭?！薄蹲髠鳌べ夜迥辍罚骸叭┒鵁o報(bào)，是以來也。”劉淇《助字辨略》卷三：“是以，猶云所以?！蓖跻督?jīng)義述聞》卷九：“是故、是以，皆承上起下之詞，常語也。”

則王引之《經(jīng)傳釋詞》卷八：“則，承上起下之詞?！薄墩撜Z·學(xué)而》：“行有餘力，則以學(xué)文?！薄睹献印じ孀由稀罚骸八紕t得之，不思則不得也?！眲俊吨直媛浴肪砦澹骸皠t，語辭也，承上趣下，辭之急者也。”

則是、是則《孟子·梁惠王下》：“則是方四十里為阱於國中?！碧岂樫e王《上司刑太常伯啓》：“側(cè)聞魯澤祥麟，希委質(zhì)於宣父；吳阪逸驥，實(shí)長鳴於孫陽。是則所貴在乎見知，所屈伸乎知己?！眲俊吨直媛浴肪砣骸皠t是、是則，其義並同，承上文為斷辭也?！?/p>

然則，然而《詩·周南·關(guān)雎序》：“然則《關(guān)雎》《麟趾》之化，王者之風(fēng)?！笨追f達(dá)《疏》：“然者 ，然上事，則者，則下事，因前起後之勢也。”《漢書·鄒陽傳》：“淮南連山東之俠，死士盈朝，不能還厲王之西也。然而計(jì)議不得，雖諸賁不能安其位，亦明矣?！眲俊吨直媛浴肪硪唬骸按恕欢?，猶云‘然則’，承上之辭，非轉(zhuǎn)語也?！?/p>

肆《爾雅·釋話下》：“肆，故、今也。”邢昺《疏》：“肆，因上起下之語?！薄啊稌ぬ咨稀罚骸八了猛踟С谢w?！笨装矅秱鳌罚骸八粒室??！薄对姟ご笱拧ひ帧罚骸八粱侍旄ド?。”朱熹《集傳》：“肆，故也，猶言遂也，承上起下之詞?！庇帧毒d》：“肆不殄厥慍。”毛《傳》：“肆，故、今也。”陳奐《傳疏》：“凡肆者，皆承上起下之詞，肆兼故、今兩義。”

茲(滋) 《左傳·昭公元年》：“勿使有所雍閉湫底，以露其體，茲心不爽，而昏亂百度?！庇帧墩压辍罚骸叭艨?，師有濟(jì)也，君而濟(jì)之，茲無敵矣?！蓖跻督?jīng)傳釋詞》卷八：“此兩茲字，皆承上起下之詞，若今人言致令如此也。……茲，字或作滋。昭五年《左傳》曰：‘君若驩然好逆使臣，滋敝邑休怠，而忘其死，亡無日矣。滋亦承上起下之詞?！?/p>

遞進(jìn)連詞傳統(tǒng)訓(xùn)詁學(xué)或稱為更進(jìn)之辭、更端之辭。有“矧、況、皇”等。

矧《爾雅·釋言》：“矧，況也?！薄对姟ば⊙拧しツ尽罚骸跋啾锁B矣，猶求友聲。矧伊人矣，不求友聲？”毛《傳》：“矧，況也?！鼻逯x鼎卿《虛字闡義》卷二：“矧，借為更進(jìn)語詞?！庇衢小度航?jīng)平議》卷十一：“按矧字之義，承上文而進(jìn)一説也?！?/p>

況《廣韻·漾韻》：“況，矧也?！眲俊吨直媛浴肪硭模骸傲x轉(zhuǎn)而益進(jìn)，則云況也?！蓖貘Q昌《辨字訣》：“況者，更進(jìn)之辭。正意已是，而意外尚有可言，則用之。”《左傳·定公九年》：“思其人猶愛其樹，況用其道，而不恤其人乎？”《孟子·公孫丑下》：“管仲且猶不可召，而況不為管仲者乎？”

皇義同“況”?！渡袝髠鳌じπ獭罚骸熬又度艘?，有其語也，無不聽者，皇於聽獄乎？”鄭玄《注》：“皇，猶況也?！薄稌で厥摹罚骸百戮右邹o，我皇多有之?！薄豆騻鳌の墓辍纷鳌岸鴽r乎我多有之”。王引之《經(jīng)傳釋詞》卷四：“況、皇古多通用?！敝祢E聲《説文通訓(xùn)定聲·壯部》：“皇，假借為況?！?/p>

轉(zhuǎn)折連詞連接前後不同或相反的兩事。傳統(tǒng)訓(xùn)詁學(xué)或稱轉(zhuǎn)語，或稱反折之辭。有“而、然、然而、抑、顧、乃、乃若、能”等。

而《書·舉典》：“直而溫，寬而栗，剛而無虐，簡而無傲?！辈躺颉都ⅰ罚骸岸D(zhuǎn)語辭也?！薄墩撜Z·季氏》：“而謀動干戈於邦內(nèi)?！眲俊吨直媛浴肪硪唬骸按硕质寝D(zhuǎn)語?！睆埼谋短撟肿⑨尅罚骸熬涫字?，亦是承上轉(zhuǎn)下意，‘而謀動干戈於邦內(nèi)’是也?！蔽檎仭短撟譁\解》：“而，反折之辭。《論語》：‘而謀動干戈於邦內(nèi)?！庇衷疲骸岸?，句中轉(zhuǎn)折之辭?！墩撜Z》‘君子周而不比’是也?！蓖醴蛑墩h文廣義》：“本訓(xùn)頰毛也，借為語助辭，動轉(zhuǎn)詞也?！?/p>

然、然而《左傳·僖公三十年》：“然鄭亡，子亦有不利焉?！薄稘h書·高帝紀(jì)》：“呂后問曰：‘陛下百歲後，蕭相國既死，誰令代之？’上曰：‘曹參可?！瘑柶浯?。曰：‘王陵可，然少戇，陳平可以助之。陳平智有餘，然難獨(dú)任。周勃厚重少文，然安劉氏者必勃也?！眲俊吨直媛浴肪矶疲骸爸T然字，並轉(zhuǎn)語也?！痹柿帧短撟终h》：“然字之聲，承上轉(zhuǎn)下，別申一意?！蔽檎仭短撟譁\解》：“《左傳》‘然故不可誣也’(襄公九年)，此然字，反折之辭?！薄墩撜Z·子張》：“吾友張也，為難能也，然而未仁?！鼻逭n虛齋主人《虛字注釋》：“然而，反上意而圓轉(zhuǎn)之詞，一頓一轉(zhuǎn)，如‘然而未仁’之類。”

抑王引之《經(jīng)傳釋詞》卷三：“抑，詞之轉(zhuǎn)也?！薄蹲髠鳌ふ压辍罚骸白羽琶酪?，抑子南，夫也。”《論語·子張》：“子夏之門人小子，當(dāng)灑埽應(yīng)對進(jìn)退則可矣，抑末也。”何晏《集解》引包咸曰：“然此但是人之末事耳。”劉淇《助字辨略》卷五：“此抑字，猶云‘然而’?！?/p>

顧王引之《經(jīng)傳釋詞》卷五：“顧，猶但也?！薄妒酚洝ぺw世家》：“彼非不愛其弟，顧有所不能忍者也。”劉淇《助字辨略》卷四：“顧，但也?！薄妒酚洝ご炭土袀鳌罚骸拔崦磕钔挫豆撬瑁櫽?jì)不知所出耳?！?/p>

乃、乃如、乃若《書·康誥》：“有厥罪小，乃不可不殺。”《詩·邶風(fēng)·日月》：“乃如之人兮，逝不古處。”《孟子·離婁下》：“乃若所憂則有之。”王引之《經(jīng)傳釋詞》卷六二：“乃，轉(zhuǎn)語詞也。乃如，亦轉(zhuǎn)語詞也。乃若，亦轉(zhuǎn)語詞也?！?/p>

能同“乃”?！对姟ばl(wèi)風(fēng)·芄蘭》：“雖則佩觿，能不我知?！瘪R瑞辰《通釋》：“能即乃也，乃猶而也?！蓖跻督?jīng)義述聞》卷五：“能，乃，語詞之轉(zhuǎn)，亦非才能之能也。能當(dāng)讀為而。言童子雖則佩觿，而實(shí)不與我相知?！?/p>

假設(shè)連詞傳統(tǒng)訓(xùn)詁學(xué)稱為設(shè)辭、假設(shè)之辭。有“假(假令)、借、藉、若、如、設(shè)、使、為、茍、且”等多個。

假劉淇《助字辨略》卷三：“假是設(shè)辭?！辈懿佟杜c王修書》：“假有斯事，亦庶鍾期不失聽也。”《史記·管晏列傳》：“假令晏子而在，余雖為之執(zhí)鞭，所忻慕焉?！蓖跻督?jīng)傳釋詞》卷九：“之亦若也，互文也?！盾髯印ふ菲唬骸僦腥擞隙鴲罕??！缎詯骸菲唬骸僦械苄仲Y財(cái)而分者?！僦灾^假若也?！?/p>

借《詩·大雅·抑》：“借曰未知，亦既抱子?！泵秱鳌罚骸敖?，假也?！编嵐{：“假令人云王尚幼少未有所知，亦已抱子長大矣?！?/p>

藉《史記·陳涉世家》：“藉第令弗斬，而戍死者固什六七?！迸狁棥都狻芬唬骸敖澹僖??！眲俊吨直媛浴肪硭模骸敖迮c借同，設(shè)辭也?！?/p>

若《儀禮·士相見禮》：“君若降送之，則不敢顧，辭遂出?！辟Z公彥《疏》：“若者，不定之辭也。”劉淇《助字辨略》卷五：“愚按：若，設(shè)辭也?！薄蹲髠鳌る[公元年》：“若闕地及泉，隧而相見，其誰曰不然。”又《隱公十一年》：“寡人若朝于薛，不敢與諸任齒?！眲俊吨直媛浴肪砦澹骸爸T若字，並假設(shè)之辭也。”

如《廣韻·魚韻》：“如，若也?！鼻逋貘Q昌《辨字訣》：“如，假設(shè)之辭?！盵注](清)王鳴盛：《辨字訣》，《助語辭集注》附録，北京：中華書局，1988年?！对姟で仫L(fēng)·黃鳥》：“如可贖兮，人百其身?！敝祆洹都瘋鳌罚骸叭艨少Q(mào)以他人，則人皆願百其身以易之矣?！薄妒酚洝だ顚④娏袀鳌罚骸叭缌钭赢?dāng)高帝時，萬戶侯豈足道哉？”劉淇《助字辨略》卷一：“《論語》‘如不可求’、‘如有用我者’，此如字，脫或之辭也 ?！妒酚洝の菏兰摇罚骸坝腥鐝?qiáng)秦亦將襲趙之欲，則君且奈何？有如，亦脫或辭也?！?/p>

設(shè)《史記·魏其武安侯列傳》：“此特帝在，即録録，設(shè)百歲後，是屬寧復(fù)有可信者乎？”司馬貞《索隱》：“設(shè)者，脫也?！眲俊吨直媛浴肪砦澹骸坝薨矗好?，儻或也，假如也?！睋P(yáng)雄《法言·重黎》：“設(shè)秦得人，如何？”李軌注：“設(shè)，假?！闭n虛齋主人《虛字注釋》：“設(shè)，假設(shè)之辭。如‘設(shè)言富若可求’之類?！?/p>

使《國語·吳語》：“使死者無知，則已矣?！辈懿佟墩?jiān)龇廛鲝怼罚骸皣皇钩纪塑姽俣桑B必鼓行而前?！眲俊吨直媛浴肪砣骸啊墩撜Z》‘使驕且吝’，《後漢書·仲長統(tǒng)傳》‘使居有良田廣宅’，使，假設(shè)之辭也?！?/p>

為《戰(zhàn)國策·秦策》：“為我葬，必以魏子為殉?！薄妒酚洝に挝⒆邮兰摇罚骸盀樗澜K不得治，不如去?！蓖跻督?jīng)傳辭詞》卷二：“為，猶如也，假設(shè)之詞也?！薄妒酚洝ど叹袀鳌罚骸盀樗紧Y者，各以輕重被刑?！眲⑾颉墩h苑·君道》：“齊桓公曰：筦子今年老矣，為棄寡人而就世也，吾恐法令不行。”吳昌瑩《經(jīng)詞衍釋》卷二：“以上為字，並訓(xùn)假如之如?！?/p>

茍《論語·里仁》：“茍志於仁矣，無惡也?！焙侮獭都狻罚骸翱自唬浩?，誠也?！薄抖Y記·中庸》：“茍無其德，不敢作禮樂焉。”劉淇《助字辨略》卷三：“此茍字，猶言如也，若也?！?/p>

且《莊子·盜跖》：“且子正為名，我正為利?！标懙旅鳌夺屛摹罚骸扒遥僭O(shè)之辭也。”《左傳·隱公元年》：“且如桓立，則恐諸大夫不能相幼君也?！焙涡葑ⅲ骸扒胰纾僭O(shè)之辭?！?/p>

則《左傳·成公九年》：“德則不競，尋盟何為？”《史記·天官書》：“占，則為天下候，竟正月?！眲俊吨直媛浴肪砦澹骸叭魹樘煜抡?，則以盡一正月為驗(yàn)也。此則字，假設(shè)之辭，猶云若也?！?/p>

讓步連詞連接兩個有讓步關(guān)係的詞組或分句，傳統(tǒng)訓(xùn)詁學(xué)仍稱為設(shè)辭或兩設(shè)之詞。有“縱、自、雖、饒、每、就、即、使”等。

縱《詩·鄭風(fēng)·子衿》：“縱我不往，子寧不嗣音？”《論語·子罕》：“且予縱不得大葬，予死于道路乎？”《史記·項(xiàng)羽本紀(jì)》：“縱江東父老憐而王我，我何面目見之？”劉淇《助字辨略》卷四：“縱，設(shè)辭，猶云即也?！?/p>

自《史記·平準(zhǔn)書》：“自天子不能具鈞駟，而將相或乘牛車。”《漢書·周昌傳》：“昌為人強(qiáng)力，敢直言，自蕭(何)曹(參)等皆卑下之。”吳昌瑩《經(jīng)詞衍釋》卷八：“自猶雖也。自訓(xùn)為若，若與雖同義。故《吳越春秋·勾踐二十一年》：‘吾愛士，雖吾子不能過也。及其犯誅，自吾子亦不能脫也?！耘c雖對文，自實(shí)雖義也。”

雖、雖使、雖則、雖然《書·召誥》：“有王雖小，元子哉?！薄对姟ば⊙拧櫻恪罚骸半m則劬勞，其究安宅?！编嵐{：“女今雖病苦，終有安居?！薄赌印す?jié)葬下》：“厚葬久喪，雖使不可以富貧衆(zhòng)寡，定危治亂，然此聖王之道也?！碧朴邬]《題鄰居》詩：“雖然在城市，還得似樵漁?！眲俊吨直媛浴肪硪唬骸半m者，兩設(shè)之辭也?！抖Y記·少儀》：‘問日之蚤暮，雖請退可也?！柙疲骸m，假令也?！薨矗杭倭钫?，即使如何也?！薄队衿はx部》：“雖，詞兩設(shè)也。”元盧以緯《助語辭》：“雖然，承上文義，固是如此，又別發(fā)一段議論。”王鳴昌《辯字訣》：“雖然，頓住前文，另轉(zhuǎn)下文之詞?！盵注](清)王鳴盛：《辨字訣》，《助語辭集注》附録。

饒杜牧《猿》詩：“三聲欲斷疑腸斷，饒是少年須白頭?！标愄铡峨]西行》詩：“縱饒奪得林胡塞，磧地桑麻種不生?！睔W陽修《鼓笛慢》詞：“便直饒、更有丹青妙手，應(yīng)難寫，天然態(tài)?！眲俊吨直媛浴肪矶骸啊埵巧倌觏毎最^?！瘲铨斏皆疲骸膺呌糜?jì)用數(shù)，假饒立得功業(yè)，衹是人欲之私?！损堊?，縱也，任也。假饒，猶云縱令，設(shè)辭也。”

每《爾雅·釋訓(xùn)》：“每有，雖也。”郭璞注：“辭之雖也?！薄对姟ば⊙拧せ驶收呷A》：“每懷靡及?！泵秱鳌罚骸懊浚m?！薄缎⊙拧こｉΑ罚骸懊坑辛寂?，況也永嘆?！编崱豆{》：“每有，雖也?！蓖跻督?jīng)傳釋詞》卷十：“每有，猶雖有也?！?/p>

就《三國志·魏書·荀彧傳》：“其子弟念父兄之恥，必人自為守，無降心。就能破之，尚不可有也。”《蜀書·法正傳》：“亮嘆曰：‘法孝直若在，則能制主上，令不東行。就復(fù)東行，必不傾危矣?！眲俊吨直媛浴肪硭模骸按司妥?，設(shè)辭，猶云縱也?！?/p>

即宗臣《報(bào)劉一丈書》：“即饑寒毒熱不可忍，不去也?！薄度龂尽の簳り愃纪踔矀鳌放崴芍⒁段郝浴罚骸岸∞?，好士也。即使其雙目盲，尚當(dāng)與女，何況但眇?！眲俊吨直媛浴肪砦澹骸凹?，又假設(shè)之辭，猶云縱令也。即得為縱者，若之轉(zhuǎn)也?！?/p>

便、便是杜甫《送鄭十八虔貶臺州司戶》詩：“便與先生應(yīng)永訣，九重泉路盡交期。”陸叡《瑞鶴仙》詞：“便行雲(yún)都不歸來，也合寄將音信?！蓖醭洹墩摵狻と逶觥罚骸氨闶切芮B(yǎng)由基、李廣主名不審，無害也?！眲俊吨直媛浴肪硭模骸氨?，又假令之辭，猶云縱也。”

六、助 詞

助詞沒有實(shí)義，附著於詞、詞組或句子，表示音節(jié)、語氣或某種語法結(jié)構(gòu)。唐劉知幾《史通·浮詞》：“夫人樞機(jī)之發(fā)，亹亹不窮，必有徐音足句為其始末。是以‘伊、惟、夫、蓋’，發(fā)語之端也，‘焉、哉、已、兮’，斷句之助也，去之則言語不足，加之則章句獲全?！痹R以緯《助語辭》：“聲隨語發(fā)，意不加重，且不訓(xùn)本字義，此等字多有之，亦語助之類也。”清王鳴盛《辯字訣》：“蓋一句中，必用虛字以為補(bǔ)貼，或用於句首，或用於句中，皆曰襯語，先輩所謂助語是也。”古代漢語中有助詞“阿、安(案)、薄(薄言)、不、誕、迪、而、爾、耳、夫、否、蓋、句、侯、乎、忌、謇、近、居、且、來、其、慶、羌、然、如、若、式、逝、噬、誰、思、斯、些、維(惟、唯)、為、無(毋)、兮、胥、許、焉、言、邪(耶)、也、伊、抑、繄、矣、已、亦、有、於、聿(遹)、與(歟)、越、粵、云(員)、哉、載、者、止、只、諸”等60餘個。傳統(tǒng)訓(xùn)詁學(xué)先後用了“詞、辭、語詞、語辭、助字、助辭、助語、助語之辭、語助辭”等各種名稱。句首助詞又叫“發(fā)語辭、發(fā)辭、發(fā)語之辭”，句末助詞又叫“語已辭、語末辭、語終辭、句絶之辭”，表示疑問的又叫“疑辭、疑句之辭”，表示肯定語氣的又叫“決辭、決定辭、決定之辭”，很不統(tǒng)一。下面分別舉例説明。

阿放在單音名詞或代詞等前面，表示稱謂?！度龂尽菚蚊蓚鳌放崴芍⒁督韨鳌罚骸爸领督裾?，學(xué)識英博，非復(fù)吳下阿蒙?！薄豆旁姙榻怪偾淦拮鳌罚骸鞍⒛钢^阿女，汝可去應(yīng)之?！惫旁姟妒鍙能娬鳌罚骸暗婪赅l(xiāng)里人，家中有阿誰？”顧炎武《日知録》卷三十二：“阿者，助語之辭?！?/p>

安(案) 《荀子·榮辱》：“俄則屈安窮矣。”楊倞注：“安，語助也。猶云屈然窮矣?！蓖跻督?jīng)傳釋詞》卷二：“安，焉也，然也?！庇帧抖Y論》：“故先王聖人，安為之立中制節(jié)?！焙萝残小堆a(bǔ)注》：“此云‘安為之立中’，下云‘安以此象之’，又云‘按使倍之’、‘案使不及’。此二‘案’一‘安’，《禮記·三年問》俱作‘焉’，皆語辭也。鄭注‘焉猶然’，亦語辭。”又《勸學(xué)》：“安特將學(xué)雜識誌順《詩》《書》而已耳。”楊倞注：“安，語助，猶言抑也?；蜃靼玻蜃靼?。蓋當(dāng)時人通以安為語助，或方言耳。”或以此“安”為承接連詞。王引之《經(jīng)傳釋詞》卷二：“‘識’‘誌’二字，當(dāng)衍其一。安，猶則也。言既不能好其人，又不能隆禮，則但學(xué)雜識，順《詩》《書》而已也。”

薄、薄言《詩·周南·葛覃》：“薄汙我私，薄澣我衣?！蓖跻督?jīng)傳釋詞》卷十：“薄，發(fā)聲也。”又《芣苢》：“薄言采之。”毛《傳》：“薄，辭?！眲俊吨直媛浴肪砦澹骸氨?，辭也。言，亦辭也。薄言，重言之也?！对姟贩苍啤⊙浴?，皆是發(fā)語之辭?！瘪R瑞辰《通釋》：“《後漢書·李固傳》‘薄言震之’注引《韓詩》亦曰：‘薄，辭也?！癜础⊙浴纸哉Z詞，單言‘薄’者亦語詞?！?/p>

不《玉篇·不部》：“不，詞也。”《集韻·尤韻》：“不，辭也?！薄对姟ば⊙拧どｌ琛罚骸安魂浑y?！瘪R瑞辰《通釋》：“兩不字皆語詞?！薄洞笱拧に箭R》：“肆戎疾不殄，烈假不瑕?！瘪R瑞辰《通釋》：“兩不字皆句中助詞。又‘不聞亦式，不諫亦入’?！蓖跻督?jīng)傳釋詞》卷十：“不，語詞。不聞，聞也。不諫，諫也。”又《商頌·長發(fā)》：“不震不動，不戁不悚?！蓖躞蕖墩h文句讀》“戁”下云：“不字乃發(fā)語詞，猶《清廟》之‘不顯不承’?！薄蹲髠鳌こ晒四辍罚骸板诓蛔魅??！倍蓬A(yù)《注》：“不，語助?！薄对姟ご笱拧ひ帧罚骸安诲谟许??！标悐J《傳疏》：“不，發(fā)聲也?！?/p>

誕句首、句中助詞?！对姟ご笱拧せ室印罚骸罢Q先登于岸?！编嵐{：“誕，大?！瘪R瑞辰《通釋》：“誕者，語詞。訓(xùn)大亦語詞也?！庇帧洞笱拧ど瘛罚骸罢Q彌厥月。”朱熹《集傳》：“誕，發(fā)語辭?！瘪R瑞辰《通釋》：“《詩》中凡言‘誕’者，皆語詞?！薄稌ざ喾健罚骸绊毾局訉O，誕作民主。”王引之《經(jīng)傳釋詞》卷六：“誕，發(fā)語詞也?！庇帧洞笳a》：“肆朕誕以爾東征?！蓖跻督?jīng)傳釋詞》卷六：“誕，句中助詞也?！?/p>

迪句首、句中助詞?！稌けP庚中》：“迪高后不乃崇降不祥?！蓖跻督?jīng)傳釋詞》卷六：“迪，發(fā)語詞也。言高后乃崇降不祥也?！庇帧毒普a》：“又惟殷之迪諸臣惟工?！蓖跻督?jīng)傳釋詞》卷六：“迪，句中助詞也?！?/p>

而語氣詞?！稄V韻·之韻》：“而，語辭也?！薄蹲髠鳌ば哪辍罚骸叭舭绞现?，不其餒而?！倍蓬A(yù)《注》：“而，語助，言必餒?！薄墩撜Z·微子》：“已而已而，今之從政者殆而?！毙蠒m《疏》：“而，語辭也。”朱熹《集注》：“而，語助辭?！薄稘h書·韋賢傳》：“我雖鄙耇，心其好而，我徒侃而，樂亦在而?！鳖啂煿抛ⅲ骸岸?，絶句之辭?！眲俊吨直媛浴肪硪唬骸坝薨矗?，語已辭，如兮、只之類?！薄岸庇譃樾稳菰~詞尾。《詩·召南·野有死麕》：“舒而脫脫兮。”陳奐《傳疏》：“舒而者，狀物之辭，舒而即舒如也?！蓖跻督?jīng)傳釋詞》卷七：“而，猶然也。《書·皋陶謨》曰：‘啓呱呱而泣?！赃蛇扇黄??！?/p>

爾句末語氣詞?！墩h文·八部》：“尒，詞之必然也?！倍斡癫米ⅲ骸搬崾蓝嘁誀栕譃橹！?P48)劉淇《助字辨略》卷三：“辭之必然者，語已之辭，義無可疑；如‘也’‘已’之類也。”《孟子·公孫丑下》：“是何足與言仁義云爾?！壁w岐注：“云爾者，絶語之辭也。”《禮記·檀弓上》：“爾毋從從爾。”鄭玄《注》：“從從，謂高大。爾，語助?！薄对姟ぶ茼灐む嫖罚骸凹日鸭贍枴！编崱豆{》：“其德已昭著矣?！蓖跻督?jīng)傳釋詞》卷七：“爾，猶矣也?！标悊櫾础痘啪帯芬X氏云：“爾，語詞?！薄盃枴庇直硎疽蓡栒Z氣。《左傳·隱公元年》：“然則何言爾？”二年《傳》：“何記爾？”三年《傳》：“何危爾？”王引之《經(jīng)傳釋詞》卷七：“爾，猶焉也?！薄盃枴庇譃樾稳菰~詞尾。《論語·子罕》：“如有所立卓爾?！焙侮獭都狻罚骸白咳徊豢杉啊！蓖跻督?jīng)傳釋詞》卷七：“爾，猶然也。若《論語》‘卓爾’‘率爾’‘鏗爾’‘莞爾’之屬是也。”

耳語氣詞。表限止。《論語·陽貨》：“前言戲之耳。”王引之《經(jīng)傳釋詞》卷七：“耳，猶而已也?！薄墩h文·耳部》段玉裁注：“凡語云而已者，急言之曰耳?！币脖砜隙ā！妒酚洝り惿媸兰摇罚骸皦咽坎凰兰匆?，死則舉大名耳。”劉淇《助字辨略》卷三：“耳，語已辭也?！稘h書·賈誼傳》‘逐利否耳’，‘以為是適然耳’。又云‘主耳忘身，國耳忘家，公耳忘私’並與‘而已’相近?！鞫怼撸运钗ㄖ鞫?，不及身也?！?/p>

夫句首助詞?！都崱び蓓崱罚骸胺颍l(fā)端詞?！薄兑住で罚骸胺虼笕?。”陸德明《釋文》：“夫，音符，發(fā)端之字。”《禮記·樂記》：“夫武之備，戒之已久。”孔穎達(dá)《疏》：“夫是發(fā)語之端?！痹R以緯《助語辭》：“夫字在句首者，發(fā)語之端也?！庇譃檎Z中助詞。《易·比》：“後夫兇?！笨追f達(dá)《疏》：“夫，語辭也?！庇譃榫淠┱Z氣詞?！蹲髠鳌る[公三年》：“命以義夫?！倍蓬A(yù)《注》：“夫，語助也。”《論語·子罕》：“逝者如斯夫。”皇侃《疏》：“夫，語助也。”《禮記·檀弓上》：“終無已夫。”孔穎達(dá)《疏》：“夫是助語也?！薄段倪x·馬融·長笛賦》：“忽而不贊，悲夫！”呂向注：“夫，助辭也。”

否助詞?！对姟ば⊙拧ず稳怂埂罚骸斑€而不入，否難知也。”陳奐《傳疏》：“否，古作不?！夺屧~》云：‘不，語詞?！耠y知，難知也。言其心孔艱，不可測也?！瘪R瑞辰《通釋》：“否，猶不也，蓋語助辭。否難知，言難知也?！?/p>

蓋句首、句中助詞。王夫之《説文廣義》一：“發(fā)語之端，用一蓋字，即是大凡之意?！薄稘h書·郊祀志》：“有黃白雲(yún)降，蓋若獸為符。”顔師古注：“蓋，發(fā)語辭也。言甘泉之雲(yún)，又若獸形，以為符瑞也。”《漢書·高帝紀(jì)》：“蓋聞王者莫高於周文，霸者莫高於齊桓?！眲俊吨直媛浴肪硭模骸按松w字，發(fā)語辭也。”又《禮樂志》：“神夕奄虞蓋孔享。”顔師古注：“蓋，語辭也?！眲俊吨直媛浴肪硭模骸坝薨矗捍松w字在句中，語助辭也?！?/p>

句(gōu) 古東夷語助詞?！稘h書·地理志下》：“號曰句吳?！鳖啂煿抛ⅲ骸熬?，夷俗語之發(fā)聲也。”《左傳·成公二十八年》：“吳句餘。”清武億《群經(jīng)義證》卷四：“句，發(fā)語詞。亦如句吳、於越之屬。舉‘餘(祭)’一字不成文故也?！盵注](清)武億：《群經(jīng)義證》，《皇清經(jīng)解續(xù)編》。

侯助詞?！稄V韻·侯韻》：“侯，辭也。”《詩·大雅·下武》：“玄侯順德?！标悐J《傳疏》：“侯為句中語助，無實(shí)義。”《爾雅·釋詁下》：“伊、維，侯也?！毙蠒m《疏》：“侯，發(fā)語辭也。”《史記·樂書》：“高祖過沛詩，三侯之章，令小兒歌之?！彼抉R貞《索隱》：“過沛詩即《大風(fēng)歌》。侯，語辭也，沛詩有三兮，故云三侯?！眲俊吨直媛浴肪矶骸昂?、兮義既同，則侯亦將為語已辭也。”

乎句末語氣詞。表疑問。《語文》：“乎，語之餘也?！蓖躞蕖毒渥x》：“乎，助句辭也。”《禮記·檀弓上》：“其大功乎？”孔穎達(dá)《正義》：“乎是疑辭?！薄缎⒔?jīng)·諫諍章》：“可謂孝乎？”刑昺《疏》：“疑而問之，故稱乎也。”《論語·子罕》：“執(zhí)御乎？執(zhí)射乎？”邢昺《疏》：“乎者，疑而未定之辭?！北砀袊@?！独献印啡哒拢骸胺呛?！”河上公注：“乎，嗟嘆之辭?！眲俊吨直媛浴肪硪唬骸昂跤袃闪x，一是詠嘆之辭。如《論語》‘必也正名乎’，‘如其示諸斯乎’，‘以與爾鄰里鄉(xiāng)黨乎’之類是也。一是不定之辭。如《論語》‘信乎夫子不言不笑不取乎’，《孟子》‘亦將有以利吾國乎’之類是也?！庇譃闋钍轮~。《論語·泰伯》：“煥乎其有文章?！蓖跻督?jīng)傳釋詞》卷四：“乎，狀事之詞也。若《易·乾·文言》‘確乎其不可拔’之屬是也。”

忌句末語氣詞?！对姟む嶏L(fēng)·大叔于田》：“叔善射忌，又良御忌。抑磬控忌，抑縱送忌?！泵秱鳌罚骸凹?，辭也?！敝祆洹都瘋鳌罚骸凹伞⒁纸哉Z助辭?！标悐J《傳疏》：“辭當(dāng)為詞。己、忌讀聲相似，故並為語詞?！?/p>

近(jì) 語氣詞?！斑~”的誤字?！洞笱拧め赂摺罚骸巴蹙恕！泵秱鳌罚骸敖岩??！编嵐{：“近，辭也。聲如‘彼記之子’之記?！瘪R瑞辰《通釋》：“邁者，己之假借，己為語詞?！标悐J《傳疏》：“往近王舅，猶言王舅往矣?！?/p>

謇句首助詞?！冻o·離騷》：“謇吾法夫前修兮?！蓖跻葑ⅲ骸板溃o也。”又《九歌·湘君》“謇誰留兮中洲?！蓖跻葑ⅲ骸板?，詞也?！睆堛娮ⅲ骸板溃Z詞也?！庇帧毒呸q》：“謇淹留而無成?！敝祆洹都ⅰ罚骸板?，語詞也?！崩畎住冻赆瘎煲妼ぞ驮で饘葡啻栽娨娬小罚骸板烙辔聪嘀！蓖蹒遁嬜ⅰ罚骸板溃~也，蓋發(fā)語聲也?！?/p>

居助詞?！对姟ぺL(fēng)·柏舟》：“日居月諸?！笨追f達(dá)《正義》：“居、諸者，語助也?！敝祆洹都瘋鳌罚骸熬?、諸，語辭。”《禮記·檀弓》：“何居？我未之前聞也。”鄭玄《注》：“居，讀如姬姓之姬，齊魯之間語助也。”《易·繫辭下》：“則居可知矣?！标懙旅鳌夺屛摹芬趺C云：“居，辭也?！鼻妩S生《義府》卷上：“《禮記·檀弓》曰‘何居’，與《詩·小雅》‘夜如何其’，《書·微子》之‘何其’，皆常其字之濁音，音在基其之間，該語辭之有音無字者?！?P104)

且(jū) 助詞。《詩·鄭風(fēng)·山有扶蘇》：“乃見狂且。”毛《傳》、朱熹《集傳》並云：“且，辭也?！标悐J《傳疏》：“且為語已之詞?！薄兑住は髠鳌罚骸巴螣o膚，其行次且?！标懙旅鳌夺屛摹芬R融云：“且，語助也?！薄对姟ぬ骑L(fēng)·椒聊》：“椒聊且，遠(yuǎn)條且。”孔穎達(dá)《疏》：“聊、且，皆助語也?！敝祆洹都瘋鳌罚骸扒遥瑖@辭?！苯袢烁吆唷对娊?jīng)今注》：“且，猶哉，語氣詞?！?/p>

來助詞?！稌x書·石勒載記》：“吾幼來在家，恒聞如是?！薄肚f子·人間世》：“雖然，若必有以也，嘗以語我來?！眲俊吨洲q略》卷一：“來，語助辭?！蓖跻督?jīng)傳釋詞》卷七：“來，句中語助也?！肚f子·大宗師》篇：‘嗟來桑戶乎?！祦?，猶嗟乎也?！瓉恚淠┱Z助也?！睹献印るx婁》篇曰：‘盍歸乎來。’《莊子·人間世》篇曰：‘嘗以語我來?！瘉碜纸哉Z助?！薄皝怼庇钟渺堆}指前置賓語，與“是”相同。傳統(tǒng)訓(xùn)詁學(xué)亦以為語助詞。王引之《經(jīng)義述聞》卷五《詩·谷風(fēng)·伊予來塈》：“凡《詩》中來字，如此篇中之‘伊予來塈’，及《四牡》之‘將毋來諗’，《采芑》之‘荊蠻來威’，《桑柔》之‘反予來赫’，《江漢》之‘淮夷是求’，‘淮夷來鋪’，‘王國來極’，皆是語詞?！薄对姟ば⊙拧ぼ嚺r》：“德音來括。”陳奐《傳疏》：“來，語詞?！?/p>

其、期助詞。放在單音詞前後。《廣雅·釋詁四》：“其，詞也?！薄队衿へ⒉俊罚骸捌?，辭也?！薄对姟ぺL(fēng)·擊鼓》：“擊鼓其鏜?！泵秱鳌罚骸扮M然，鼓聲也?！薄囤L(fēng)·北風(fēng)》：“北風(fēng)其涼，雨雪其雱?！蓖跻督?jīng)傳釋詞》卷八：“其，狀事之詞也?！薄锻躏L(fēng)·中谷有蓷》：“中谷有蓷，暵其乾矣。有女仳離，嘅其嘆矣?！焙戌睢夺峁{》：“暵其、嘅其、條其、啜其，四其字皆聯(lián)上一字作形容之詞，非以其乾，其修、其濕相連也?！庇譃榫渲兄~?！稌ふ僬a》：“曷其奈何弗敬？”蔡沈《集傳》：“其，語辭也。”《詩·邶風(fēng)·緑衣》：“心之憂矣，曷維其已？”陳奐《傳疏》：“維、其，句中語助?！痹R以緯《助語辭》：“其，凡在句中為助語辭。如‘誰其尸之’?！庇譃橐艄?jié)助詞，音jì。《詩·王風(fēng)·揚(yáng)之水》：“彼其之子，不與我戍申。”鄭《箋》：“其，或作記，或作己，讀聲相似?！标懙旅鳌夺屛摹罚骸捌?，音記，《詩》皆放此?；蜃骷?，亦同?！标悊虡骸睹姼淖终h》：“其、記、己三者，皆為語辭?！盵注](清)陳喬樅：《毛詩鄭箋改字説》，《皇清經(jīng)解續(xù)編》。又為疑問語氣詞。音jī?！段猴L(fēng)·園有桃》：“彼人是哉，子曰何其？”毛《傳》：“夫人謂我欲何為乎？”朱熹《集傳》：“其，語辭。”《小雅·庭燎》：“夜如何其？”朱熹《集傳》：“其，語辭?！薄稌の⒆印罚骸敖駹枱o指，告予顛隮，若之何其？”孫星衍注引鄭康成曰：“其，語助也。齊魯之間聲如姬，記曰何居?！盵注](清)孫星衍：《尚書今古文注疏》，上海：商務(wù)印書館，1929年，第92頁。字亦作“期”?！对姟ば⊙拧ろ熪汀罚骸坝许熣咣?，實(shí)維何期？”鄭《箋》：“何期，猶伊何也。期，辭也。”陸德明《釋文》：“期，本亦作其，音基，辭也?！蓖跻督?jīng)傳釋詞》卷五：“其，問詞之助也?；蜃髌?，或作居，義並同也。”

羌句首助詞。《廣韻·陽韻》：“羌，發(fā)語端也?！薄冻o·離騷》：“羌內(nèi)恕己以諒人兮?！蓖跻葑ⅲ骸扒?，楚人語詞也?！焙榕d祖《補(bǔ)注》：“羌，楚人發(fā)語端也。一曰嘆聲也。”又“羌中道而改路。”蔣驥注：“羌，發(fā)語辭也?！薄夺釢h書·馮衍傳》：“羌前人之所有。”李賢注：“羌，發(fā)語聲也?！?/p>

慶(qiāng) 句首、句中助詞。《漢書·敘傳》：“恐罔蜽之責(zé)景，慶未得其云已?！鳖啂煿抛ⅲ骸皯c，發(fā)語辭?！庇帧稉P(yáng)雄傳上》：“厥高慶而不可虖強(qiáng)度?！鳖啂煿抛ⅲ骸皯c，讀曰羌?！碧评钯R《上之回》：“天高慶雷齊墮地?！蓖蹒ⅲ骸皯c，發(fā)語聲也。”

然形容詞詞尾。唐玄宗《孝經(jīng)序》：“義則昭然?！毙蠒m《疏》：“然，辭也。”《詩·邶風(fēng)·終風(fēng)》：“惠然肯來?！蓖跸戎t《集解》：“然，詞也?！蓖跻督?jīng)傳釋詞》卷七：“然，狀事之詞也。若《論語》‘斐然’、‘喟然’、‘儼然’之屬是也?！敝x鼎卿《虛字闡義》卷二：“然字借為形容如是語詞?！墩撜Z》‘望之儼然’是也?！?/p>

如助詞。王引之《經(jīng)傳釋詞》卷七：“如，語助也?！薄兑住ね汀ち罚骸巴腿邕伻纭！标懙旅鳌夺屛摹芬酉膫髟唬骸叭?，辭也?！薄稘h書·敘傳下》：“榮如辱如?！鳖啂煿抛⒁龔堦淘唬骸叭纾o也?！薄妒酚洝っ宪髁袀鳌罚骸白匀绱咀喻找韵?。”劉淇《助字辨略》卷一：“此如字，語助辭，不為義也?！庇譃檎Z氣詞，表嘆美。王引之《經(jīng)傳釋詞》卷七：“如猶乎也?！抖Y記·祭義》：‘善如，爾之問也，’《呂氏春秋·孝行》篇作“善乎而問之”，“是善如即善乎也”。又為形容詞詞尾?！对姟ぺL(fēng)·旄丘》：“裦如充耳。”毛《傳》：“裦然有盛服之尊?！蓖跻督?jīng)傳釋詞》卷七：“如猶然也。若《論語·鄉(xiāng)黨》篇‘恂恂如’‘踧躇如’‘勃如’‘躩如’之屬是也?！?/p>

若形容詞詞尾?！兑住び^》：“有孚顒若?！笨追f達(dá)《疏》：“顒是嚴(yán)正之貌。若為語辭。”《易·離》：“出涕沱若。”孔穎達(dá)《疏》：“若是語辭也?！薄对姟R風(fēng)·猗嗟》：“抑若揚(yáng)兮?！笨追f達(dá)《疏》：“若，猶然也?！庇譃檎Z氣詞?！兑住す?jié)》：“不節(jié)若，則嗟若，無咎?！蓖蹂鲎ⅲ骸叭?，辭也?！苯妒鲅a(bǔ)》：“若，語辭?！盵注](清)江藩：《周易述補(bǔ)》，《皇清經(jīng)解》?！抖Y記·禮器》：“有美而文而誠若?！敝毂颉队?xùn)纂》引吳功清曰：“若者，句末之助辭。”[注](清)朱彬：《禮記訓(xùn)纂》，《四部備要·經(jīng)部》。

式語首助詞。《詩·邶風(fēng)·式微》：“式微式微，胡不歸?！编崱豆{》：“式，發(fā)聲也?！笨追f達(dá)《疏》：“不取式為義，故為發(fā)聲也?！敝祆洹都瘋鳌罚骸笆剑l(fā)語辭。”《小雅·節(jié)南山》：“式夷式己，無小人殆。”馬瑞辰《通釋》：“兩式字與下章‘式月斯生’皆語詞?！?/p>

逝、噬語首助詞?！对姟ぺL(fēng)·日月》：“乃如之人兮，逝不古處?！敝祆洹都瘋鳌罚骸笆牛l(fā)語辭?！薄短骑L(fēng)·有杕之杜》：“彼君子兮，噬肯適我?！敝祆洹都瘋鳌罚骸笆桑l(fā)語辭。”《孟子·離婁上》：“逝不以灈?！敝祆洹都ⅰ罚骸笆?，語辭也。”王引之《經(jīng)傳釋詞》卷九：“逝，發(fā)聲也。字或作噬?！对姟と赵隆吩弧挪还盘帯?，言不古處也?！洞T鼠》曰‘逝將去女’，言收去女也?！队袞m之杜》曰‘噬肯適我’，言肯適我也。逝皆發(fā)聲，不為義也?！?/p>

誰語首助詞。《爾雅·釋訓(xùn)》：“誰昔，昔也?！惫弊ⅲ骸罢l，發(fā)語詞?！薄对姟り愶L(fēng)·墓門》：“知而不已，誰昔然矣。”鄭《箋》：“誰者，昔也?！庇衢小度航?jīng)平議》：“昔之為久，常訓(xùn)也。誰乃語辭。誰昔然矣，猶云由來久矣。”[注](清)俞樾：《群經(jīng)評議》，《皇清經(jīng)解續(xù)編》。(P1025)

思助詞。用於句首?！对姟ご笱拧の耐酢罚骸八蓟识嗍俊！泵秱鳌罚骸八?，辭也?！笨追f達(dá)《疏》：“思，語辭，不為義?！敝祆洹都瘋鳌罚核?，語辭。陳奐《傳疏》：“思，發(fā)語之辭?！薄遏旐灐ゃ罚骸八紭枫??！敝祆洹都瘋鳌罚骸八?，發(fā)語辭?！薄吨茼灐ぽd芟》：“思媚其婦，有依其士?！标悐J《傳疏》：“思，詞也。蓋此篇‘思媚’與‘有依’對文，思猶有也?！庇渺毒渲小！对姟ご笱拧の耐跤新暋罚骸盁o思不服?！蓖跻督?jīng)傳釋詞》卷八：“思，句中語助也?！庇渺毒淠??！对姟ぶ苣稀h廣》：“南有齊木，不可休思。漢有游女，不可求思。漢之廣矣，不可泳思。江之永矣，不可方思?！泵秱鳌罚骸八迹o也?！笨追f達(dá)《正義》：“以‘泳思’、‘方思’之等皆不取思為義，故為辭也?！敝祆洹都瘋鳌罚骸八?，語辭也?！标悐J《傳疏》：“思，語已之辭?！眲俊吨直媛浴肪硪唬骸胺菜甲衷诰涠苏?，發(fā)語辭也，如伊、維之類；在句尾者，語已辭也，如兮、而之類。”

斯助詞。用於句中?！对姟ば⊙拧ば≯汀罚骸奥顾怪肌！笨追f達(dá)《正義》：“此‘鹿斯’與‘鸒斯’、‘柳斯’，斯皆辭也?！薄缎⊙拧ゐ~》：“有兔斯首?！瘪R瑞辰《通釋》：“斯乃句中語助?！庇渺毒淠！对姟ば⊙拧ば≯汀罚骸佰捅他O斯?！敝祆洹都瘋鳌罚骸八?，語辭也?！薄夺亠L(fēng)·鴟鴞》：“恩斯勤斯，鬻子之閔斯?！笨追f達(dá)《正義》：“斯字，《傳》、《箋》皆以為辭耳?！薄抖Y記·玉藻》：“二爵而言言斯。”鄭玄《注》：“斯猶耳也。”孔穎達(dá)《疏》：“斯，耳也。耳是助句之辭?！眲俊吨直媛浴肪硪唬骸坝薨矗核?，語已辭也?！?/p>

些(suò) 語末助詞。《廣雅·釋詁四》：“些，詞也?！薄冻o·招魂》：“何為四方些?！焙榕d祖《補(bǔ)注》引《説文》：“些，語詞也?！薄墩h文新附·此部》：“些，語辭也?！彼紊蚶ā秹粝P談》卷三《楚方言小考》：“《楚詞·招魂》尾句皆曰些。今夔峽、湖湘及南北江獠人，凡禁咒句尾皆稱些，此乃楚人舊俗?！眲俊吨直媛浴肪硭模骸靶稄V韻》云：‘楚語辭?！绞稀锻ㄑ拧吩?，‘些云助辭，猶斯也?！薨矗盒Z已之辭，猶云兮也。”

維、惟、唯句首、句中助詞。《詩·小雅·出車》：“王事多難，維其棘矣?！标悐J《傳疏》：“維，發(fā)聲。凡言維其，其也；維以，以也；維此，此也；維彼，彼也；維何，何也。維皆發(fā)聲?！薄稘h書·張良傳》：“唯無復(fù)立者。”顔師古注：“唯，發(fā)語之辭?！薄蹲髠鳌べ夜哪辍罚骸拔ㄊ秋L(fēng)馬牛不相及也?！庇仲夜辍秱鳌罚骸拔ㄊ歉Y餼牽竭矣?！眲俊吨直媛浴肪硭模骸爸T唯字，並發(fā)語辭也?！薄稌じ尢罩儭罚骸拔┑燮潆y之?！薄逗楣?fàn)》：“惟十有三年。”《左傳·哀公六年》引《夏書》：“惟彼陶唐?！蓖跻督?jīng)傳釋詞》卷三：“惟，發(fā)語詞也?！湓诰渲兄Z者，《皋陶謨》‘百工惟時’，《大誥》曰‘予維小子’，《召誥》曰‘無疆惟休，亦無疆恤’，是也。”宋孫奕《示兒編》卷一：“六經(jīng)有‘惟、唯、維’三字皆通作助辭?！渡袝方詮男?，乃盡為助辭。如‘我則未惟成德之彥’、‘洪維我幼沖人’是也?！对姟方詮聂?，亦多是助辭。《左氏傳》亦皆以‘唯’為助語，《論語》乃‘惟’字亦助辭。”

為助詞。王引之《經(jīng)傳釋詞》卷二：“為，語助也。昭二十八年《左傳》曰：‘三代之亡，共子之廢，皆是物也，女何以為哉？’以，用也。言女何用是物哉？為，語助。定十年《穀梁傳》曰：‘何為來為？’下‘為’字語助。《論語·顔淵》篇曰：‘何以文為？’皇侃疏曰：‘何必用於文華乎？’是‘為’為語助也?！蹲勇贰菲唬骸m多，亦奚以為？’以，用也，為，語助。……《趙策》曰：‘君何以疵言告韓魏之君為？’皆是也?！薄盾髯印ぷ拥馈罚骸盁o此三者，則何以為而無孝之名也。”劉淇《助字辨略》卷一：“何以為，即何以，復(fù)云為者，語辭也?！?/p>

無、毋助詞，無義?！对姟ご笱拧ひ帧罚骸盁o競維人?！泵秱鳌罚骸盁o競，競也?！瘪R瑞辰《通釋》：“無，發(fā)聲語助?！薄赌印ど匈t中》：“古之聖王，唯毋得賢人而使之，般爵以貴之，裂地以封之，終身不厭。賢人唯毋得明君而事之，竭四肢之力以任君之事，終身不倦?！蓖跄顚O《讀書雜志》卷九：“毋，語詞耳。本無意義。唯毋得賢人而使之者，唯得賢人而使之也?！渥只蜃魑?，或作無，皆是語詞，非有實(shí)義也?！?P40)《漢書·貨殖傳》：“寗爵無刁?！泵峡底ⅲ骸盁o，發(fā)聲助也?！?/p>

兮語氣詞。《説文·兮部》：“兮，語所稽也?！薄稄V雅·釋詁四》：“兮，詞也?！薄稄V韻·齊韻》：“兮，語助?！薄抖Y記·大學(xué)》：“斷斷兮，無他技?！笨追f達(dá)《疏》：“兮是語辭?！薄对姟ぶ苣稀ん埂罚骸绑褂?，詵詵兮?！蓖跸戎t《集疏》：“兮，語助?！薄冻o·離騷》：“不吾知其亦已兮，茍余情其信芳。”劉勰《文心雕龍·章句》：“詩人以兮字入於句限，《楚詞》用之，字出句外。尋兮字承句，乃語助餘聲，舜詠《南風(fēng)》[注]《孔子家語·辨樂解第三十五》：“昔舜彈五弦之琴，造《南風(fēng)》之詩，詩曰：‘南風(fēng)之薰兮，可以解吾民之慍兮。南風(fēng)之時兮，可以活吾民之財(cái)兮。’”，用之久矣?！鼻妩S生《字詁》：“兮，歌之曳聲也。凡《風(fēng)》《雅》《頌》多曳聲於句末，如‘葛之覃兮’、‘螽斯羽，詵詵兮’之類，《楚辭》多曳聲於句中，如‘吉日兮良辰’、‘穆將愉兮上皇’之類。”

胥語氣詞。《詩·小雅·桑扈》：“君子樂胥。”朱熹《集傳》：“胥，語辭。”《大雅·韓奕》：“侯氏燕胥?！碧K轍《集傳》：“胥，辭也。”朱熹《集傳》引或説：“胥，語辭。”劉淇《助字辨略》卷一：“愚按，語已辭也?！?/p>

許助詞。用於句末。古樂府《讀曲歌》：“奈何許，石闕生口中，銜碑不得語?！表n愈《感春》詩：“三杯取醉不復(fù)論，一生長恨奈何許！”辛棄疾《賀新郎·賦滕王閣》詞：“空有恨，奈何許！”劉淇《助字辨略》卷三：“許者，語之餘聲，不為義也?！鼻鍙埖洛对~徵》卷三：“李太白詩：‘相去復(fù)幾許’，賀方回詩：‘試同閑愁知幾許’。許，助辭也?！盵注](清)張德瀛：《詞徵》，《詞話叢編》。

焉助詞。用於句首?！抖Y記·三年問》：“焉始用之?！标懙旅鳌夺屛摹罚骸把?，一云發(fā)聲也?！薄盾髯印し窍唷罚骸把蓮V三寸?！蓖跸戎t《集解》引盧文弨云：“焉字，古多以為發(fā)聲。荀書或用‘焉’，或用‘案’，或用‘安’，字異語同，皆以為發(fā)聲?！盵注]《荀子集解》，《諸子集成》。《管子·兵法》：“無形無為，焉無不可以化也?！贝魍缎Ｕ芬督?jīng)傳釋詞》：“焉，發(fā)語詞?！盵注]《管子校正》，《諸子集成》。用於句中?！冻o·離騷》：“覽民德焉措輔。”洪興祖《補(bǔ)注》：“焉，語助。”用於句末?！墩撜Z·學(xué)而》：“就有道而正焉?！眲氶墩x》：“焉，語助之辭?！薄抖Y記·檀弓上》：“勿之有悔焉耳矣。”孔穎達(dá)《疏》：“焉耳矣者，助句之辭?！薄豆騻鳌ば辍罚骸皠t無人焉?！焙涡葑ⅲ骸暗匝?，絶語辭?！薄队衿B部》：“焉，語已詞?！庇譃樾稳菰~詞尾。王引之《經(jīng)傳釋詞》卷二：“焉，狀事之詞也。與‘然’同義。若《詩·小弁》‘惄焉如擣’，《書·秦誓》‘其心休休焉’之類是也。”

言助詞?！对姟ぶ苣稀じ瘃罚骸把愿鎺熓?，言告言歸。”朱熹《集傳》：“言，辭也?！薄囤L(fēng)·柏舟》：“靜言思之，寤辟有摽?！标悐J《傳疏》：“全《詩》言字在句首者，為發(fā)聲，若《漢廣》之‘言刈其楚’之類是也；有在句中者，為語助，若《柏舟》‘靜言思之’之類是也?！?/p>

邪、耶語氣詞。表疑問?！稄V韻·麻韻》：“邪，俗作耶，亦語助?！薄都崱ぢ轫崱罚骸靶?，疑辭?；驈亩??！薄肚f子·逍遙游》：“天之蒼蒼，其正色邪？”陸德明《釋文》：“邪，助句不定之辭?！薄兑住だM辭下》：“其衰世之意邪？”孔穎達(dá)《正義》：“凡云邪者，是疑而不定之辭也?！币脖硎驹亣@?！兑住だM辭下》：“乾坤其易之門邪！”劉淇《助字辨略》卷二：“凡邪、乎、與、哉，並有兩義：一疑而未定之辭，一詠嘆之辭。如‘乾坤其易之門邪’是詠嘆辭也?！庇直硎痉丛憽！稘h書·翟義傳》：“欲令都尉自送，則如勿收邪？”楊樹達(dá)云：“此乃反詰之辭?！?/p>

也語氣詞。在句末。表肯定?！稄V雅·釋詁四》：“也，詞也?！秉S生《字詁》：“也，語已辭也。”《論語·泰伯》：“君子人與？君子人也?！敝祆洹都ⅰ罚骸芭c，疑辭。也，決辭?！薄睹献印ち夯萃跎稀罚骸拔从腥识z其親者也，未有義而後其君者也?！眲俊吨直媛浴肪砣骸罢Z輕，但為也，語重，則為者也，亦語已辭也?！蓖醴蛑墩h文廣義》：“也字借為語助，句止意盡而云也者，明上文説已終也。以下釋上而云也者，其義止於此也?！痹诰渲校硗ｎD或延緩。《詩·召南·江有汜》：“不我以，其後也悔。”《禮記·經(jīng)解》：“其為人也溫柔敦厚。”劉淇《助字辨略》卷三：“此也字在句中，但為助句而已?！?/p>

伊助詞。在句首?！稜栄拧め屧b下》：“伊，維也?！惫弊ⅲ骸鞍l(fā)語辭?！薄对姟ば⊙拧ばF》：“伊于胡底?！标悐J《傳疏》：“伊，發(fā)語詞?！薄吨茼灐の覍ⅰ罚骸耙霖盼耐??！蓖跻督?jīng)傳釋詞》卷三：“伊，有也，發(fā)語詞也?！霖盼耐酢?，‘思文后稷’、‘於皇武王’,上一字皆發(fā)語詞。猶言‘有嘏文王’耳?！痹诰渲??！对姟ば⊙拧ざ既耸俊罚骸胺艘链怪！编崱豆{》：“伊，辭也。”《儀禮·士冠禮》：“嘉薦伊脯?！编嵭蹲ⅰ罚骸耙粒S?！辟Z公彥《疏》：“伊維也者，助句辭，非為義也。”劉淇《助字辨略》卷一：“愚按：在句端者，發(fā)語辭。在句中者，助辭也?！?/p>

猗語氣詞?！稌で厥摹罚骸皵鄶噔o他技?！辈躺颉都瘋鳌罚骸扳ⅲZ辭?！薄抖Y記·大學(xué)》作“斷斷兮”?！对姟の猴L(fēng)·伐檀》：“河水清且漣猗?！笨追f達(dá)《疏》：“猗，辭也?！敝祆洹都瘋鳌罚骸扳⑴c兮同，語辭也。”劉淇《助字辨略》卷一：“猗猶兮，語已辭也。”

抑、噫句首助詞?！对姟む嶏L(fēng)·大叔于田》：“抑磬控忌，抑縱送忌。”朱熹《集傳》：“抑、忌皆語助辭。”《論語·子路》：“抑亦可以為次矣。”刑昺《疏》：“抑，辭也。”皇侃疏：“抑，語助也?！薄睹献印ち夯萃跎稀罚骸耙滞跖d甲兵，危大臣，構(gòu)怨於諸侯?！壁w岐注：“抑，辭也?！敝祆洹都ⅰ罚骸耙?，發(fā)語辭。”《文選·舞賦》：“天下之至妙，噫又以進(jìn)乎？”王念孫《讀書雜志》卷十六《餘編下》：“噫，讀為抑，語詞也。抑字或作意，又作億，又作噫。”

繄句首助詞。《説文·系部》段玉裁注：“繄，假借為語詞?！敝祢E聲《通訓(xùn)定聲》：“繄，發(fā)聲之詞?！薄蹲髠鳌る[公元年》：“爾有母遺，繄我獨(dú)無。”杜預(yù)《注》：“繄，語助?！焙榱良⒁唬骸翱垼l(fā)聲也。”劉淇《助字辨略》卷一：“此繄字是發(fā)語辭?！崩畎住顿浶彀惨恕吩姡骸翱埦龢涮依??！蓖蹒嬜ⅲ骸翱?，發(fā)語聲?！?/p>

已句末語氣詞。表肯定?！抖Y記·檀弓上》：“生事畢而鬼事始已?！北R植注：“已者，辭也。”又《祭統(tǒng)》：“弗可得已?！笨追f達(dá)《疏》：“已是語辭?！薄稘h書·宣帝紀(jì)》：“其德弗可及已?！鳖啂煿抛ⅲ骸耙眩Z終辭也?！庇帧稄埩紓鳌罚骸皾?jì)北穀城山下黃石即我已?！鳖啂煿抛ⅲ骸耙眩Z終之辭?！薄妒酚洝ぬ饭颉罚骸敖允浔疽??！彼抉R貞索隱：“已者，語終之辭也。”王引之《經(jīng)傳釋詞》卷一：“已為語終之詞，則與矣同義?！?/p>

矣句末語氣詞。表肯定。《説文·矢部》：“矣，語已詞也?！薄墩撜Z·學(xué)而》：“雖曰未學(xué)，吾必謂之學(xué)矣?！薄段⒆印罚骸笆侵蛞??！眲俊吨直媛浴肪砣骸按艘幼?，辭氣定，抑子厚所謂決辭者也。”表疑問?！对姟ば⊙拧ち隆罚骸昂钫l在矣？張仲孝友?！薄墩撜Z·季氏》：“則將焉用彼相矣？”劉寶楠《正義》：“矣與邪同?！庇譃槠鹣轮~?！墩撜Z·里仁》：“其為仁矣，不使不仁者加乎其身?！眲氶墩x》：“矣者，起下之詞?！蓖跻督?jīng)傳釋詞》卷四：“矣在句末，有為起下之詞者，若《詩·漢廣》曰：‘漢之廣矣，不可泳思。江之永矣，不可方思?！幼纸云鹣轮~。《斯干》曰：‘如竹苞矣，如松茂矣。兄及弟矣，式相好矣，無相尤矣?！谌幼譃槠鹣轮~。《角弓》曰：‘爾之遠(yuǎn)矣，民胥然矣。爾之教矣，民胥傚矣。’第一、三矣字，皆為起下之詞?！?/p>

亦助詞。無義。清朱駿聲《説文通訓(xùn)·定聲·豫部》：“亦，又語助之辭?！薄对姟ぶ茼灐び锌汀罚骸坝锌陀锌?，亦白其馬?！敝祆洹都瘋鳌罚骸耙啵Z辭也?！薄缎⊙拧げ奢摹罚骸耙嗍锹蕪摹！标悐J《傳疏》：“亦，發(fā)聲。”王念孫《讀書雜志》卷十六《餘編下·文選》：“念孫按：班固《述成紀(jì)》：‘炎炎燎火，亦允不陽’。亦，發(fā)語詞?！盵注]李善本《文選》卷五十五《述成記》作“炎炎燎火，先允不陽”(第705頁)，五臣本及《漢書敘傳》《漢紀(jì)》皆作“亦允不揚(yáng)”。王氏認(rèn)為“後人但知‘亦’為連及之詞，而不知其為發(fā)語詞，故妄改為‘先’。不知此謂火之不揚(yáng)，非謂其先也?！蓖跻督?jīng)傳釋詞》卷三：“‘亦’有不承上文而但為語助者。若《易·井·彖辭》曰：‘亦未繘井?！稌じ尢罩儭吩唬骸嘈杏芯诺??！对姟げ菹x》：‘亦既見止。’是也?！?/p>

有音節(jié)助詞。在名詞前，如《詩·大雅·文王》：“有周不顯?！泵秱鳌罚骸坝兄?，周也?！笨追f達(dá)《正義》：“以‘周’文單，故言‘有’以助之?！标悐J《傳疏》：“有為語詞?！蓖跻督?jīng)傳釋詞》卷三：“一字不成詞，則加有字以配之。如虞、夏、殷、周皆國名，而曰有虞、有夏、有殷、有周是也?！痹谛稳菰~前，如《詩·邶風(fēng)·擊鼓》：“憂心有忡?！泵秱鳌罚骸皯n心忡忡然。”陳奐《傳疏》：“有，狀物之詞?！蓖跻督?jīng)傳釋詞》卷三：“有，狀物之詞也。若《桃夭》‘有蕡其實(shí)’是也?！薄洞笱拧こＮ洹罚骸坝袊?yán)天子?！标悐J《傳疏》：“有，發(fā)聲。”

于助詞。無義?！对姟ぶ苣稀じ瘃罚骸包S鳥于飛?！蓖跸戎t《集疏》：“于飛，猶聿飛。”《小雅·六月》：“王于出征?！编崱豆{》：“于，曰?！标悐J《傳疏》：“于，語詞。”王引之《經(jīng)傳釋詞》卷一：“王于出征，王聿出征也。于疆于理，聿疆聿理也。于、聿皆語詞。”《魯頌·有駜》：“于胥樂兮。”陳奐《傳疏》：“于，發(fā)聲。”

於助詞。無義?！稄V韻·魚韻》：“於，語辭也?！薄都崱~韻》：“於，一曰語詞?！薄兑住だM辭下》：“於稽其類?！苯寡墩戮洹罚骸办?，語辭?！盵注](清)焦循：《易章句》，《皇清經(jīng)解》?！稌虻洹罚骸袄枋响蹲儠r雍?！庇衷唬骸办队钃羰允?。”王引之《經(jīng)傳釋詞》卷一：“於，語助也。”《左傳·定公五年》：“於越入?yún)??！倍蓬A(yù)《注》：“於，發(fā)聲也?！笨追f達(dá)《正義》：“夷言有此發(fā)聲?！?/p>

聿、遹、欥、曰語助詞。音近義同?！对姟ご笱拧の耐酢罚骸绊残挢实?。”朱熹《集傳》：“聿，發(fā)語辭?！庇帧段耐跤新暋罚骸斑y駿有聲，遹求厥寧，遹觀厥成。”朱熹《集傳》：“遹，疑與聿同，發(fā)語辭?！瘪R瑞辰《通釋》：“聿、遹、欥、古並通用，皆語詞?！标悐J《傳疏》：“全《詩》多言、曰、聿、惟，惟此篇四言遹。遹，即曰、聿，為發(fā)語之詞?！薄蹲髠鳌ふ压哪辍罚骸霸涣x也夫?！眲俊吨直媛浴肪砦澹骸按嗽蛔衷诰涫祝l(fā)語辭也。”錢大昕《十駕齋養(yǎng)新録》卷一[注](清)錢大昕：《十駕齋養(yǎng)新録》，上海：商務(wù)印書館，1937年。：“(《七月》)‘曰為改歲’，《漢書·食貨志》曰作聿?！姇佋幌?，《荀子》、《漢書·劉向傳》並作‘聿消’?！柙挥斜甲摺?，‘予曰有先後’，王逸《楚詞》注曰作聿?！粏守蕠俄n詩》作聿。是曰與聿通也?！墩h文》：‘欥，詮詞也?！对姟贰畽銮筘蕦帯?，今《毛詩》作遹。遹、聿同音，曰即欥之省文。”

與(yú)，歟句中助詞。《廣韻·魚韻》“與，同歟?！薄秶Z·周語上》：“其與能幾何？”韋昭注：“與，辭也?！薄墩撜Z·公冶長》：“於予與何誅？”皇侃疏：“與，語助也?！毙蠒m《疏》：“與亦語辭。”《禮記·雜記下》：“非為人喪，問與？賜與？”孔穎達(dá)《疏》：“與，語助也?！薄妒酚洝ば⑽谋炯o(jì)》：“朕之不明與嘉之。”裴駰《集解》引如淳曰：“與，發(fā)聲也。”又為句末語氣詞，表疑問或不肯定。《論語·學(xué)而》：“孝弟也者，其為人之本與？”朱熹《集注》：“與者，疑辭也。”又“與之與，抑與之與？”皇侃疏：“與，語不定之辭也?！薄妒酚洝でZ生列傳》：“子非三閭大夫歟？何故而至此？”《説文·欠部》段玉裁注：“歟，今用為語末之辭。亦取安舒之意，通作與?！?/p>

越句首助詞。無義?！稘h書·王葬傳上》：“越若翊辛丑?！鳖啂煿抛ⅲ骸霸剑l(fā)語辭也。”《詩·陳風(fēng)·東門之枌》：“越以鬷邁?！标悐J《傳疏》：“越，讀同粵?！眲俊吨直媛浴肪砦澹骸霸?，發(fā)語辭也。”《大戴禮記·夏小正》：“越有小旱。越，于也?！笨讖V森《補(bǔ)注》：“于、越皆發(fā)語詞?！盵注](清)孔廣森：《大戴禮記》，《叢書集成初編·社會科學(xué)類》。

粵助詞。無義。在句首?！稘h書·翟方進(jìn)傳》：“粵其聞曰?！鳖啂煿抛ⅲ骸盎洠l(fā)語辭也?！薄段倪x·王延壽·魯靈公殿賦》：“粵若稽古，帝漢祖宗?！崩钪軡h注：“粵，語辭也?！薄妒酚洝ぶ鼙炯o(jì)》：“粵瞻雒伊，毋遠(yuǎn)天室。”劉淇《助字辨略》卷五：“此粵字在句首，發(fā)語辭也?！痹诰渲??！稘h書·敘傳》：“尚粵甚畿，淪神域兮?！眲俊吨直媛浴肪砦澹骸按嘶涀衷诰渲?，助語辭也?！?/p>

云、員助詞。在句首?！对姟ぶ苣稀ぞ矶罚骸霸坪位n矣?！标悐J《傳疏》：“云為語詞。凡全《詩》云字，或在句首，或在句中、句末，多用為語詞，無實(shí)義?！薄缎⊙拧ず稳怂埂罚骸霸撇晃铱伞！薄洞笱拧る?yún)漢》：“云我無所?！蓖跻督?jīng)傳釋詞》卷三：“云，發(fā)語詞也?！痹诰渲?。《詩·大雅·瞻卬》：“人之云亡，心之憂矣?！蓖跻督?jīng)傳釋詞》卷三：“云，句中語助也?！痹诰淠?。《漢書·成帝紀(jì)》：“乃著令，令太子得絶馳道云。”王念孫《讀書雜志》卷三《漢書第一》：“云猶焉也，足句之詞，本無意義?！薄洞蟠鞫Y記·夏小正傳》：“蓋記時也云?！薄抖Y記·樂記》：“故聖人曰禮樂云?！蓖跻督?jīng)傳釋詞》卷三：“云，語已詞也。”字又作“員”?！对姟の猴L(fēng)·出其東門》“縞衣綦巾，聊樂我云?！笨追f達(dá)《正義》：“云、員古今字，助句辭也?！敝祆浼瘋鳎骸皢T與云同，語辭也?！?/p>

哉語氣詞。表疑問?！抖Y記·曾子問》：“祭哉?！笨追f達(dá)《正義》：“哉者，疑而量度之辭?！薄睹献印とf章上》：“不識此語誠然乎哉？”劉淇《助字辨略》卷一：“愚按：哉，疑辭也。”《詩·邶風(fēng)·北門》：“天實(shí)為之，謂之何哉？”王引之《經(jīng)傳釋詞》卷八：“哉，問詞也?！北砀袊@?！墩撜Z·泰伯》：“大哉堯之為居也！”劉淇《助字辨略》卷一：“此嘆辭也?！蓖跻督?jīng)傳釋詞》卷八：“哉，嘆詞也?；?yàn)閲@美，或?yàn)猷祰@，隨事有義也?！?/p>

載助詞。無實(shí)義?！对姟む{風(fēng)·載馳》：“載馳載驅(qū)，歸唁衛(wèi)侯?！泵秱鳌罚骸拜d，辭也。”陳奐《傳疏》：“辭當(dāng)為詞。載者，發(fā)語詞也?！遁d驅(qū)》‘載驅(qū)薄薄’，言驅(qū)薄薄也?！秱鳌凡会屳d字，凡句首載字無意義者放此。載者，語助詞也?！薄对姟ぶ茼灐ぽd見》：“載見辟王。”朱熹《集傳》：“載，則也。發(fā)語辭也?！薄稜栄拧め屧b下》：“載，言也?！焙萝残小读x疏》：“載，則聲相轉(zhuǎn)，亦皆語辭也?！?/p>

者句末語氣詞。表肯定。《玉篇·老部》：“者，語助也?！薄都崱だ巡俊罚骸罢撸Z辭?！薄蹲髠鳌る[公元年》：“公將如棠觀魚者?！眲俊吨直媛浴肪砣骸按苏咦郑Z已辭也。”唐李德?！吨x恩不許讓官表狀》：“不要更引故事辭讓者?！表n愈《論變鹽法事宜狀》：“右奉敕將變鹽法，事貴精詳，宜令臣等各陳利害可否聞奏者。”劉淇《助字辨略》卷三：“唐人疏狀，凡引敕旨訖，則以者字足之。此者字，亦語已之辭。當(dāng)時體例如此也。宋人亦多用此式。”又表祈使?！妒酚洝ど叹袀鳌罚骸扒鼗菸耐踯嚵焉叹匝场保唬骸澳缟叹凑??！?/p>

之助詞。表音節(jié)。《孟子·離婁下》：“庾公之斯學(xué)射於尹公之他。”朱熹《集注》：“之，語助也?！薄抖Y記·射義》：“又使公罔之裘、序點(diǎn)楊觶而語。”鄭玄《注》：“之，發(fā)聲也?！标懙旅鳌夺屛摹罚骸爸Z助?！薄蹲髠鳌べ夜哪辍罚骸敖橹撇谎缘??！倍蓬A(yù)《注》：“介推，文公微臣。之，語助?！鼻尻悆H《捫燭脞存》卷三：“古人聲緩，多用語助，人名亦然。石之紛如、舟之僑、介之推、佚之狐、燭之武、上之登、夏之禦寇、燭庸之越、孟之側(cè)、庾公之斯……凡之字皆語助?！盵注](清)陳僅：《捫燭脞録》，繼雅堂活字版。結(jié)構(gòu)助詞。用於偏正結(jié)構(gòu)、主謂結(jié)構(gòu)之間?！抖Y記·檀弓上》：“南宮縚之妻之姑之喪?！笨追f達(dá)《疏》：“之，並是語辭也?！薄对姟ぶ苣稀りP(guān)雎》：“在河之洲?！蓖跻督?jīng)傳釋詞》卷九：“之，語之間也?！眲俊吨直媛浴肪硪唬骸啊对姟L(fēng)》‘葛之覃兮’，又云‘公侯之事’，《小雅》‘之屏之翰’……以上之字，並語助辭?！睆埼谋短撟肿⑨尅罚骸爸髦Z詞，‘喜怒哀樂之未發(fā)’是也?！本渲兄~。無實(shí)義。《詩·鄘風(fēng)·君子偕老》：“玼兮玼兮，其之翟也?！标悐J《傳疏》：“之為句中語助。其之翟，其翟也。”《小雅·蓼莪》：“鮮民之生，不如死之久矣?！蓖跻督?jīng)傳釋詞》卷九：“‘不如死之久矣’，言‘不如死久矣’也?！?/p>

止句末語氣詞?！对姟ふ倌稀げ菹x》：“亦既見止，亦既覯止?！泵珎鳎骸爸梗o也?！敝祆浼瘋鳎骸爸梗Z辭也。”《周頌·閔予小子》：“陟降庭止。”陳奐《傳疏》：“止，詞也。”《齊風(fēng)·南山》：“既曰歸止，曷又懷止?！敝祆浼瘋鳎骸爸梗Z辭?！眲俊吨直媛浴肪砣骸爸古c只同，語已辭也?！?/p>

只、軹、旨語氣詞?！对栁摹ぶ徊俊罚骸爸弧⒄Z已詞也?！薄对姟む{風(fēng)·柏舟》：“母也天只，不諒人只?！敝祆浼瘋鳎骸爸?，語助辭?！薄蹲髠鳌は骞吣辍罚骸爸T侯歸晉之德只?！倍蓬A(yù)《注》：“只，辭。”楊伯峻注：“只，語末助詞。無義?！薄锻躏L(fēng)·君子陽陽》：“其樂只且?！标悐J《傳疏》：“只、且皆語詞也?！薄冻o·大招》：“青春受謝，白日昭只?！焙榕d祖補(bǔ)注：“只，語已詞?！蓖跻督?jīng)傳釋詞》卷九：“只，字亦作軹?！肚f子·大宗師》篇曰：‘而奚來為軹？’《楚辭·大招》句末皆用只字。”又句中助詞?！对姟ぶ苣稀湍尽罚骸皹分痪??！敝祆浼瘋鳎骸爸?，語助辭?！标悐J《傳疏》：“只，詞也。凡只，或在句中，或在句末，皆為語詞。”馬瑞辰通釋：“只，經(jīng)傳通用為語助辭?！庇帧蹲髠鳌は骞荒辍芬恫奢摹吩疲骸皹分痪?，殿天子之邦?！薄墩压哪辍芬赌仙接信_》云：“樂旨君子，邦家之基?！瘪R瑞辰通釋引胡承珙云：“旨者，皆只字之假借?！?/p>

諸助詞?！缎栄拧V訓(xùn)》：“諸，乎也?！薄对姟ぺL(fēng)·柏舟》：“日居月諸，胡迭而微?！笨追f達(dá)《正義》：“居、諸者，語助也。”朱熹集傳：“居、諸、語辭?！眲俊吨直媛浴肪硪唬骸叭站釉轮T之諸，語已辭也?！薄墩撜Z·學(xué)而》，“其諸異乎人之求之與?！毙蠒m《疏》：“諸、與皆語辭。”《助字辨略》卷一：“其諸異乎之諸，語餘聲也?！?/p>

七、嘆 詞

嘆詞是表示贊美、哀嘆、驚奇、痛恨、不滿、應(yīng)答等感情的虛詞。其特點(diǎn)是大都獨(dú)立於句子之外，不與其他詞組合。同一嘆詞在不同語境裏也可以表示不同的感情。傳統(tǒng)訓(xùn)詁書中多有注釋。

唉表痛恨嘆息?！妒酚洝ろ?xiàng)羽本紀(jì)》：“亞父受玉斗，置之地，拔劍撞而碎之曰：‘唉，豎子不足與謀！’”司馬貞《索隱》：“唉，嘆恨發(fā)聲之辭?！北響?yīng)答?！肚f子·知北游》：“狂屈曰：‘唉，予知之?！标懙旅鳌夺屛摹芬?頤)曰：“唉，應(yīng)聲。”

都表嘆美?！稌虻洹罚骸绑O兜曰：‘都，共工方鳩僝功。’”孔安國《傳》：“都、於，嘆美之辭?！庇帧陡尢罩儭罚骸案尢赵唬骸?，慎厥身，修思永?！笨装矅秱鳌罚骸皣@美之重也?！薄巴跻督?jīng)傳釋詞》卷六：‘都，嘆辭也。《皋陶謨》：‘皋陶曰：都’，《史記·夏本紀(jì)》‘都’作‘於’?！?/p>

咄表叱責(zé)?！妒酚洝せ袀鳌罚骸肮崛思惭粤R之曰：‘咄，老女子，何不疾行！’”《漢書·東方朔傳》：“咄！口無毛！”顔師古注：“咄，叱咄之聲也?！眲俊吨直媛浴肪砦澹骸按诉妥?，戲弄之聲，非怒斥之也?！?/p>

嚇表示拒絶。《莊子·秋水》：“夫鵷鶵，發(fā)於南海而飛於北海，非梧桐不止，非醴泉不飲。於是鴟得腐鼠，鵷鶵過之，仰而視之，曰：‘嚇！’陸德明《釋文》：‘司馬云：怒其聲，恐其奪己也。’《玉篇·口部》：“嚇，以口拒人謂之嚇。”

嚄表示驚訝。《類編·口部》：“嚄，又驚怛聲?！薄妒酚洝ね馄菔兰摇罚骸拔涞巯萝嚻唬簢棧箧⒑尾刂钜?！”司馬貞《索隱》：“嚄，蓋驚怪之辭耳?！薄都崱つ绊崱罚骸皣?，驚怛聲?！?/p>

呼表示憤怒?！蹲髠鳌の墓辍罚骸敖d怒曰：“呼！役夫，宜君王之欲殺汝而立職也?！倍蓬A(yù)《注》：“呼，發(fā)聲也。”《釋文》：“呼，好貨反?！薄都崱€韻》：“呼，許個反，發(fā)聲也。”王引之《經(jīng)傳釋詞》卷四：“呼，與籲同，嘆恨之聲也?！庇煮@嘆聲?！抖Y記·檀弓上》：“曾子聞之，瞿然曰：‘呼！’鄭玄《注》：‘呼，虛憊之聲。’劉淇《助字辨略》卷一：呼，嘆辭也?！?/p>

嗟、嗟嗟表示命令，招呼?！稌べM(fèi)誓》：“公曰：‘嗟，人無嘩，聽命?！薄对姟ぶ茼灐こ脊ぁ罚骸班掂党脊??！泵秱鳌罚骸班掂担分??！笨追f達(dá)《正義》：“嗟嗟，嘆聲?！敝祆浼瘋鳎骸爸貒@以深敕之也?！北硎景@，憐憫。《呂氏春秋·知化》：“嗟呼！吳朝必生荊棘矣?！备哒T注：“嗟，嘆辭也。”《漢書·匈奴傳》：“嗟，土室之人，顧為喋喋佔(zhàn)佔(zhàn)。”顔師古注：“嗟者，嘆憨之言。”表示贊美?！对姟ど添灐ち易妗罚骸班掂盗易妗！编嵐{：“重言嗟嗟，美嘆之深。”《文選·何晏·景福殿賦》：“嗟瓖瑋以壯麗?！眳窝訚?jì)注：“嗟，嘆美之辭?！北硎緫嵟??！稇?zhàn)國策·趙策》：“齊威王勃然怒曰：“叱嗟、而母，婢也！”王引之《經(jīng)傳釋詞》：“叱嗟、猝嗟，皆怒聲也?！?/p>

惡(wū) 表示反對?！睹献印す珜O丑上》：“曰：惡！是何言也?！壁w岐注：“惡者，不安事之嘆辭也?！敝祆洹都ⅰ罚骸皭海瑖@辭也?！薄盾髯印しㄐ小罚骸皭?，賜，是何言也?！蓖跻督?jīng)傳釋詞》卷四：“惡，不然之詞也?！?/p>

於(wū) 表示感嘆，嘆美?！稌ご笥碇儭罚骸办?，帝念哉：”孔穎達(dá)《疏》：“於，嘆辭?！薄对姟ぶ茼灐で鍙R》：“於穆清廟?！泵秱鳌罚骸办?，嘆辭也?！敝祆浼瘋鳎骸办?，嘆詞?！薄妒酚洝は谋炯o(jì)》：“皋陶曰：於?！睆埵毓?jié)《正義》：“於，嘆美之辭?！彼瓮踬|(zhì)《詩總聞》：“《詩》稱文王，多以‘於’為辭。於，嘆聲也。亦見一唱三嘆遺産之意?！盵注](清)王質(zhì)：《詩總聞》，《叢書集成初編》。盧以緯《助語辭》：“於字音烏，為語中嘆辭?！眲俊吨鷮W(xué)辨略》卷一：“於又音烏。嘆美辭也?！稌虻洹罚骸畠L曰：於，鯀哉?！柙疲骸都磫枳郑瑖@之辭也?！?/p>

於(wū)乎、於(wū)戲表嘆美?！对姟ぶ茼灐ぞS天之命》：“於乎不顯。”王先謙集疏：“於乎，嘆辭?！薄盾髯印ぶ倌帷罚骸办逗酰》螨R桓公有天下之大節(jié)焉?！睏顐娮ⅲ骸办逗?，讀為嗚呼，嘆美之聲。”表哀嘆?！对姟ご笱拧る?yún)漢》：“王曰：於乎，何辜今之人?！编嵐{：“王憂旱而嗟嘆?！蓖跤^國《學(xué)林》卷五：“《詩》曰‘於乎，前王不忘’、‘於乎小子’之類，皆嘆辭也。”王引之《經(jīng)傳釋詞》卷四：“於，嘆詞也。一言則曰於，下加一言則曰於乎，或作於戲，或作烏呼，其義一也?！薄妒酚洝と跏兰摇罚骸盎实凼褂反蠓驕珡R立子閎為齊王，曰：‘於戲，小子閎，受茲青社。’”司馬貞索隱：“於戲，音烏呼。戲或音羲?！?/p>

嗚呼、烏呼、烏乎義同“於乎”。《論語·八佾》“嗚呼！曾謂泰山不如林放乎！”朱熹《集注》：“嗚呼，嘆辭?！薄蹲髠鳌は骞辍罚簽醴颍赜写朔?。陸德明《釋文》：“烏呼，本又作嗚呼。”顔師古《匡謬正俗》卷二：“烏呼、嗚呼，嘆辭也?；蚣纹涿溃騻浔?，其語備在《詩》《書》，不可具載。但古文《尚書》悉為‘於戲’字，今文《尚書》悉為‘嗚呼’字。而《詩》皆云‘於乎’字。中古以來，文籍皆為‘嗚呼’字。文有古今之變，義無美惡之別。末代文字，輒為體例，若哀誄祭文，即為‘嗚呼’，其封拜冊命，即為‘於戲’?！丁x如字，‘戲’讀為羲。謂‘嗚呼’為哀傷，‘於戲’為嘆美。非止新有綴屬，設(shè)此二端，乃亦諷讀舊文，分為兩義，妄為穿鑿，不究根本。”[注](唐)顔師古撰，秦選之校注：《匡謬正俗》，上海：商務(wù)印書館，1936年。

嘻、譆表示嘆息?！蹲髠鳌ざü四辍罚骸皬恼咴唬骸?，速駕?！倍蓬A(yù)《注》：“嘻，嘆聲?！薄洞蟠鞫Y記·少間》：“公曰：‘嘻，善之不同也?！北R辯注：“嘻，嘆息之聲?！庇直硎举澝馈！对姟ぶ茼灐む嫖罚骸班嫖赏??！编嵐{：“噫嘻，有所多大之聲也。”孔穎達(dá)《疏》：“噫、嘻皆是嘆聲?！^作者有所裒多美大而為聲以嘆之?！敝祆浼瘋鳎骸班嫖?，亦嘆辭也?！薄肚f子·養(yǎng)生主》：“文惠君曰：‘譆，善哉！技蓋至此乎！’”陸德明《釋羲》引李云：“譆，嘆聲也?！眲俊吨直媛浴肪硪唬骸按俗@字，嘆美辭也?！北硎具z憾。《禮記·檀弓上》：“伯魚之母死，期而猶哭。夫子聞之曰：‘誰與哭者？’門人曰：‘鯉也?！蜃釉唬骸渖跻??！编嵭唬骸拔拗??！薄队衿ぱ圆俊贰白@，悲恨之聲也?！北硎緫嵟?。《呂氏春秋·行論》：(楚)莊王方削袂，聞之曰：‘嘻！投袂而起?！备哒T注：“嘻，怒貌也。”

熙義同“譆”，表示嘆息?！稘h書·翟方進(jìn)傳》：“熙！我念孺子，若淵水。”顔師古注：“熙，嘆辭。”劉淇《助字辨略》卷一：“愚按：噫、懿、熙、譆古字通?！?/p>

吁(xū) 表示驚詫、懷疑?！稄V韻·遇韻》：“吁，疑怪辭也?！薄稌虻洹罚骸坝酰淘A，可乎？”孔安國《傳》：“吁，疑怪之辭?！辈躺蚣瘋鳎骸坝跽?，嘆其不然之辭?！睋P(yáng)雄《法言·君子》：“吁！是何言歟？”李軌注：“吁者，駭嘆之聲?！盵注](漢)揚(yáng)雄：《法言》，《諸子集成》，北京：中華書局，1978年。又表示招呼?！稌涡獭罚骸巴踉唬骸?！來，有邦有土，告爾祥刑。’”孔安國《傳》：“吁，嘆也。”孔穎達(dá)《疏》：“吁，嘆聲也。”

吁嗟、于嗟表示贊美?！对姟ぶ苣稀胫骸罚骸坝卩调胭狻！泵珎鳎骸坝卩?，嘆辭?！标悐J《傳疏》：“嘆美之詞也?！敝祆浼瘋鳎骸坝冢粲?。”王先謙集疏：“于、吁，古今字?！卩刀趾嫌?xùn)，是感嘆辭?！庇直硎靖锌?。《史記·伯夷列傳》：“吁嗟徂矣，命之衰矣?！彼抉R貞索隱：“吁嗟，嗟嘆之辭也?！薄段倪x·謝朓·和王著作八公山詩》：“吁嗟命不淑?！崩钌谱⒁俄n詩章句》：“吁嗟，嘆辭?！?/p>

啞(yā) 表示嘆息或反對。《韓非子·難一》：“啞，是非君子之言也?！蓖跸壬骷猓骸芭f注：啞，嘆息之聲也?！盵注](清)王先慎集解：《韓非子集解》，《諸子集成》，北京：中華書局，1978年。章炳麟《新方言·釋詞》：“今音轉(zhuǎn)如牙，或含不然意，或含驚意，俗作呀?！盵注]章炳麟《新方言》十一卷(浙江圖書館刊《章氏叢書本》)，收集方俗異語八百多條，為中國詞源學(xué)研究開闢了新的途徑。

噫表示悲痛?！墩撜Z·先進(jìn)》：“顔淵死，子哭之慟，曰：‘噫！天喪予，天喪予。’”何晏集解引包咸曰：“噫，痛傷之聲?！薄稘h書·董仲舒?zhèn)鳌罚骸翱鬃釉唬骸?！天喪予！’”顔師古注：“噫，嘆聲也。”又表示心有不平?！稌そ痣罚骸岸巴跄藛栔T史與百執(zhí)事。對曰：‘信。噫！公命我勿敢言?！笨装矅秱鳌罚骸班妫揶o。”孔穎達(dá)《疏》：“噫者，心不平之聲。”《論語·子路》：“噫！斗筲之人，何足算也！”鄭玄《注》：“噫，心不平之聲?！被寿┦瑁骸班妫黄铰??！庇帧蹲訌垺罚骸白酉穆勚唬骸妫　焙侮碳庖资显唬骸班?，心不平之聲?！?/p>

猗、猗嗟表示贊嘆?！对姟ど添灐つ恰罚骸扳⑴c那與?！泵珎鳎骸扳?，嘆辭?！笨追f達(dá)《正義》：“謂美而嘆之也?！敝祆浼瘋魍?。陳奐《傳疏》：“嘆謂之猗，下加一字，則曰猗與?！盵注](清)馬瑞辰：《通釋》：“按‘猗、那’二字疊韻，皆美盛之貌。通作猗儺、阿難。草木美盛曰猗儺，樂之美盛曰猗那，其文一也?！眲t“猗那”為形容之詞。與毛、孔、朱、陳異義。《齊風(fēng)·猗嗟》：“猗嗟昌兮。”《毛傳》：“猗嗟，嘆辭?！敝祆浼瘋魍?。陳奐《傳疏》：“猗猶噫也。單言猗，絫言猗嗟?！巳浣試@美莊公之容貌?！瘪R瑞辰通釋：“猗者，美之之辭。嗟，語詞?！苯袢顺炭∮ⅰ对娊?jīng)注析》：“猗嗟，猶吁嗟，贊嘆之辭。”孔穎達(dá)以為表示傷嘆?！墩x》云：“猗是心內(nèi)不平，嘆是口之喑啞，皆傷嘆之聲，故為嘆辭?！?/p>

咨、訾表示招呼。《書·堯典》：“帝曰：‘咨！爾羲暨和?！笨装矅秱鳌罚骸白?，嗟?！薄对姟ご笱拧な帯罚骸拔耐踉蛔?，咨爾殷商?！泵珎鳎骸白?，嗟也?！笨追f達(dá)《正義》：“咨是嘆辭?！薄墩撜Z·堯曰》：“咨！爾舜?！敝祆浼瘋鳎骸白?，嗟嘆聲?！薄段倪x·王褒·四子講德論》：“夫子曰：咨?！眲⒘甲ⅲ骸白桑瑖@辭也。”字亦作“訾”。《漢書·禮樂志》：“訾，黃其何不徠下？”顔師古注：“訾，嗟嘆之辭也。黃，乘黃也。嘆乘黃不來下也。訾，音咨?！?/p>

八、句 讀

句讀含義古人所謂句是指文辭中語意已完語氣可停的一個小語段，讀是語未完但語氣可停的一個更小語段?，F(xiàn)在説句子是指用詞或詞組構(gòu)成、能夠表達(dá)一個完整意思的語言單位。口語中每個句子都有一定的語調(diào)，表示陳述、判斷、祈使、疑問、感嘆等不同語氣。書面語句末分別用不同的標(biāo)點(diǎn)符號。古今劃分句子的標(biāo)準(zhǔn)是不同的?，F(xiàn)在不説讀，但標(biāo)點(diǎn)符號中有逗號，就是從古代的讀演變來的。

先秦一般稱言不稱句?！墩撜Z·為政》：“《詩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無邪。”孔穎達(dá)《正義》：“古者謂一句為一言。《詩》雖有三百篇之多，可舉一句當(dāng)盡其理也。曰‘思無邪’者，此《詩》之一言，《魯頌·駉》篇文也?！盵注]《十三經(jīng)注疏》，第2461頁。《左傳·定公十年》：“臣之業(yè)，在《揚(yáng)之水》卒章之四言矣?！碧瓶追f達(dá)云：“左氏云：‘臣之業(yè)在《揚(yáng)之水》卒章之四言’，謂第四句‘不敢告人’，也。及趙簡稱‘子大叔遺我以九言’，皆以一句為一言也。秦漢以來，衆(zhòng)儒各為訓(xùn)詁，乃有句稱。《論語》注云：‘此《我行其野》之句，是也?！盵注]《十三經(jīng)注疏》，第274頁。

戰(zhàn)國開始稱句。《莊子·駢拇》：“駢於辯者，絫瓦結(jié)繩，竄句捶辭，游心於堅(jiān)白異同之間?！标懙旅鬓o文引司馬彪云：“竄句，謂邪説微隱，穿鑿文句也?！盵注](唐)陸德明：《經(jīng)典釋文·莊子音義》，第1460頁。《禮記·學(xué)記》：“一年視離經(jīng)辨志?！编嵭蹲ⅰ罚骸半x經(jīng)，斷句絶也?！笨追f達(dá)《疏》：“離經(jīng)，謂離析經(jīng)理，使章句斷絶也?！盵注]《十三經(jīng)注疏》，第1521頁?！队衿ぞ洳俊罚骸熬?，止也。言語章句也。”《文心雕龍·章句》：“位言四句。句者君也；局言者，聯(lián)字以分疆?！?/p>

漢代開始句讀連用。漢何休《公羊傳序》：“援引他經(jīng)，先其句讀?！备哒T《淮南子注序》：“自誘之少，從故侍中同縣盧君，受其句讀?！?/p>

自後學(xué)者對句讀討論甚多。宋毛晃《增修互注禮部韻略·候韻》：“讀，句讀。凡經(jīng)書成文，語絶處謂之句，語未絶而點(diǎn)分之以便誦詠謂之讀。今秘書校書式，凡句絶則點(diǎn)於字之旁，讀分則微點(diǎn)於字之中間?！盵注]《增修禮部韻略》五卷，宋仁宗景祐六年國子監(jiān)頒行《禮部韻略》，作為科舉考試官韻。毛晃增入2655字，後毛居正又增入1402字，謂之《增韻》，明代官修《洪武正韻》，多依據(jù)《增韻》。元程端禮《程氏家塾讀書分年日程》卷二：“句讀二字，倒點(diǎn)為句，中點(diǎn)為讀。凡人名、地物名，並長句內(nèi)小句，並以中點(diǎn)?！盵注](元)程元禮：《程氏家塾讀書分年日程》，《四部叢刊》。讀又稱投、斷、逗。宋孫奕《示兒編》卷十二：“句讀字自漢有之。韓愈《師説》云：‘彼童子之師，授之書而習(xí)其句讀’者也。洪曰：‘讀音豆，其字從言從賣。’唯馬融《長笛賦》云：‘覩法於節(jié)奏，察度於句投?！⒃唬骸渫?，猶章句也?！盵注](宋)孫奕：《示兒編》，《四庫全書·子部·雜家類》。清郝懿行《證俗文》卷八：“古者，一字為一言，一句亦為一言。秦漢以來謂之句。句者，局也。句半而絶謂之讀，亦謂之投。投者酘也。詞未終而微絶之，俟再酘也。句竟謂之章，章竟謂之篇，章未竟而句竟者，點(diǎn)之為斷?！盵注](清)郝懿行：《證俗文》，《郝氏遺書》。清黃以周《群經(jīng)説》：“古離經(jīng)有二法：一曰句斷，一曰句絶。句斷今語之句逗，古亦謂之句投。斷與逗、投皆音近字。句斷者，其辭於此中斷而意不絶，句絶則辭、意俱絶也。鄭注離訓(xùn)斷絶，兼兩法言，云‘?dāng)嗑浣~也’者，欲句字兩屬之爾。‘離經(jīng)’專以析句言?？资枵戮浼嬲h，既非鄭義，俗本作‘章斷，句絶也’，更失鄭意?！盵注](清)黃以周：《群經(jīng)説》，《儆季雜著》，浙江局刻本。

句的字?jǐn)?shù)最初提出句子字?jǐn)?shù)的是南朝梁劉勰?！段男牡颀垺ふ戮洹罚骸叭舴蚬P句無常，而字有條數(shù)。四字密而不促，六字格而非緩，或變之以三五，蓋應(yīng)機(jī)之權(quán)節(jié)也。至於《雅》《頌》，大體以四字為正。惟‘祈父’、‘肇禋’，以二字為句。尋二言肇於黃世，《竹彈》之謠是也。三言興於虞時，《元首》之詩是也。四言廣於夏年，《洛汭》之歌是也。五言見於周代，《行露》之章是也。六言七言，雜出《詩》《騷》，而雜體之篇，成於西漢，情數(shù)運(yùn)周，隨時代用矣。

孔穎達(dá)《毛詩正義》探討了《詩》句的字?jǐn)?shù)：“句者，聯(lián)字以為言，則一字不制也。以詩者申志，一字則言而不會。故詩之見句，少不減二，即‘祈父’、‘肇禋’之類也。三者‘綏萬邦，婁豐年’之類也。四字者，‘關(guān)關(guān)雎鳩’、‘窈窕淑女’之類也。五字者，‘誰謂雀無角，何以穿我屋’之類也。六字者，‘昔者先王受命，有如召公之臣’之類也。七字者，‘如彼築室於道謀’、‘尚之以瓊?cè)A乎而’之類也。八字者，‘十月蟋蟀入我牀下’、‘我不敢傚我友自逸’是也。其外更不見九字十字者。摯虞《流別論》云：《詩》有九言者，‘泂酎彼行潦挹彼注茲’是也。徧諸本，皆云《泂酌》三章，章五句，則以為二句也……字句之?dāng)?shù)，四言為多。唯以二、三、七、八者，將由言以中情，唯變所適，播之樂器，俱得成文故也?！?/p>

顧炎武認(rèn)為《詩》有一字句。《鄭風(fēng)·緇衣》：“緇衣之宜兮，敝予又改為兮，適子之館兮，還予授子之餐兮?！鳖櫴稀对姳疽簟氛h：“《緇衣》舊作三章，章四句，今詳‘敝’字當(dāng)作一句，‘還’字當(dāng)作一句，難屬下文。當(dāng)作三章六句?！盵注](清)顧炎武：《音學(xué)五書》，北京：中華書局，1982年，第82頁?，F(xiàn)代學(xué)者都同意顧炎武的看法，《詩》有一字句。

散文中有的句子字?jǐn)?shù)更多。朱熹《朱子語類》説：“《尚書》句讀有長者，如‘皇天既付中國越厥疆土於先王’是一句?！盵注]《朱子語類》，北京：中華書局，1986年，第2057頁。宋陳騤《文則》卷下：“《春秋》文句，長者逾三十餘言，短者止於一言。如‘季孫行父臧孫許叔孫僑如公孫嬰齊帥師會晉郤克衛(wèi)孫良夫曹公子首及齊侯戰(zhàn)於鞌’之類，是長句也。如‘螽’，是短句也?！盵注](宋)陳騤：《文則》，《四庫全書·集部·詩文評類》。

斷句不一陸德明《經(jīng)典釋文序録》云：“(漢)承秦焚書，口相傳授，一經(jīng)之學(xué)，數(shù)家競爽。章句既異，踳駮非一?！睏顦溥_(dá)先生説：“句讀不易，故前人往往誤讀。”[注]楊樹達(dá)：《古書句讀釋例》，北京：中華書局，1983年，第3頁。

有當(dāng)讀而未讀者。《禮記·曲禮上》：“百年曰期頤?！编嵭蹲ⅰ罚骸捌讵q要也，頤，養(yǎng)也。不知衣服食味，孝子要盡養(yǎng)道而已?！薄捌陬U”二字連讀。王念孫《廣雅疏證》卷一上：“按期之言極也。《詩》言‘思無期’、‘萬壽無期’，《左傳》言‘貪惏無厭，忿纇無期’，皆是究極之義。百年為年數(shù)之極，故曰百年曰期。當(dāng)此之時，事事皆待於養(yǎng)，故曰頤?！陬U’二字不連讀。……朱子云：‘十年曰幼’為句，‘學(xué)’字自為句；下至‘百年曰期’皆然。此説是也?！薄蹲髠鳌ぐЧ辍罚骸靶l(wèi)侯占夢嬖人求酒于太叔僖子，不得，與卜人比而告公曰……”杜預(yù)《注》：“以能占夢見愛。”以“占夢嬖人”連文。武億《經(jīng)讀考異》：“‘衛(wèi)侯占夢’直絶句?！匀恕聦佟缶朴谔遒易印癁橐痪?，‘不得’為一句。與卜人比而告公云云，情事自見，杜曲解，不可從?！盵注](清)武億：《經(jīng)讀考異》，《皇清經(jīng)解》，上海：上海書局石印本。楊樹達(dá)《古書句讀釋例》：“樹達(dá)按：武説是也?！薄痘茨献印ふh山訓(xùn)》：“文棄荏席，後黴黑，咎犯辭歸。”高誘注：“晉文公棄其臥席之下黴黑者。”王念孫《讀書雜志》卷十四引王引之曰：“高讀‘棄荏席後黴黑’為一句，非也。‘棄荏席’為句，‘後黴黑’為句。謂於荏席則棄之，人之黴黑者則後之也?！俄n子外儲説左篇》云：‘文公反國至河，令籩豆捐之，席蓐捐之，手足胼胝面目黧黑者後之。咎犯聞之，再拜而辭?！瞧渥C?！?/p>

有不當(dāng)讀而讀者?！蹲髠鳌べ夜辍贰胺蛴写蠊Χ鵁o貴仕，其人能靖者與，有幾。”陸德明釋文：“‘其人能靖者與’絶句?！盵注]《十三經(jīng)注疏》，第1814頁?！坝袔住倍謩e為一句。王引之《經(jīng)傳釋詞》卷一：“與語助也。‘與有幾’三字連續(xù)?！夺屛摹吩唬骸淙四芫概c，音餘，絶句。’失之?！苯袢藯畈洞呵镒髠髯ⅰ罚骸啊恶R氏文通》謂‘與’本在句末，倒在前。是也?！薄盾髯印と逍А罚骸胺ㄡ嵬酰恢贫?，隆禮義而殺《詩》《書》，其言行已有大法矣。然而明不能齊法教之所不及聞見之所未至，則知不能類也?！睏顐娮ⅲ骸半m有大體，其所見之明猶未能齊言行，使無纖芥之差。”楊氏在“齊”字下斷句，俞樾認(rèn)為是錯誤的?！吨T子平議》：“此楊失其讀也。齊讀為濟(jì)，‘然而’以下十八字作一句讀，言法教所及，聞見所至，則明足以及之，而不能濟(jì)其法教所未及聞見所未至也?！俄n詩外傳》正作‘明不能濟(jì)法教所不及聞見所未至’，無‘知不能類’句?！睏顦溥_(dá)《古書句讀釋例》：“樹達(dá)按，俞説是也?！?/p>

有字當(dāng)屬上句而誤歸下句者。《書·君奭》：“弗昂，天降喪于殷?！盵注]孔安國《傳》：“殷道不至，故天下喪亡於殷?！薄妒?jīng)注疏》，第223頁。清武億《群經(jīng)義證》卷一：“傳言‘殷道不至，故天下喪亡于殷’。按此當(dāng)以‘弗弔天’為句，‘降喪于殷’為讀，若云‘天弗弔’也。”今人周秉鈞《尚書易解》云：“言紂王不善乎天，降喪于殷?！盵注]周秉鈞：《尚書易解》，長沙：嶽麓書社，1984年，第43頁。又《酒誥》：“矧惟若疇圻父，薄違農(nóng)父，若保宏父，定辟?！盵注]《十三經(jīng)注疏》，第207頁。朱熹《朱子語類》卷七十九：“人説荊公穿鑿，衹是好處亦用還他。且如‘矧惟若疇圻父薄違，農(nóng)父若保，宏父定辟’。古注從‘父’字?jǐn)嗑?，荊公則就‘違’‘?！佟瘮嗑?，敻出諸人之表?！薄盾髯印s辱》：“(詩書禮樂)以治情則利，以為名則榮，以群則和，以獨(dú)則足，樂意者其是耶？”唐楊倞注：“知詩書禮樂，群居則和同，獨(dú)居則自足也。樂意莫過於此?！蓖跄顚O指出“樂”字當(dāng)屬上句。《讀書雜志》卷十：“念孫按，此當(dāng)讀以‘獨(dú)則足樂’為句，言獨(dú)居則悅禮樂，敦詩書則致足樂也。以群則和，以獨(dú)則足樂，樂與和義正相承，則樂字屬上句明矣?！?/p>

有當(dāng)屬下句而誤歸上句者?！稌けP庚上》：“盤庚五遷，將治亳殷，民盜胥怨?！笨讉鳎骸白詼帘P庚凡五遷都，盤庚治亳殷。民不欲徙，乃咨嗟憂整，相與怨上?！盵注]《十三經(jīng)注疏》，第168頁。於“殷”字?jǐn)嗑?，宋蔡沈《書集傳》同?！妒酚洝芬浴耙蟆弊謱傧戮洹顦溥_(dá)《古書句讀釋例》云：“今按《史記·夏本紀(jì)》云：‘殷民咨胥皆怨，不欲走?！衷疲骸怂焐婧?，南治亳?！且浴钨瘛癁榫?，以‘殷’字屬下?！妒酚洝纷x是也?！薄痘茨献印m真訓(xùn)》：“孔墨之弟子，皆以仁義之術(shù)教導(dǎo)於世，然而不免於儡身，猶不能行也，又況所教乎?！备哒T注：“儡身，身不見用，儡儡然也?！薄袄苌怼边B用，屬上句。王念孫《讀書雜志》卷十二：“念孫按：高説非也?！堋稚蠈贋榫?，不免於儡，謂躬行仁義，而不免於疲也?！怼窒聦贋榫??！秴问洗呵铩び卸取菲唬骸啄茏油綄伲錆M天下，皆以仁義之術(shù)教導(dǎo)於天下，然無所行教者，術(shù)猶不能行，又況乎所教？’句法正與此同?！薄墩撜Z·八佾》：“夏禮吾能言之，杞不足徵也。殷禮吾能言之，宋不足徴也?！本渲袃伞爸弊譃閯釉~賓語。宋王楙《野客叢書》卷三：“《禮》云：‘吾欲觀夏道，是故之杞，而不足徵也，吾得夏時焉。吾欲觀殷道，是故之宋，而不足徵也，吾得坤乾焉?！x此，知《論語》‘夏禮吾能言，之杞不足徵也。殷禮吾能言，之宋不足徵也?！w於‘之’字上點(diǎn)句?！盵注](宋)王楙：《野客叢書》，北京：中華書局，1987年?！爸钡奈恢米兞?，而且由代詞賓語變成了動詞。

句字衍脫古書中往往有錯增加的文字，叫做衍文，簡稱衍。也有錯誤脫落的文字，叫脫文，簡稱脫或奪。無論衍文還是脫文，都會影響對句意的理解，所以訓(xùn)詁學(xué)者十分注意。

衍字之例。《左傳·文公十六年》：“道之以禮，則失毋失其土宜。”[注]《十三經(jīng)注疏》，第1844頁。唐石經(jīng)作“道之禮則”。惠棟《左傳補(bǔ)注》云：“道之以禮則，按唐石經(jīng)無‘以’字，俗儒所加，後人遂以‘則’字屬下句?！盵注](清)惠棟：《左傳補(bǔ)注》，《四庫全書·經(jīng)部·春秋類》。今人楊伯峻《春秋左傳注》改為“道之禮則”，云：“此‘道’謂教導(dǎo)之。”

《墨子·號令》：“鄉(xiāng)黨者，又老豪傑之親戚父母妻子，必尊寵之?！薄凹坝率扛改赣H戚妻子，皆時酒肉?！蓖跄顚O《讀書雜志》卷十：“引之曰：‘父母’二字，皆後人所加也。古者謂父母為親戚。故言親戚，則不言父母。後人不達(dá)，故又加父母二字耳。篇內(nèi)言父母妻子者多矣，皆不言親戚，下文有親戚妻子，則但言親戚而不言父母，是親戚即父母也?！?/p>

《荀子·成相篇》：“己無郵人，我獨(dú)自美，豈獨(dú)無故?！睏顐娮ⅲ骸盎蛟唬骸聼o獨(dú)字?！R文弨曰：‘無獨(dú)字，則與全篇句法合?！?/p>

《淮南子·修務(wù)》：“禹沐浴霪雨，櫛扶風(fēng)?！备哒T注：“禹勞力天下，不避風(fēng)雨，以乆雨為沐浴?！蓖跄顚O《讀書雜志》卷十五：“按沐下本無浴字，此涉高注沐浴而誤衍也。‘沐霪雨，櫛扶風(fēng)’，相對為文，多一浴字，則句法參差矣?！端囄念惥邸さ弁醪恳弧贰ⅰ短接[·皇王部七》、《文選·謝朓·和王著作八公山詩》注引此皆無浴字?！肚f子·天下篇》：‘禹沐甚雨，櫛疾風(fēng)。’此即《淮南》所本。”

《漢書·高帝紀(jì)》：“由所殺蛇白帝子，所殺者赤帝子故也?！蓖跄顚O《讀書雜志》卷三：“下所字，涉上所字而衍。殺者謂殺蛇者也。則殺者上不當(dāng)有所字?！段倪x·王命論》注，引此無所字。《史記》同?！督检胫尽吩唬骸撸椎圩?，而殺者赤帝子也?！畾⒄摺弦酂o所字?！?/p>

脫字之例?！豆茏印ぽp重戊》：“則是魯梁不賦於民，財(cái)用足也。”王念孫《讀書雜志》卷八：“按‘財(cái)用’上脫‘而’字，下文云：‘則是楚不賦於民而財(cái)用足也?！瞧渥C。”

《晏子春秋·內(nèi)篇雜下》：“晏子相齊，衣十升之布，脫粟之食?！蓖跄顚O《讀書雜志》卷九：“‘脫粟’上當(dāng)有‘食’字。後第二十六云：‘食脫粟之食’即其證。今本脫‘食’字，則文義不明，且與上句不對。”

《荀子·王霸》：“若是則一天下，名配堯舜?！蓖跄顚O《讀書雜志》卷十一：“引之曰：‘一天下’上有‘功’字，而今本脫之，則與下句不對。下文‘功壹天下，名配舜禹’，是其證?！?/p>

《淮南子·主術(shù)》：“故民之化也，不從其所言，而從其所行?！蓖跄顚O《讀書雜志》卷十三：“按‘民之化也’，本作‘民之化上也’。下句‘其’字，正指‘上’而言，脫‘上’字則義不相屬?！段淖印ぞ\篇》正作‘民之化上’。”

《淮南子·泰族》：“故大人者，與天地合德，日月合明，鬼神合靈，與四時合信?！蓖跄顚O《讀書雜志》卷十五：“按此用《乾·文言》語也?！赵隆?、‘鬼神’上並脫‘與’字?！段淖印ぞ\篇》正作‘與日月合明’，‘與鬼神合靈’?！?/p>

《淮南子·天文》：“戊子受制，則養(yǎng)老鰥寡。行稃鬻，施恩澤。”王念孫《讀書雜志》卷十二：“念孫按：‘養(yǎng)老鰥寡’，當(dāng)作‘養(yǎng)長老，存鰥寡’，今本脫‘長’‘存’二字，則句法與上下文不合?！稌r節(jié)篇》曰：‘季夏，存視長老，行稃鬻，仲秋，養(yǎng)長老，行稃鬻飲食?！堕_元占經(jīng)填星占篇》引巫咸曰：‘填星受制，則養(yǎng)(長)老，存鰥寡，行饘粥，施恩澤?！云渥C?！?/p>

《漢書·徐樂傳》：“身非王公大人，名族之後，鄉(xiāng)曲之譽(yù)?！蓖跄顚O《讀書雜志》卷六：“念孫按：《史記·主父傳》作‘無鄉(xiāng)曲之譽(yù)’是也。此脫‘無’字，則文義不明。”

《漢書·佞幸傳》：“文帝嘗夢欲上天不能。有一黃頭郎推上天?！蓖跄顚O《讀書雜志》卷六：“念孫按：‘推’下有‘之’字，而今本脫之，則文義不暢。《太平御覽·人事部》十七及四十引此並作‘推之上天’，《史記》《漢紀(jì)》同?！?/p>

九、倒句倒文

漢語的詞序，一般是主語在前，謂語在後，動詞在前，賓語或補(bǔ)語在後；介詞在前，賓語在後；定語在前，中心詞在後。也有詞序倒置的。主謂、動賓、介賓、動補(bǔ)、偏正及其他詞語結(jié)構(gòu)都有倒置的。如此者，或古人約定俗成，習(xí)以為常；或?yàn)樵姼柩喉嵭枰?；或?yàn)橥怀鲋攸c(diǎn)、修辭需要。傳統(tǒng)訓(xùn)詁著作中，多有注釋研究。

主謂倒裝，謂語置於主語之前。

《詩·小雅·無羊》：“三十維物?！泵珎鳎骸爱惷呷??！笨追f達(dá)《疏》：“謂青赤黃白黑毛色別異者各三十也。祭祀之物，當(dāng)用五方之色?！盵注]《十三經(jīng)注疏》，第438頁?！叭?，謂語前置。

《小雅·節(jié)南山》：“有實(shí)其猗?！蓖跻督?jīng)義述聞》卷六：“猗，疑當(dāng)讀為阿……有實(shí)其阿者，言南山之阿實(shí)然廣大也?！薄稜栄拧め尩亍罚骸按罅暝话??！薄坝袑?shí)”為謂語。

《大雅·桑柔》：“多我覯痻，孔棘我圉?！笨追f達(dá)《疏》：“言遇貧困之病多也。”……言己守邊之勞甚也。[注]同上，第559頁?！岸唷迸c“孔棘”為謂語前置。

《大雅·桑柔》：“大風(fēng)有隧，有空大谷?！蓖跻督?jīng)義述聞》卷七：“言大風(fēng)之狀則有隧矣，大谷之狀則有空矣?！庇衢小豆艜闪x舉例》卷一：“今作有空大谷，乃倒句也?！?/p>

《大雅·雲(yún)漢》：“何辜今之人？”孔穎達(dá)《疏》：“我何罪乎？我今時之人何罪而為天所罰？”[注]同上，第561頁。蘇轍《集傳》：“今之人何罪而罹此禍？”[注](宋)蘇轍：《詩集傳》，《三蘇全書》第2冊，北京：語文出版社，2001年?！昂喂肌?，謂語前置。

《大雅·崧高》：“往近王舅。”陳奐《傳疏》：“往近王舅，言王舅往耳?！薄巴保^語前置。

《左傳·昭公二十七年》：“王可弒也。母老子弱，是無若我何。”杜預(yù)《注》：“猶言我無若是何?！笨追f達(dá)《正義》：“古人言有顛倒。故杜以為‘是無若我何’猶言我無若是何?！盵注]《十三經(jīng)注疏》，第2166頁。楊伯峻注：“杜注甚合文意。然此種句法，經(jīng)傳中實(shí)罕見。”“我”，主語後置。

《禮記·檀弓上》：“伯魚之母死，期而猶哭?？鬃釉唬骸l與？哭者?！鼻褰酚ⅰ墩繄@札記》：“先問誰與，後云哭者，倒裝文法，恰似驚問情狀?！盵注](清)姜宸英：《湛園札記》，《皇清經(jīng)解》，上海：上海書局石印本?！翱拚摺保髡Z後置。

《孟子·盡心下》：“若崩，厥角稽首?！庇衢小豆艜闪x舉例》卷一：“‘若崩’二字乃形容‘厥角稽首’之狀。蓋紂衆(zhòng)聞武王之言，一時頓首至地，若山冢之崒崩也。當(dāng)云‘厥角稽首若崩’，今云‘若崩厥角稽首’，亦倒句耳?！薄叭舯馈?，謂語前置。

動賓倒裝傳統(tǒng)訓(xùn)詁著作已指明古代漢語代詞否定賓語大都置於動詞之前。

《詩·召南·行露》：“雖速我訟，亦不女從。”毛傳：“終不棄禮而從此強(qiáng)暴之男?！薄芭保e語前置。

《周南·汝墳》：“既見君子，不我遐棄?！笨追f達(dá)《疏》：“不我遐棄，猶云不遐棄我。古之人語多倒，《詩》之此類衆(zhòng)矣。”[注]《十三經(jīng)注疏》，第282頁。朱熹集傳：“善其不遠(yuǎn)棄我也。”“我”，賓語前置。

《小雅·巷伯》：“豈不爾受，既其女遷?！编嵭豆{》：“王倉卒豈不受爾言乎？已則亦將復(fù)訕誹女。”[注]同上，第456頁。王先謙集疏：“言倉卒之間豈不受爾之譖言而增惡他人，既而知女言不誠，亦將遷憎惡他人之心轉(zhuǎn)而增惡女矣?！薄盃枴薄芭?，賓語前置。

《小雅·正月》：“天之扤我，如不我克?！编嵭豆{》：“天以風(fēng)雨動搖我，如將不勝我?！盵注]同上，第443頁。“我克”即克我，賓語前置。

《大雅·雲(yún)漢》：“群公先正，則不我聞?！编嵭豆{》：“不我聞?wù)撸鋈徊宦犖抑砸?。”[注]同上，第562頁?！拔摇保e語前置。

《大雅·瞻卬》：“瞻卬昊天，則不我惠。”鄭玄《箋》：“仰視幽王為政，則不愛我下民?！盵注]同上，第577頁?！拔摇闭撸旅?，實(shí)語前置。

《文選·陸機(jī)·辨亡論下》：“不恤人之我欺?！眳蜗蜃ⅲ骸拔移郏q欺我也。”我，賓語前置。

傳統(tǒng)訓(xùn)詁學(xué)指出，名詞賓語也有前置的。

《詩·邶風(fēng)·日月》：“乃如之人兮，德音無良?！编嵭豆{》：“無善恩意之聲於我也?！眳菢渎暋对娦W(xué)》：“此為倒句法，猶言無甚德音也。必用無良者，趁韻耳?！盵注](清)吳樹聲：《詩小學(xué)》，同治七年壽光官廨刊本。“德音”，賓語前置。

《小雅·節(jié)南山》：“武夷式已，無小人殆?！笨追f達(dá)《正義》：“無小人之近，猶言無近小人?！庇衢小度航?jīng)平議》卷十一“無小人殆，與上句‘無罔君子’義同，猶言無殆小人，倒其文以協(xié)韻耳?！薄靶∪恕?，賓語前置。

《商頌·長發(fā)》：“帝命不違，至于湯齊。”馬瑞辰通釋：“帝命不違，即不違帝命之倒文。詩總括相土以下諸君，謂商之先君不違帝命，至湯皆齊一。”“帝命”，賓語前置。

有在前置賓語與動詞之間加助詞“焉、之、是、實(shí)、來、於、云”的。

《左傳·隱公六年》：“我周之東遷，晉鄭焉依?！倍蓬A(yù)《注》：“平王東遷，晉文侯鄭武公左右王室，故曰晉鄭焉依。”清朱亦棟《十三經(jīng)雜記·左傳上》：“芹按：晉鄭焉依，猶云依晉鄭焉?！盵注](清)朱亦棟：《十三經(jīng)雜記》，光緒四年武林竹簡齋重刻本。又《襄公三十年》：“安定國家，必大焉先?！倍蓬A(yù)《注》：“先和大族，而後國家安?！睏畈ⅲ骸氨卮笱上?，必先大之倒裝句，焉是語中助詞，用於倒裝?！盵注]楊伯峻：《春秋左傳注》，北京：中華書局，1981年，第1180頁。

《詩·邶風(fēng)·燕燕》：“先君之思，以勖寡人?！编嵭豆{》：“莊姜思先君莊公之故。”“先君”，賓語前置?？追f達(dá)《疏》：“思先君之故，勸勉寡人以禮義也?！庇帧缎⊙拧ご髺|》：“維北有斗，西柄之揭。”朱熹集傳：“斗西揭其柄。”柄，賓語前置。

《小雅·小旻》：“哀哉為猶，匪先民是程 ，匪大猶是經(jīng)。”鄭玄《箋》：“哀哉今之君臣，謀事不用古人之法，不猶大道之常?！薄跋让瘛薄按箝唷?，賓語前置?！遏旐灐らs宮》：“戎?jǐn)呈氢?，荊舒是懲?！编嵭豆{》：“僖公與齊桓北當(dāng)戎與狄，南艾(討伐)荊及群舒?！薄叭?jǐn)场?、“荊舒”，賓語前置。

《左傳·僖公五年》：“鬼神非人實(shí)親，唯德是依?！睏畈ⅲ骸肮砩穹怯H人之倒裝結(jié)構(gòu)。”[注]同上，第309頁?！叭恕?，賓語前置。

《詩·大雅·江漢》：“匪安匪舒，淮夷來鋪。”鄭玄《箋》：“不自安，不舒行者，主為來討罰淮夷也?！薄盎匆摹?，賓語前置。王引之《經(jīng)傳釋詞》卷七：“來，詞之是也。《詩·谷風(fēng)》曰：‘不念昔者，伊予來暨?！跃硬荒钗羧罩?，而惟我是怒也。《桑柔》曰：‘既之陰女，反予來赫?！晕乙陨蒲允a覆汝，而汝反於我是赫怒也。”

《詩·小雅·出車》：“玁狁于襄。玁狁于夷?！泵珎鳎骸跋?，除也。夷，平也?！笨追f達(dá)《正義》：“征玁狁于是而平除之?！蘸诊@盛之南仲，伐玁狁而平除之?！蓖跻督?jīng)傳釋詞》卷一：“于猶是也?！N狁于襄’、‘ 玁狁于夷’，言玁狁是攘，玁狁是夷也?！薄矮N狁”，賓語前置。

《詩·小雅·正月》：“有皇上帝，伊誰云憎？”鄭箋：“使王暴虐如此，是憎惡誰乎？”又《何人斯》：“伊誰云從？維暴之云?！编嵭豆{》：“是言從誰生乎？乃暴公之所言也 ?！蓖跻督?jīng)傳釋詞》卷二：“云猶是也?！砸琳l是增……伊誰是從也?！薄罢l”，賓語前置。

有用“唯(惟)……是(之)……動”句式表示賓語前置者。

《書·盤庚中》：“古我先後，罔不惟民之承保?！鼻褰暋渡袝⒁羰琛罚骸氨?，安也。言前後無不承安其民也?！盵注](清)江聲：《尚書集注音疏》，《皇清經(jīng)解》?！懊瘛?，賓語前置。

《詩·小雅·斯干》：“無非無儀，唯酒食是議?！编嵭豆{》：“婦人之事，惟議酒食耳?！薄熬剖场?，賓語前置。又《小旻》：“維邇言是聽，維邇言是爭?！编嵭豆{》：“徒聽順近言之從者，爭言之異者?！薄斑冄浴保e語前置。

先秦典籍中，此類格式的句子甚多。例如《左傳》就有“唯力是視”(僖公二十四年)、“民不見德，而唯戮是聞”(僖公二十三年)、“唯吾子之怨”(文公七年)、“唯好是求”(成公十三年)、“唯吾子戎車是利”(成公二年)、“不唯衛(wèi)國之?dāng)　?成公十四年)、“余唯利是視”(成公十三年)、“唯敵是求”(宣公十二年)、“唯命是聽”(宣公十五年)、“唯具是視”(宣公三年)、“唯予馬首是瞻”(襄公十四年)、“唯其宗族是暴”(襄公十七年)、“唯無咎與偃是從”(襄公二十七年)、“唯鄰是卜”(昭公三年)、“唯躬是瘁”(昭公八年)、“唯命是從”(昭公十二年)、“唯子是聽”(定公元年)、“唯子是從”(哀公六年)等二十多處。直到現(xiàn)在，“唯……是……”的句式仍經(jīng)常使用。訓(xùn)詁學(xué)著作不必再作解釋了。

動補(bǔ)倒裝介賓詞組作補(bǔ)語，有時可以倒置於動詞之前。

《書·酒誥》：“人無於水監(jiān)，當(dāng)於民監(jiān)?！毙鞄帧吨姓摗べF驗(yàn)》：《周書》有言：‘人毋鑒於水，鑒於人也?！痆注](漢)徐幹：《中論》，《百子全書》，上海：掃葉山房，1919年，第5頁。劉寶楠《今文尚書經(jīng)説考》：“民鑒之言，自古有之?！薄秶Z·吳語》申胥諫吳王曰：‘王盍亦監(jiān)於人，毋監(jiān)於水?！稇?zhàn)國策》蔡侯説應(yīng)侯曰：‘監(jiān)於水者，見面之容，監(jiān)於人者，知吉與兇。’皆本於此誥之文也?！盵注](清)劉寶楠：《今文尚書統(tǒng)説考》，《皇清經(jīng)解續(xù)編》，第1098頁。王引之《經(jīng)傳釋詞》卷一：“猶言無監(jiān)於水，當(dāng)監(jiān)於民也?！?/p>

《詩·大雅·文王》：“上帝既命，侯于周服?！蓖跻督?jīng)傳釋詞》卷四：“言商子孫甚衆(zhòng)，而上帝玩命於文王之後，乃臣服於周也?！痹\(yùn)乾《毛詩説》：“此倒文取韻例，順文當(dāng)作‘侯服于周’?！盵注]曾運(yùn)乾：《毛詩説》，長沙：嶽麓書社，1990年。

介賓倒裝介賓詞組通常是介詞在前，名詞在後；也有介詞在後，名詞賓語置於前面的。如《左傳·昭公十三年》：“我之不共，魯故之以?！倍蓬A(yù)《注》：“不共晉貢，以魯故也?！盵注]《十三經(jīng)注疏》，第2072頁。“魯故”置於介詞“以”之前。這種倒置的介賓詞組又常常置於動詞之前，形成一種雙重倒裝的結(jié)構(gòu)。傳統(tǒng)訓(xùn)詁學(xué)沒有介詞的名稱，通常就稱之為語詞或助語詞。如劉淇《助字辨略》卷一：“《廣韻》云：‘於，語詞也?！稌に吹洹贰令愳渡系?，禮於六宗’，《論語》‘子禽問於子貢曰：夫子至於是邦也’，《孟子》‘王如知此，則無望民之多於鄰國也’。此‘於’字並為助語詞，不為義也。”儘管如此，傳統(tǒng)訓(xùn)詁學(xué)對於介賓倒裝的結(jié)構(gòu)特點(diǎn)，通常都作了注釋和説明。如：

《詩·大雅·崧高》：“申伯還南，謝于誠歸?！编嵭豆{》：“謝於誠歸，誠歸於謝?！笨追f達(dá)《正義》：“言謝於誠歸，正是誠心歸於謝國。古人之語多倒，故申明之?！盵注]《十三經(jīng)注疏》，第567頁?！爸x于”是介賓詞組倒裝，這一詞組置於“誠歸”之前又是動詞結(jié)構(gòu)的倒裝。同詩一章：“四國于蕃，四方于宣?！蓖跻督?jīng)傳釋詞》卷一：“言蕃於四國，宣於四方也。”結(jié)構(gòu)分析同上。

《左傳·僖公九年》：“入而能民，土于何有？”杜預(yù)《注》：“能得民，不患無土。”楊伯峻《春秋左傳注》：“地于何有，何有于土之倒裝句。又《昭公十九年》：“其一二父兄懼隊(duì)(墜)宗主，私族于謀，而立長親。”又“諺所謂室于怒，市于色者，楚之謂矣?！倍蓬A(yù)《注》：“言靈王怒吳子而搶其弟，猶人忿於室家而作色於市人?！蓖跻督?jīng)義述聞》卷十九：“私族於謀而立長親者，私謀於族而立長親也。倒言之則曰私族於謀矣。諺所謂室於怒、市於色者，言怒於室、色於市也。”又《昭公十一年傳》：“王貪而無信，惟蔡于感。”杜預(yù)《注》：“蔡近楚之大國，故楚常恨其不服?！蓖跻督?jīng)義述聞》卷十九：“惟蔡於感，言唯憾於蔡也?！睏畈洞呵镒髠髯ⅰ罚骸案袨楹吨?，故杜以恨字解之。此句猶云‘唯恨於蔡?！币陨稀巴劣诤斡小?、“私族于謀”、“宣于怒，市于色”、“唯蔡于感”，其句法結(jié)構(gòu)都與“謝于誠歸”相同。

《墨子·非樂上》：“啓乃淫溢康樂，野於飲食。”[注](清)孫詒讓：《墨子間詁》，《諸子集成》，北京：中華書局，1986年，第161頁。孫詒讓注：“‘野於飲食’，即下文所謂‘渝食於野’也。與《左傳》‘室于怒，市于色’文法正同?！?/p>

《大戴禮·用兵篇》：“古之於兵，何世安起?！盵注](清)王聘珍：《大戴禮記解詁》，北京：中華書局，1983年，第209頁。王引之《經(jīng)義述聞》卷十三：“家大人曰：安猶於也。此倒句也。何世於起，猶言起於何也。《墨子·非命篇》‘何書焉存’，文義與此同?！?/p>

詞語倒文或複音詞語，古今異序，或語氣詞位置有異，傳統(tǒng)訓(xùn)詁著作也能注意指出。

有方位詞置於名詞之前的?！对姟ぶ苣稀じ瘃罚骸案鹬?，施于中谷。”孔穎達(dá)《正義》：“中谷，谷中。倒其言者，古人之語皆然。詩文多此類也。”[注]《十三經(jīng)注疏》，第276頁?！秶Z·吳語》：“乃命左軍右軍涉江，鳴鼓中水以須?！表f昭注：“中水，水中央也?！盵注]《國語·吳語》，《國學(xué)基本叢書》，上海：商務(wù)印書館，1935年，第227頁。

有偏正詞語的修飾成分與中心成分倒置的。《書·禹貢》：“雲(yún)土夢作乂。”孔安國《傳》：“雲(yún)夢之澤在江南，其中有平土丘，水去可耕作畎畝之治?！庇帧柏鼠跣w縞?！笨装矅秱鳌罚骸靶?，黑繒?？c，白繒。纖，細(xì)也?！盵注]《十三經(jīng)注疏》，第148-149頁?！半?yún)土夢”即雲(yún)夢之土?！靶w縞”即纖玄縞，纖細(xì)的黑繒、白縞。宋陳騤《文則上》：“用纖字不在玄上，土字不在夢下，亦一倒法也?！盵注](宋)陳騤：《文則》，有正書店石印文學(xué)津梁本。

有名詞與動詞倒置的。《史記·伯夷列傳》：“盜跖日殺不辜，肝人之肉?！碧扑抉R貞索隱：“《莊子》云：‘盜跖方休卒太山之陽膾人肝而食之?！鼻逯煲鄺潯度簳洝肪硪唬骸按四斯湃说棺址?，猶云肉人之肝，謂以人肝當(dāng)肉吃耳。”[注](清)朱亦棟：《群書札記》，光緒四年武林竹簡齋重刊本。句中“肝”與“肉”位置互移。

有句中物名與地名互置的。《史記·樂毅列傳》：“薊丘之植，植於汶篁?！碧扑抉R貞索隱：“薊丘，燕所都之地也。言燕之薊丘所植，皆植齊王汶上之竹也?！庇小豆艜闪x舉例》卷一二“此亦倒句。若順言之，當(dāng)云：‘汶上之竹，植於薊丘’耳?！?/p>

有並列詞語位置顛倒使用的?！半m然”可以説成“然雖”。清袁枚《隨園隨記》卷二：“《晉書·八王傳序》：‘然雖克天權(quán)逼，尤足維翰王基’，是倒‘雖然’二字而用之?！标懢窗?以湉)《冷廬雜識》卷四：“《漢書》又多倒字，如妃后、子父、論議、失得、貴富、舊故、病利、病疾、併兼、悅喜、苦勤、懼震、柔寬、思心、候伺、激詭、諱忌、藁草之類?！盵注](清)陸以湉：《冷廬雜識》，上海：掃葉山房石印本。

有句末語氣詞置於句中的。《左傳·僖公二十三年》：“其人能靖者與有幾？”[注]《十三經(jīng)注疏》，第1814頁。語氣詞“與”在句中。劉淇《助字辨略》卷一引顧炎武《左傳杜解補(bǔ)正》：“鄒氏云：‘此倒語也。若曰：其有幾人能靖者與！’”俞樾《古書疑義舉例》卷一：“古人有倒成文者，順讀之則失其解矣。”亦舉此例。

十、句子歧義

古書沒有標(biāo)點(diǎn)，斷句不易。古書中某些語句，訓(xùn)詁學(xué)者往往有不同的句讀和理解，産生歧義。

1．句讀不同，産生歧義。《禮記·大學(xué)》：“大學(xué)之教也時教必有正業(yè)退息必有居學(xué)不學(xué)操縵不能安弦?！边@段話有兩種斷句?！妒?jīng)注疏》本依宋衛(wèi)湜《禮記集説》標(biāo)點(diǎn)為：“大學(xué)之教也，時教必有正業(yè)，退息必有居學(xué)。不學(xué)操縵，不能安弦。”今人姚淦銘譯成現(xiàn)代漢語：“大學(xué)的教學(xué)，依照時序進(jìn)行(如春夏教學(xué)禮樂，秋教學(xué)詩書等)，而且要正規(guī)的課業(yè)。退下來休息時，還要在學(xué)繼續(xù)鑽研。不學(xué)調(diào)琴的基本動作，就不能調(diào)好琴弦?！盵注]姚金銘：《禮記注釋》，《白話十三經(jīng)》，第164-166頁?？雌饋砦膹淖猪槨５青嵭蹲ⅰ罚骸坝芯?，有常居也。”孔穎達(dá)《正義》：“大學(xué)三教也時者，言教學(xué)之道，當(dāng)以時學(xué)習(xí)之。退息必有居者，退息謂學(xué)者疲倦而暫休息。有居謂學(xué)者退息必有常居之處。學(xué)，不學(xué)操縵，不能安弦者，此以下並正業(yè)積漸之事也?！边@樣原文的標(biāo)點(diǎn)當(dāng)是：“大學(xué)之教也時，教必有正業(yè)，退息必有居。學(xué)，不學(xué)操縵，不能安弦?！鼻迦藦堉咀妗蹲x書脞録》評論説：“‘學(xué)’字自為一句，該總下諸目也?！都h》則以‘時’字屬下句，‘學(xué)’字屬上句。然解‘居學(xué)’為燕居之學(xué)，説究牽強(qiáng)，不如舊讀為安?！盵注](清)張志祖：《讀書脞録》，嘉慶己未刊本。孫氏顯然不同意《禮記集説》的斷句。

《左傳·僖公二十五年》：“昔趙衰以壺飱從徑餒而弗食”，短短十一個字，有三種斷句解釋。杜預(yù)《注》：“言其不忘君也。徑，猶行也。”《十三經(jīng)注疏》本依此於“徑”字下斷句：“昔趙衰以壺飱從徑，餒而弗食?！睆膹骄褪请S行，連動結(jié)構(gòu)。陸德明釋文：“一讀‘以壺飱從’絶句，讀‘徑’為‘經(jīng)’?！笨追f達(dá)《正義》：“劉炫改‘徑’為‘經(jīng)’，謂經(jīng)歷饑餓，下屬為句?！薄拔糈w衰以壺從，徑餒而弗食?！薄皬金H”，經(jīng)歷饑餓，也是連動結(jié)構(gòu)。楊伯峻《春秋左傳注》斷為三句。“昔趙衰以壺從，徑，餒而弗食?！睆?，獨(dú)行小道也。楊先生説：“此謂趙衰為晉文攜帶飯食，隨之而行，有時晉文行大道，趙衰行小道，趙衰雖餓，亦弗食?！边@是很有道理的。

《詩·魏風(fēng)·陟岵》一章：“父曰嗟予子行役夙夜無已”十一個字，諸家訓(xùn)詁無異義，卻有五種不同的斷句。孔穎達(dá)《正義》斷為兩句：“父曰嗟予子行役，夙夜無已?！盵注]《十三經(jīng)注疏》，第358頁。朱熹集傳斷為三句：“父曰嗟，予子行役，夙夜無已?！币﹄H恒《詩經(jīng)通論》也斷為三句，但與朱熹不同，於“曰”及“子”字後點(diǎn)斷：“父曰：嗟予子，行役夙夜無已?！狈接駶櫋对娊?jīng)原始》子“曰”“嗟”“役”後點(diǎn)斷，分為四句：“父曰：嗟！予子行役，夙夜無已?！眳沁\(yùn)闓《詩義會通》斷為兩句，但在“於”字後點(diǎn)斷，與《正義》本不同：“父曰嗟予子，行役夙夜無已。”以上五種斷句，《詩義會通》分為兩句，與“《陟岵》三章章六句”的要求合。從韻律上看，一章“子、已、哉、止”押之部韻，二章“季、寐、棄”質(zhì)物合韻，三章“弟、偕、死”押脂部韻，都很和諧?！耙邸笔清a部字，《正義》本於“役”字?jǐn)嗑?，不合韻律和諧的要求。

2．對句法結(jié)構(gòu)認(rèn)識不同，産生歧義。

《詩·齊風(fēng)·雞鳴》三章：“會且歸矣，無庶予子憎?！薄盁o庶予子憎”一句，訓(xùn)詁學(xué)者有五種不同的分析解釋。(1)《毛傳》：“無庶予子嘆，無見惡於夫人?！标悐J《傳疏》：“古本當(dāng)作‘無庶予子憎’。予，我也，夫人自謂也。庶，衆(zhòng)也，衆(zhòng)卿大夫也。言無使衆(zhòng)卿大夫見憎于我?！薄笆笔侵髡Z，“予子”是倒裝的受事補(bǔ)語。意為莫使卿大夫討厭我。(2)鄭玄《箋》：“庶，衆(zhòng)也。無使衆(zhòng)臣以我故，憎惡於子。”“庶”是主語，“予子憎”，因我而憎子，是倒裝的複雜謂語?！办蹲印笔鞘苁卵a(bǔ)語。(3)孔穎達(dá)《正義》：“予子憎”定本作“與子憎”。馬瑞辰通釋：“‘無庶’即‘庶無’之倒裝。’‘庶無予子憎’即‘庶無貽子憎’。”“庶無”是狀語，‘予子憎’是動賓關(guān)係，“子憎”是雙賓語。(4)嚴(yán)粲《詩緝》：“無庶，猶庶無，古人辭彙倒用也。予子，吾子也，稱其所眤也。庶無為吾子所憎也。”是一個被動結(jié)構(gòu)?！坝枳印笔瞧~組。(5)姚際恒《詩經(jīng)通論》：“無庶予子憎，猶庶幾無使人憎予與子也。”“予子”是並列詞組作前置賓語。

《詩·豳風(fēng)·鴟鴞》一章：“恩斯勤斯，鬻子之閔斯?！盵注]《十三經(jīng)注疏》，第394頁。訓(xùn)詁學(xué)者至少有四種不同的分析解釋。(1)鄭玄《箋》：鴟鴞意殷勤於此，稚子當(dāng)哀閔子。以喻諸侯之先臣亦殷勤於此，成王亦宜哀閔之。”依鄭説，這是一個承接複句，斯，此也，指周王室。(2)朱熹集傳：“以我情愛之心，篤厚之意，鬻養(yǎng)此子，誠可憐憫?！币来诉@是一個單句。“恩斯勤斯鬻子”是複雜主語，“閔”是謂語，“斯”是語氣詞。(3)馬瑞辰通釋：“公自言恩勤於王室，皆惟稚子是閔恤也。”依此，這是一個申説式的複句，前一分句敘事，後一分句申説原因。(4)程俊英《詩經(jīng)注析》：“這二句意為雖我辛辛苦苦撫養(yǎng)孩子，可這孩子還是遭到病困?！币莱陶h，這是一個讓步複句，雖然自己付出了辛苦，孩子還是受到病困。我個人認(rèn)為馬瑞辰的觀點(diǎn)最為合理。

3.對單詞的意義認(rèn)識不同，影響到句意的分析。

《易·震·六二》：“震來厲，億喪貝?！盵注]同上，第62頁。王弼注：“億喪貝，億，辭也，貝，資貨糧用之屬也?！笨追f達(dá)《正義》：“億喪貝，喪其資財(cái)?！薄皟|喪貝”衹是一個動賓結(jié)構(gòu)，“億”是助詞，不算句子成分。陸德明《釋文》引鄭玄曰：“十萬曰億?！鼻逋蹴f《讀書記疑》卷一：“億喪貝，十萬曰億，此言喪億貝也。億字在上，偶倒文耳。”“億”是數(shù)詞定語。今人黃壽祺、張善文《周易注譯》：“億喪貝，大失貨貝。億，大也?！盵注]張善文：《周易注譯》，《白話十三經(jīng)》，第51頁。“億”是狀語。

《詩·唐風(fēng)·葛生》：“予美亡此，誰與獨(dú)處？”[注]《十三經(jīng)注疏》，第366頁。鄭玄《箋》：“吾誰與居乎？獨(dú)處家耳?！眹?yán)粲《詩緝》：“我其誰與乎？獨(dú)處而已?！标悐J《傳疏》：“誰與即獨(dú)處?！薄芭c”是動詞，作“和……在一起講。戴震《毛鄭詩考證》：“與當(dāng)音餘。誰與，自問也?！l與獨(dú)處’與《檀弓》‘誰與哭者’語同。”馬瑞辰通釋：“誰與説為自問之詞，與，語辭也。與《檀弓》‘誰與哭者’句法正同。”“誰”是謂語，“與”是疑問語氣詞。

《韓非子·外儲説左下》：“哀公問於孔子曰：‘吾聞夔一足，信乎？’曰：‘夔人也，何故一足？彼其無他異，而獨(dú)通於聲。堯曰：‘夔一而足，非一足也?！瘲顦溥_(dá)《古書句讀釋例》卷一：“如孔子所言，則‘夔有一足’本當(dāng)作二句讀‘夔有一’為一讀，‘足’字一字為一讀也，而哀公之所問，則直讀四字為一句，故疑夔衹有一足之意，句讀關(guān)係於文義者如此?！币彩且?yàn)闆]有注意‘足’在句子裏的特定意義而産生的錯覺。”

十一、其 他

訓(xùn)詁學(xué)討論過的語法問題，還有量詞、介詞、副詞、被動句等方面的內(nèi)容。

量詞有表示度量衡的。如《説文·尺部》：“尺，十寸也。人手卻十分動脈為寸口，十寸為尺。周制寸、尺、咫、尋、常、仞諸度量，皆以人之體為法。”《禮記·月令》：“角斗甬。”鄭玄《注》：“丈尺曰度，斗斛曰量。甬，今斛也。”孔穎達(dá)《正義》引《漢書·律曆志》：“十合為升，十升為斗，十斗為斛。”[注]《十三經(jīng)注疏》，第1362頁?！秲x禮·既夕禮》：“朝一溢米，夕一溢米。”鄭玄《注》：“二十兩曰溢。”賈公彥《疏》：“斤為十六兩。”[注]同上，第1161頁。有表示個體單位的。如《儀禮·士虞禮》：“俎釋三個。”鄭玄《注》：“個，猶枚也。個，俗或名枚曰個，音相近?！盵注]同上，第1169頁?！队衿つ静俊罚骸懊?，個也?！庇帧吨癫俊罚骸皞€，數(shù)之一枚也。”《詩·齊風(fēng)·南山》：“葛屨五兩?！笨追f達(dá)《疏》：“屨必兩隻相配，故以一兩為一物?！鳖啂煿拧犊镏囌住肪砥撸骸肮耪咧^車一乘亦曰一兩?！薄缎⊙拧ゐ~》：“有兔斯首?！敝祆浼瘋鳎骸坝型盟故?，一兔也。猶數(shù)魚以尾也?！蓖踬|(zhì)《詩總聞》卷十五：“兔以首言，猶今言一頭兩頭也?！焙萝残小蹲C俗文》卷七列舉量詞甚多，如：“地曰弓，三百弓為一里?！薄爱€曰步，六尺曰步，步百曰畝?！薄叭嗽活^，又曰口，又曰個?！薄安疾环疾瘡V二尺二寸為幅，長四丈為匹?！薄榜R曰蹏，又曰匹?！薄芭Ｑ蛟蛔??！薄板X曰貫?！薄扒菰浑b，亦曰乘；魚曰尾；豬曰口；羊曰腔?！薄肮P曰床，或曰枝，或曰隻，亦曰管。”“紙?jiān)环?，亦曰張?！薄耙略徊?，又曰襲，亦曰稱；袈曰緣?！钡鹊取?/p>

介詞介詞及其賓語合起來表示對象、方位、時間、處所、關(guān)係等。訓(xùn)詁學(xué)中沒有介詞之名，多以同義詞轉(zhuǎn)相訓(xùn)釋。如《爾雅·釋詁》：“由、以，自也。”郭璞注：“自，猶從也?！毙蠒m《疏》：“自亦從也，轉(zhuǎn)相訓(xùn)也?！薄对姟R風(fēng)·東方未明》：“自公召之?！泵珎鳎骸白裕瑥囊??！薄洞笱拧の耐跤新暋罚骸白晕髯詵|，自南自北?！编嵭豆{》：“自，由也?！薄睹献印ち夯萃酢罚骸昂斡芍峥梢??！皠俊吨直媛浴肪矶骸爸T由字，並訓(xùn)從也?！薄洞呵铩る[公元年》：“公及邾儀父盟于蔑?！薄豆騻鳌吩疲骸凹罢吆?？與也?！薄稘h書·賈誼傳》：“陛下雖賢，誰與領(lǐng)此？”劉淇《助字辨略》卷三：“此與字，猶共也?！币灿邪呀樵~解釋為助語辭的?！稄V韻·魚韻》：“於，語辭也?！庇帧队蓓崱罚骸坝?，於也?！薄稌に吹洹罚骸八令愳渡系?，禋於六宗?！薄墩撜Z·學(xué)而》：“子禽問于子貢曰：‘夫子至於是邦也?！眲俊吨直媛浴肪硪唬骸按擞?於)字，並語助辭，不為義也?！币陨弦酝x詞互釋介詞，沒有觸及介詞的語法特點(diǎn)；將介詞稱為不為義的助詞，也是錯誤的。

副詞傳統(tǒng)訓(xùn)詁學(xué)也多用同義詞進(jìn)行解釋。如《爾雅·釋詁》：“僉、咸、胥，皆也?！薄夺屟浴罚骸翱?，甚也?！薄稄V韻·泰韻》：“最，極也?！薄稄V韻·寢韻》：“甚，劇過也?！眲俊吨直媛浴肪矶骸靶荩窖阅??！本砣骸坝嬉?。”卷四：“便，即也。更，復(fù)也，再也。”也有用“××之辭”表示副詞詞義所屬範(fàn)圍的。如《禮記·檀弓》“壹似重有憂者?！笨追f達(dá)《正義》：“壹者，決定之辭也?！薄稄V韻·虞韻》：“毋，止之辭?！薄督皂崱罚骸敖裕戕o也。”王夫之《説文講義》卷三：“勿，借為禁止之辭，與毋、弗相通。”魏維新《助語辭補(bǔ)》：“勿，毋也，莫也。禁止之辭?！眲俊吨直媛浴肪硪唬骸俺跽撸吩o也。”卷二：“多，凡言多如何者，強(qiáng)半之辭也。”卷三：“並，並者，同時相比之辭也?！本硭模骸拜^，比量之辭。”卷五：“決，必辭也。必，決定之辭。煞，方言極也，太甚之辭。益，加甚之辭也。”這樣的解釋，能夠較好地揭示不同副詞的語義特點(diǎn)。

被動關(guān)係古代漢語有多種表達(dá)被動關(guān)係的表達(dá)方式，傳統(tǒng)訓(xùn)詁學(xué)有所解釋，但不用主動、被動的名稱?！坝?於)”字式?！对姟ぺL(fēng)·柏舟》：“憂心悄悄，慍于群小?！敝祆浼瘋鳎骸把砸娕缎\(zhòng)妾也?！薄墩撜Z·公冶長》：“御人以口給，屢憎於人?！笨装矅秱鳌罚骸柏丝谵o捷給，數(shù)為人所憎惡?！盵注]《十三經(jīng)注疏》，第2473頁?！耙姟弊质健Ｈ纭墩撜Z·陽貨》：“言四十而見惡焉，其終也已?！编嵭蹲ⅰ罚骸澳暝诓换蠖鵀槿怂鶒海K無善行。”[注]同上，第2326頁?！妒酚洝ぬK秦列傳》：“夫破人之與見破於人也，臣人之與見臣於人也，豈可同日而論哉？”張守節(jié)正義：“破人，謂破前敵也；破於人，為被前敵破。臣人，謂己得人為臣；臣於人，謂己事他人?！眲俊吨直媛浴肪硭模骸胺苍埔娬?，加於我之辭也?！薄盀椤弊质?。《詐語·子罕》：“不為酒困?！笨追f達(dá)《疏》：“未嘗為酒亂其性也?！薄稘h書·趙充國傳》：“趙王武臣，為其將所殺?！眲俊吨直媛浴肪硪唬骸按藶樽?，猶云被也。”白居易《編集拙詩成一十五卷因題卷末戲贈元九李二十詩》：“每被老元偷格律，苦教短李伏歌行?！盵注]《白居易集》卷十六，第349頁。劉淇《助字辨略》卷四：“被者，為其所如何也?！薄八弊钟迷趧釉~前，表示動作所及的對象?！稘h書·高帝紀(jì)》：“由所殺蛇白帝子，所殺者赤帝子也?！蓖跄顚O《讀書雜志》卷三指出：“‘殺者’上不當(dāng)有‘所’字”,因?yàn)椤皻⒄摺背嗟圩邮侵鲃诱撸皇切袨樗暗膶ο?，所以不?yīng)用“所”字。

小結(jié)19世紀(jì)以前，中國還沒有漢語語法體系的概念。傳統(tǒng)訓(xùn)詁學(xué)的主要任務(wù)是從語義角度對古代文獻(xiàn)進(jìn)行研究，其中也涉及語法問題。語法概念不太明確，系統(tǒng)性不太強(qiáng)是很自然的。儘管這樣，許多著名的訓(xùn)詁學(xué)者在學(xué)術(shù)研究上用功極深，熟讀經(jīng)史典籍，通曉約定俗成的古代漢語句讀規(guī)則。他們通過分析比較相關(guān)內(nèi)容，能揭示古代漢語的虛詞用法和句法特點(diǎn)，很不容易。他們的著作是寶貴的學(xué)術(shù)遺産，後人應(yīng)當(dāng)認(rèn)真學(xué)習(xí)體會，在前輩學(xué)者研究的基礎(chǔ)上做得更好一些。這就是我撰寫本文的初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