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曉攀/口述 趙國軍/文

我的法國老炮

◎高曉攀/口述 趙國軍/文

生命不會總是在低谷，也會有喜悅和高潮。

我意外地遇到了一位法國人，他帶給我的記憶堪稱美好，也影響了我的性格。

那時我剛大學(xué)畢業(yè)，租了一處房子，房東就是這位法國老外，中文名按音譯叫馮嘉偉。我永遠也忘不了第一次走進老馮屋里的情景。我被滿屋子的書和電影光盤驚呆了，它們擠得滿滿的，仿佛每一本書都無法呼吸，再多一張盤都塞不進去。

聊過才知道，這位不遠萬里來到中國的老外想在中國做獨立戲劇。更戲劇的是，此公專做關(guān)于魯迅的戲劇，結(jié)果可想而知——太過嚴肅，不受歡迎。做不成魯迅，他又做王小波的《東宮西宮》，害得李銀河要找他算賬。

這位爺是個游走世界的“老炮兒”，不瘋魔不成活的主兒。

那段時間，我沒演出，也沒什么事做，一連串的挫敗和流言蜚語，讓我倍感煎熬，索性一頭扎進法國老炮的屋里不再出門。

法國老炮操著一口法式普通話說：“你什么時候把我這屋里的書和盤都看了，你就明白什么是人生了。”

好，反正無聊，看就看吧?！赌阊鹃]嘴》《云上的日子》《天使愛美麗》等經(jīng)典法國片悉數(shù)看過，《活著》《藍風(fēng)箏》，他那里鮮有的幾部中國片子也全部看完。我看電影看累了，就看書。這里有的是書，古今中外，甭提多豐富了。那些日子里，我宅在屋里，常常看了困，困了睡，睡醒了再看。

我那點可憐的文化底子都是那時打下的。那段時間我不但長了見識，解了蝸居之苦，還養(yǎng)成了愛看書的習(xí)慣。

我跟老馮混熟了，了解就多了。其實老馮也沒多老，比我大五歲而已，算是同齡人。老馮從小被人收養(yǎng)，不知道自己的親生父母是誰，他說他的養(yǎng)父母是貴族階層的，可不知咋的，他成了浪跡天涯為自由而活的波西米亞人。

老馮儼然成了我的生活導(dǎo)師。他愛喝可樂，我也總愛偷他的可樂喝。最激動的一次是老馮請我吃披薩，在雕刻時光餐廳，這是我第一次吃那玩意兒。對一個囊中羞澀的窮小子來說，“雕刻時光”是多高大上的場所啊。要知道，一頓60多元的“大餐”對我來說真是太奢侈了。

老馮還教我唱法國兒歌，到現(xiàn)在我還能隨口唱出來好幾首。

苦悶的日子里“東方不亮西方亮”，一個在中國人堆里不招待見的年輕人，在法國老炮這兒卻大開眼界。我們聊先鋒戲劇、看藝術(shù)電影、談人間魯迅，咂摸生活的酸甜苦辣。生活中原來還有如此的善良與溫暖。

這么多年了，我感謝他對我的影響，也感激他對我的照顧。我們雖然不常見面，但常常聯(lián)系，第一句話總是說：“你還活著嗎？”

“活著呢，你呢？”

（摘自《別慫》新星出版社 圖/陳明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