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屈偉忠 浙江省臺州中學

深度、廣度、語言
—— 以《善讀心靈之書》為例談高考優(yōu)秀論述文的要素

◎屈偉忠 浙江省臺州中學

自2015年開始，浙江高考作文導向有個明顯的轉向——從“抒情/文化散文”轉向論述文，這是針對近年來高考作文中大面積的缺乏客觀、冷靜、理性的思考，嚴密的論證思維欠缺的現(xiàn)狀而進行的改變。除2016年作文題中明確要求寫成“論述文”之外，近年高考作文題對于文體雖無明確的規(guī)定，卻有隱性的指向，在題干中有“對此你有什么思考？寫一篇文章，對作家的看法加以評說”一段話，引導學生寫成“論述類”文體。并且改卷組在實際的改卷中，評出的優(yōu)秀作文也是基本上為論述文。這是值得我們重視的方向。

下面結合高考滿分作文，分析優(yōu)秀論述文需要具備的幾點要素。

善讀心靈之書

◎浙江一考生

人生有三本大書：“有字之書”，即最一般意義上的書；“無字之書”，代指生活中的經(jīng)驗；“心靈之書”，則是對生命對世界最本質的追求與省思。如我所言，三本書各有側重，但首要的是讀好“心靈之書”。

“有字之書”是我們獲取知識最主要和直接的來源。我們出生、蹣跚學步、牙牙學語，再進入學校讓心靈得到教化。誠然，“有字之書”不可或缺，正如赫爾曼·黑塞在《獲得教養(yǎng)的途徑》中所指出的：閱讀，特別是經(jīng)典的閱讀，對人學識教養(yǎng)的獲得有不可或缺的作用。但“有字之書”相較于個體總是顯得抽離，其中固然有醒世名言，但難為人所獲得。譬如前些年的“藥家鑫案”及“復旦投毒案”，他們的學識毋庸置疑，但他們卻未將其內化為自己真正遵循的準則。

相較于“有字之書”對具體知識技能的側重，“無字之書”則讓人以親身經(jīng)歷的方式懂得教訓，正所謂“吃一塹，長一智”。以范雨素為代表的一批農村文學愛好者便是其中的典范。他們大多數(shù)學歷低，但這并不能阻擋他們對文學的愛好。他們將親身經(jīng)歷成文，這現(xiàn)實便是他們取之不竭的靈感來源。“無字之書”以其親歷性與直觀性在人心中留下了難以磨滅的印跡。

然而，“有字之書”與“無字之書”縱然有許多不同，但它們仍有一個巨大的共同點：便是仍桎梏于現(xiàn)實中。兩者都取于現(xiàn)實，以現(xiàn)實的方法呈現(xiàn)，但真正重要的東西卻是以抽象、以心靈呈現(xiàn)的。這“心靈之書”，某種程度上可以與哲學等價，即philosophy，愛智之學。遙想古希臘哲學三子，再回想中國思想大解放時期的諸子百家，他們生活在書籍與經(jīng)驗都匱乏的兩千年以前，但卻以自己的頭腦與心靈產(chǎn)生了多么偉大的思想，柏拉圖的“理論型”，亞里士多德的“形式與質料”，墨子的“兼愛”“非攻”思想體系，莊子的“齊物論”等，都是對自然各種規(guī)律的洞悉與理解……很難想象他們能在那樣的年代達到那樣的智慧，反觀我們自己，不過是站在了巨人的肩膀上，智慧比之他們，不及分毫。

我們現(xiàn)在是缺乏“心靈之書”的。因為世界的發(fā)展與物質的積累，我們有時過于沉浸于現(xiàn)成的“有字之書”與“無字之書”，而忘卻了對自己“心靈之書”的深度挖掘。其實從“有字之書”與“無字之書”中也是可以得到“心靈之書”的智慧的，但真正關鍵之處在于摒棄外物的紛擾，用自己的心靈去與那些偉大的靈魂產(chǎn)生共鳴。從蘇格拉底到笛卡爾，從斯賓諾莎到黑格爾，歷代哲學家都大聲吶喊，讓人們以一種愛智的嶄新的眼光去看待世界。他們知道，真正的智慧只能來自于每一個人的內心。

善讀“心靈之書”，是它讓我們擺脫現(xiàn)實的奴役，在廣闊而自由的宇宙中尋回人生最本初的價值。

第一，這篇滿分作文具備優(yōu)秀作文的幾個基本要素。從作文題目看，既點出作文題的關鍵詞，又表明了自己的觀點。從段落看，共有六段，恰到好處，從考場評卷者的角度而言：段落太多有碎片化的嫌疑，論述的嚴謹性可能會有欠缺；段落太少，又會給評卷者帶來呆板冗長的感覺。從首尾段看：首段快速切題，不拖泥帶水，干脆利索地表明自己的觀點；尾段短小，重復自己的觀點和核心理由，干脆有力，猶如豹尾。從結構看，這篇文章結構嚴謹，從“有字之書”到“心靈之書”，層層推進，條理清晰，讓人一目了然。這些基本要素，雖然不是關于文章高下的決定性因素，但在考場作文評卷中，能起到吸引評卷者耐心閱讀作文的作用。不可小視。

第二，這篇文章思維嚴密，思想富有深度，有獨立思考和質疑精神。文章首段簡單闡釋三個關鍵概念，亮明觀點。二、三兩段，先陳述“有字之書”“無字之書”的好處，再各自用“但”字轉折，指明兩種書的缺陷。持論公允，分析中肯，作者并未因為贊同“心靈之書”而全盤否定前兩種書，顯示了作者思考問題的嚴密性。第四段，將兩種書統(tǒng)一到共同的局限——“現(xiàn)實”，從而與“心靈”形成對立，作者再聯(lián)系中外哲學家，闡明“心靈之書”的重要性。更難得的是第五段，作者從現(xiàn)實社會需求角度再次論證“心靈之書”的重要性。四、五兩段從理論和現(xiàn)實兩方面進行論證，顯得結實有力。

在論證中，作者并不是簡單闡釋三本書的理念及相互關系，而是經(jīng)過分析、比較、辨析之后，有自己的否定和肯定，有自己的獨立思考和批判，并有較深刻的思考與評說，可以說這是一篇有一定思想深度的優(yōu)秀考場作文。

第三，這篇文章內容豐厚，顯示了作者廣泛的閱讀面。文章引用廣泛，有來自課本的，如《獲得教養(yǎng)的途徑》，也有來自社會熱點事件的，如藥家鑫案、復旦投毒案、范雨素，也有來自經(jīng)典著作的，如柏拉圖、亞里士多德、墨子、莊子，引用不下八個，范圍寬廣，增加了文章的生動性。更重要的是，從用例的準確度和分析中肯的程度來看，文章用例不是簡單堆砌，而是用得恰到好處，可見這些素材不是作者考前突擊獲得的，而是長期積累的結果。

第四，規(guī)范的論述文語體。論述文語言的基本要求是文通字順、明白曉暢。文章沒有故弄玄虛的艱難晦澀，也不是呆板乏味面目可憎，也沒有泛濫的虛假抒情、排比堆砌，而是規(guī)范嚴謹?shù)臅嬲Z，比如“‘心靈之書’，則是對生命對世界最本質的追求與省思”，“智慧比之他們，不及分毫”。另外，值得稱道的是，作為論述文，在引用事例之時，沒有一般學生用敘述語體的通病，而是僅僅點出事件名稱，重在概述與分析，如引用“藥家鑫案”及“復旦投毒案”，僅用38字。因而文章引用事例雖多，但不繁冗。

論述文寫作，需要經(jīng)過規(guī)范而系統(tǒng)的訓練，也需要同學的閱讀積累，更需要同學能夠深入思考，擁有獨立的判斷分析能力。

本欄目責任編輯:陸姹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