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隨曰
獨行的瀟灑
文/隨曰
李贄贊賞卓文君私奔司馬相如,說她是獲身而非失身,他反對女人守寡。
李贄知道,卓文君是徹頭徹尾的美人,又善鼓琴,其文采也奇麗。但命運不濟,十七便寡居。司馬相如免官歸蜀,政治上失意,心里不快樂,情場上很來勢,寫了一首《鳳求凰》,很快激蕩了卓文君的夜晚,于是,兩人眉來眼去,心潮澎湃。女人漂亮就是資本。于是,卓父用眼淚祭奠了短命的女婿之后,很快設(shè)計了一套“資本運作”的方案,打算給女兒物色一個如日中天的權(quán)貴。司馬相如正日落西山,自然不在他卓父的考察對象范圍。突然有一天,卓父發(fā)現(xiàn)了女兒的戀情,馬上制止,有點涉嫌破壞婚戀。于是,卓文君背著其父,與司馬相如私奔到了成都。
但李贄本人卻淡于聲色,無子,也不置婢妾,四下里激烈反對禮教,顛覆著明代的思想結(jié)構(gòu),令封建統(tǒng)治者惶恐不安,對他施行了重點盯防,其著作在明清都列為了禁書。這就是他的能耐,把兩朝的政局可以攪動。
李贄還招女弟子,傳授他男女自由的理論,高擎反孔大旗,引得萬歷年間的朝野一片嘩然。他說:“乾為夫,坤為婦,故性命各正,自無有不正者?!崩钯椷€告誡禮教者,不要害怕女人一翻身,就不成體統(tǒng)地睡到了上鋪。
聲色本身并無罪惡,但還有許多的文字記載著女人禍國的故事,夏桀時的妺喜,商紂王時的妲己,周幽王時的褒姒等。李贄大聲疾呼:女子不負聲色亡國之責!一個帝王的皇冠被刀劍擊落后,這個朝代的大廈也同時呈現(xiàn)出一種坍塌的勢能。于是,檢討國亡,許多歷史文字落入一個俗套,歸罪于女人。
李贄說,國亡,亡在帝王及其政治群體的一個“貪”字,比如貪色,周幽王亂舉烽火,只是為了取得褒姒一笑。傾國傾城的笑是綻放了,但西周同時也滅亡了。烽火臺一片廢墟,殘存在陜西驪山距華清池不遠的地方,是一種燒焦后的警示。這怎么能把一個政權(quán)的衰退完全算到一個女人的頭上?
在安史之亂時,唐朝開始氣喘吁吁。名將張巡奉朝廷之命,在河南商丘一帶以兵馬筑成工事,抵抗安祿山叛軍。大敵當前,張巡亂搞特殊化,令一愛妾隨軍上了前線。有一天,部隊糧盡援絕。張巡心急如焚,忘了愛妾是如何給他脫御盔甲與戰(zhàn)袍的,也忘了愛妾是如何以身撫慰他的戰(zhàn)傷的,一急之下,殺了愛妾,以餉將士。張巡愛將士勝于愛寵妾?李贄懷疑。將士與愛妾都是人,都應(yīng)該善待。在閱讀這個故事時,他做了這樣的旁批:“此處丑甚!可厭甚!好名甚!”
李贄透析了張巡,認為張巡愛將士是愛他自己,因為戰(zhàn)敗,朝廷的呼吸系統(tǒng)就會氣急敗壞,這樣一來,朝廷肯定不會叫他的頭還安裝在他的脖子上。一個愛妾沒了,還有許多備份,而且可以滿天下再遴選,可以源源不斷地補充。
中國思想史上,鮮見李贄這樣識、膽、才俱全的人物。有的人敢想?yún)s不敢說,有的人敢說卻說不到癥結(jié)上。李贄獨行天下,終于以七旬老翁而殉真理。
摘自人民日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