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璐

媒介四元律（Four Laws of Media）

李璐

“媒介四元律”發(fā)表于馬歇爾·麥克盧漢的遺作《媒介定律：新科學》一書。其核心是麥克盧漢對媒介進化過程的四個觀點：“1.媒介使什么得到放大、提升或拓展？2.媒介使什么東西過時？3.媒介使什么東西再現？4.當它被擠壓后，會產生何種變化或逆轉成何種形式？”保羅·萊文森將其總結為“提升、過時、再現和逆轉”四個詞語?！懊浇樗亩伞焙芎玫仃U釋了伴隨科技發(fā)展而導致的媒介更新換代和形態(tài)演化。媒介的提升談論新媒介的產生與加強；媒介的過時提出新媒介取代舊媒介的必然屬性。這兩條定律是相互補充的。第三條概括的是媒介的再現；第四條概括的是媒介的逆轉?！懊浇樗脑伞辈粌H指新媒介取代舊媒介的線性單向的過程，而且談到了媒介和媒介之間復雜的互相交融影響的形態(tài)演化過程。

一、媒介四元律釋義

（一）提升：媒介技術發(fā)展，媒介由熱轉冷，受眾參與度提升?！独斫饷浇椤分?，麥克盧漢使用“冷”“熱”來劃分媒介，認為冷媒介是參與度高，信息清晰度低的媒介；而熱媒介則是參與度低、信息清晰度高的媒介。電視與電影被他作為冷媒介和熱媒介的代表。但隨著媒介技術的發(fā)展，人們發(fā)現電視卻變得越來越“熱”，所以“冷、熱媒介”一度成為麥克盧漢理論中被詬病的主要內容。事實上麥克盧漢早就涉及冷、熱媒介的變化問題：“文字媒介逐漸升溫，熱到可以多次重印的強度時，就導致了16世紀的民族主義和宗教戰(zhàn)爭?！雹費arshall McLuhan，Understanding Media，New York：Mc Graw-Hill，1964.p.16.麥克盧漢認為由熱媒介向冷媒介的轉化，是伴隨著媒介技術的不斷提升而來的，是一種長期的、持續(xù)的過程。不管媒介本身是被定義為熱媒介，還是冷媒介，媒介技術的發(fā)展使得媒介形態(tài)的演化必然是一個逐漸升溫的過程，媒介的升溫意味著受眾參與度的不斷提升，當媒介升溫到一定程度時受眾的參與度就會成為影響媒介形態(tài)轉變的重要因素。

（二）過時：需求刺激媒介技術發(fā)展，媒介形式持續(xù)更新。斯圖爾特·霍爾在《電視話語的制碼解碼》中這樣描述電視話語意義的產生：“電視話語的流通可分為三個階段：制碼——電視話語意義的生產階段（電視專業(yè)工作者對原材料的加工）；成品——電視作品的完成狀態(tài)；解碼——觀眾解讀?！彼J為，如果觀眾能夠解碼，“其行為本身就構成一種實踐，一種被‘制碼’成新話語的材料”。所有不支持這種受眾主動解碼的媒介都將“過時”，并面臨淘汰。麥克盧漢發(fā)現這種“淘汰”不是一種瞬間產生的替代關系。換言之，新媒介技術不會憑空產生，而是建立在在對舊媒介技術的階梯式改進基礎之上。在媒介進化歷史中，新的媒介技術只有與正在使用或曾經使用過的技術產生關聯，才有可能被采用?！斑^時”可以被認為是舊媒介技術與新媒介技術之間存在的相繼關系。

（三）再現：媒介技術呈現融合化，媒介形式呈現一體化。從本質上講，媒介形式的更迭，更多地體現在媒介技術功能的交叉上。新的媒介技術通過縮小服務范圍來促使服務內容專門化。新媒介技術不是針對舊媒介技術的替代或淘汰，而是為了彌補舊媒介技術的缺失，最大限度滿足受眾的需求。新媒介技術更強調對已有媒介技術的二次開發(fā)、利用，即多種媒介技術的融合。媒介技術的融合的優(yōu)勢在于，新的媒介形式一出現，便能夠高度模擬受眾之前的使用習慣，使受眾無縫鏈接到新的媒介技術。所有新的媒介形式的出現都是對舊媒介形式的綜合化，是數種媒介形式融合后形成新形式。新媒介形式在融合舊媒介形式的特點基礎上形成其獨特性。

（四）逆轉：媒介技術的裂變促使新媒介形式的生成。新興的媒介強化和提升了舊媒介的某部分功能，使舊媒介變得過時，而新媒介的技術功能到達極限之后又會發(fā)生媒介形態(tài)的逆轉。媒介技術融合的過程也是一個媒介裂變過程，這種裂變的主要表現就是媒介技術的不斷更新。這些由舊的、單一的媒介技術分裂產生的新媒介技術外在形式存在極大差異，內質卻有著同一特征，即都無法獨自發(fā)揮全部信息傳播作用，需要通過技術手段與原有媒介技術進行各種組合，對新的媒介形式產生巨大影響。

二、媒介四元律辨析

麥克盧漢對其研究媒介進化理論的目的有如下表述：“我們的媒介定律旨在提供方便的手段，使我們能夠確認技術、媒介和人工制造物的屬性及其影響。這些定律并不依賴任何觀點或理論，它們是經驗的東西，是實用的手段，用來感知普通工具和服務的作用和特性。它們適用于一切人工制造物，無論硬件還是軟件，無論是推土機還是紐扣，無論詩歌風格還是哲學體系?！雹費arshall McLuhan，Understanding Media，New York：Mc Graw-Hill，1964.p.88.他認為媒介四元律的最終目的是對所有媒介的進化動力與規(guī)律做出概括性表述。即分析一切媒介使什么得到提升或強化，使什么過時，使什么得以再現，使什么被逆轉變成了其他東西。這其中最具魅力，也最富有爭議的便是最后一項：逆轉。逆轉是媒介技術進化的最后一步，它再現的是曾經過時的媒介技術（形式）向著未來運動的趨勢。

麥克盧漢對待媒介進化的態(tài)度呈現少有的冷靜。這種冷靜恰恰體現出麥克盧漢對于媒介四元律能否涵蓋所有的媒介進化現象的不確定。這種不確定性主要表現在對于媒介為什么會被逆轉，以及媒介逆轉的方向兩個環(huán)節(jié)的不確定上。

（一）媒介逆轉的方向：人性化。麥克盧漢曾提到“過熱媒介的逆轉”概念。他認為如果將媒介的逆轉作為單次媒介進化的終點，任何媒介都存在“斷裂界限”，即一個系統(tǒng)突變?yōu)榱硪粋€系統(tǒng)的界限，系統(tǒng)在動態(tài)過程中經過這一點后就不再逆轉。而“無窮無盡的逆轉和斷裂界限，包括這樣一個轉化點：個人開始為‘個人的行動’負責”。②同上，p.72.這充分說明人的選擇是媒介的逆轉的關鍵因素。這個觀點本無錯誤。但是，麥克盧漢始終將媒介進化的希望寄托于新的傳播技術上，忽視了人對于媒介進化的推動作用，沒有認識到滿足人的需要是媒介技術發(fā)展的前提環(huán)境，媒介發(fā)展的規(guī)律和方向是適合人類的需要。媒介技術進化和人對媒介形式選擇之間是高度互動過程。媒介技術推動媒介進化的實質是人類根據自己的需要左右媒介技術的發(fā)展，并以此來推動媒介形式的進化。在媒介進化的過程中，人類的作用是積極的、主動的、理性的。更多考量人的因素，突出人性化的媒介技術，傳播的優(yōu)勢也越大，在媒介進化中就會越先到達“斷裂界限”，引起媒介逆轉。這就是筆者所言的，所有媒介技術和媒介形式的逆轉都將以人性化為主要的方向。

（二）媒介逆轉的動因：人的理性補救。媒介四定律是以新媒介重塑舊媒介為基本出發(fā)點的，是將媒介進化視為媒介技術進步的后果來看待，而不是將它視為技術進步和社會制度化這樣兩個階段來看待。保羅·萊文森指出，從理論上來講，“所有媒介技術進步都存在缺陷，每一種新媒介都是對先前媒介的補救和修正”③Paul Levinson，The Soft Edge，Technology and Culture，2000.p.113.。新舊媒介不斷循環(huán)，相互補救貫穿于媒介進化的全進程。這個過程的基本動因是人對于媒介缺陷——無論是技術層面還是形式層面——的理性補救。因為人的認知的不完美，人所創(chuàng)造的媒介技術也是不完美的。不存在完美的媒介技術，媒介形式也總是會存在各式各樣、或大或小的缺陷。萊文森又指出，人并不是對于媒介的缺陷束手無策的，媒介的問題通過媒介技術升級進行補救，通過創(chuàng)造一種媒介來補救前一種媒介的缺陷。即使新的媒介會帶來新的問題，但是這個補救的過程卻是促使媒介螺旋向上發(fā)展的必由之路。

保羅·萊文森稱媒介四元律為麥克盧漢的 “天鵝絕唱”。它為我們提供了一個實用的，分析媒介發(fā)展規(guī)律的工具。媒介四元律對新媒介的四個追問：“它突出了什么？它讓什么東西黯然失色？它再現了什么？度過巔峰之后它會成為什么東西？”印證了麥克盧漢的“一種媒介的內容是另一種媒介”的觀點，揭示了媒介進化的基本規(guī)律。這一規(guī)律對出現在歷史上的所有傳播媒介的產生、發(fā)展、消亡、突變提供了一個合理的解釋。

李璐，西北政法大學新聞傳播學院副教授，主要研究方向為媒介文化學、文化傳播學、文化社會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