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鑒

黃 昏

一個人仰望天空的時候

睫毛變成柵欄。那隱匿的名字

樹影婆娑

一個人把黑夜變成宮殿

群星燦爛。而他

在大殿之外尋找梳子和白發(fā)

吞噬

她蹲在樹下，數(shù)著地上的枯葉

時值三月，花開滿枝

她走在風雨中，舔舐著齒頰留香的年月

欲望沉淀，清澈如水

沒了慌亂，沒了恐懼

她開始沉默。寫著疼痛和死亡

星光撕裂，她擋不住爬上額頭的草木瘋長

她懷抱暮云、落紅、玉的碎片和四散的菊香

夜的鳥鳴，分開時間河水。孤獨

浸泡著夜的白。風生水起

她來去呼嘯自如

在觀念的颶風中心，鮮衣怒馬

頂著紅色的長發(fā)，普拉斯一樣

從灰燼中飄然升起

像呼吸空氣般吞噬神靈和自己

我蘇醒于一座墳墓

我蘇醒于一座墳墓。此時

香水、羽毛和一堆蒼白的骨頭

桂花落了一地。木香、雨水、薄霧

肅殺之氣泠泠而來

在很遠的空谷，晚風敲響寺廟的鐘

隱約可見，三兩小童灑掃著前庭后院

時光還在黑色的掌縫打坐——

聽禪，望氣，飲露，讀天上流動的經(jīng)書

或修煉隱身大法

在某個將醒未醒的清晨，隨一聲鶴鳴而去

塵世上，不用記得我曾來過

空河

一條小河，睡在春天的樹下

夢語，在靜靜呼吸。這么多年

它一邊收集鳥鳴、落花和天空倒影

一邊掏空塵埃、淤泥和骨頭里的傷與痛

它對時間，視而不見

過竺云古驛

下午五點。和斜陽一起，路過竺云古驛

破廟殘垣中居住的古人

身穿草服，頭戴野花，起身和搖曳的馬蹄

招呼：兄弟，停飲一杯否？

好，好

先飲房前大片桂花，再飲后山數(shù)股清泉

捉幾粒蟬聲，慢慢下酒

不做詩，實在浪費

看，到處都是散落的詩意

螞蟻哼著小調(diào)過來，黑色的歌聲

漫過石板路。曲水流觴

一朵紅顏流來，一枚才子正好接住

今夜，愛情，一定是最美的杯盞

明月爬上城門，諸神大仙走過

菩薩睡了。身上的紅，瀉落一地

我們路過，塵世

越——來——越——遠——

天冷了

往事在暗夜幽幽發(fā)亮

我是你火盆中

一筆一畫隱喻的女子

在熾烈深處舔舐愛的靜寂

我拒絕生活的臟水

流過我的門前

天冷了。西風如此殘忍

將生命一件件褪去

我緊緊抱住的

靈魂，薄如錫片

春風扶柳

春風扶柳。從詩經(jīng)里生長出綠盈盈的詩句

濤聲之外，還有一撇一捺，佇立海邊緩緩解纜

欲望之鳥。是一張巨大的網(wǎng)，展翅欲飛

從天空到大海。它要穿越那道旖旎的水之門

云雀的簫聲。用此起彼伏的蔚藍，喚我乳名

塵世既遠，時光在晨曦的芬芳里，冒出楊柳岸

春天正在一路狂奔。一萬顆水珠還在發(fā)芽

琴聲漫過長堤。而我只是路過，有三分鐘眩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