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端剛

古韻新聲

陰山：三月鏡像（組詩）

馬端剛

草原三月

風(fēng)吹進少年的眼睛

三月的草原盛滿了渴望的目光

收回眺望，陰山還是一片凄涼

漸次點亮的寂寞，失落在月色里

升騰降落的焰火照亮了起起伏伏的夢境

窗外是冬殘留的往事

屋內(nèi)是春未來的幻想

未開放的花朵，等待著轉(zhuǎn)身

這憂傷的寫意，在廟堂同我一樣

誦經(jīng)里尋找曾經(jīng)的絢爛

郵寄給遠方走在路上朝拜的你

巨大，無形，一朵朵揭竿而起的云

大大小小，一雙雙白色的眼睛

悲傷，絕望，在天空中布道

空蕩的身體，堆積著將要燃燒的荒草

鳥鳴嘶啞，喊不出召之即來的火焰

滾燙，沸騰的淚水，在佛燈之外

成為敖包的露珠，滑落，消逝

那陳舊的陰山與我對視

迎面撲來的氣息令我羞愧不已

只能用匍匐的姿勢，種下一枚珍藏的種子

希望穹廬之下，長出一棵守望的樹

被反復(fù)折斷的歲月

一半是回憶，一半是繼續(xù)

一天天被撕扯下的辛酸和幸福

漸漸老去的夜與晝

經(jīng)過風(fēng)花雪月，翻云覆雨

鏡子里的臉從幼稚到老態(tài)，千萬里的路途

花開花落，一塊無人看守的墓地

一張?zhí)摌?gòu)的臉，被藍天白云吞噬

蒼茫的詞語里，溢滿了快樂的痛

那一刻，征服的閃電一路狂奔

漂流的時間再一次坍塌

一江春水，綠了馬頭琴聲

隨著額吉到草原去認(rèn)祖歸宗

跑在春風(fēng)里的光與影

等不到一場雪，重逢變得艱難

手心，一波一波的輪回，近遠

淪陷，轉(zhuǎn)身，更遼闊的曠野層層霧霾

遠眺在窗口窒息，鋼鐵大街的月光朦朧

隨著焰火升騰，降落

瞬間消散的榮光

在胸膛的絕望不停地叫喊

那是絕望對絕望的依戀

這依戀，溫潤，慢慢地染綠了失眠的紙張

天上人間等待一場狂歡的降臨

伸手，撫摸著夜色，殘雪還在故事的深處

云團，是眾神的淚水，游走的傳說沉默

詞語在枝頭發(fā)芽，時間在字里行間

白墻，灰瓦，寒冷如霜的零點

隔著霧霾，不停揀拾遺落的日子

很久前的雪，是潔白的沖動

深深愛過后，在鏡子里反光

一片一片切換著塵煙四起的黑白記憶

走來，離開，四處流浪的場景

它們造訪，渾然不覺的光陰慢慢回放

風(fēng)，穿過陰山，輾轉(zhuǎn)，卷起的思念

開始重新講訴，濃淡，深淺

撕咬著一具老去的肉身

紫一塊，青一塊，夢醒時少年死了

從夢中醒來的愛情，走在中年的人世

你的陽關(guān)道，我的獨木橋

陌生的瞳孔，等著認(rèn)出當(dāng)初的兩情相悅

一棵樹下，飛鳥過，完成了又一次飛翔

陰山一直安靜地棲息，不動聲色

看著跑在風(fēng)里的光與影

一生的夜與晝

雪花有雪花的溫度，冰涼

一片死去，一片活著

圣潔，骯臟，狂歡的語言在冬天發(fā)情

世界大，星星落，只是短短的一瞬間

落花流水，未知的彼岸回不到從前

跌入霧霾，彼此的眺望沒有了理由

雪下是沉默的曲調(diào)，反復(fù)吟唱著苦難

如夢，夢醒，一個人的身世虛無

一個視而不見聽而不聞時代

是誰弄丟了手中的畫筆

黑白之間穿梭，攜帶一生的危險

指尖撥動的煙火，斑駁

舊日的暖意是掌心融化的水

聚攏，消散，人間已經(jīng)被攻陷

隱藏的六瓣傷感，清晰深刻

一瓣一瓣釋放遼遠廣闊的夜色

此刻，一滴淚正經(jīng)過嚴(yán)冬

背負(fù)一朵云，趕赴一場下了多年的雪

揀拾一捆柴，相互扶助在身體里生火

悲傷喜悅，幽閉的紙張上光芒四射

苦澀甜蜜，開放的心經(jīng)里喃喃自語

枯枝懸掛的魂靈，祭悼遺失的鳴叫

風(fēng)掠過的天空，風(fēng)涌動著風(fēng)

迎風(fēng)，你堅守一生的夜與晝

轉(zhuǎn)身

在未卜的命運里

等待著被一場雨占有

鳥獨自離去，最初的故事返璞歸真

大地凍僵的目光舒緩，開始又一次守望

清瘦的街道，快速撤退的積雪

被四面八方匯集的溫暖一點點吹散

虔誠依舊，遠方的淚水落入塵世

同一個屋檐下的焰火，播種三月的桃花

讓靈魂靠近，記憶就遙遠模糊

眼眶是凝望，掌心里的陰山

一瓣又一瓣開放

風(fēng)將潮濕的夜晚擁抱

枯草，堅石，陷入無盡的迷霧

早春的屋頂已經(jīng)蒼老，不停地慨嘆

來來往往光陰踏碎窗前的露珠

所剩無幾的寒冷，走著走著看到了曙光

未來是散落在路邊的虛詞

在一首詩里找尋遺留的暗香

此岸，彼岸，太多古舊的面孔流淌

鐘聲將云朵送走，在另一個世界

與星光相伴，讓續(xù)寫的童話發(fā)芽

當(dāng)春的消息沉入湖底，愛上沉默

一次次打磨，留下的孤獨在暗處發(fā)光

期盼飛翔，因而變得不朽

從頭頂?shù)侥_跟，都是慢慢老去的聲音

顫抖雙手捧出的吟唱，是埋在骨血里的悼詞

來養(yǎng)育自己的田野，村莊

還未表達完的愛意，在一炷香里繚繞

不必想有沒有人路過你的墓地

最虔誠的祈禱已在一次次叩拜里永恒

轉(zhuǎn)身，就看見花團錦簇，湖水涌動

完整的夜

風(fēng)沒有吹走霧霾，筆尖依然雜亂無章

真實的面孔隱藏在陰山的背后

一場沒有聲色的春夢

時間，身體一起消瘦，緬懷風(fēng)雪交加的日子

雪花，一片一片離開，陳舊的灰瓦下

村莊，曠野，轉(zhuǎn)身淺草冒芽

文字里的暗香，隨著溫度呢喃，漲潮

春慵懶，身體慵懶，想象慵懶

它們需要更遙遠的眺望

將朦朧的陰山拉近

才能看見一個人

一邊怒放，一邊凋零的過程

歲月，如一枚殘煙升騰，消散

在雨中復(fù)活的飛翔，掠過眼眶

遠方的遠方，流水的低吟著昨日的挽歌

一塊塊烏黑的文字，祭奠這老了又老的山河

沿著古舊的小道找尋春的氣味

乍現(xiàn)的一縷陽光，小草與小草間

遲來的黃昏，散落的詞語灑滿了溫暖

藏在杯盞的夕陽，熱烈妖嬈

淺淺的影子，合二為一

一滴露水里，成群的鳥鳴

集體飛過，春走夏來

被殘雪覆蓋的蝴蝶，獻出最初的舞蹈

已經(jīng)開放到中年的花朵

不動聲色地面對著世界

這時才明白，能在夜交出完整的自己

頭頂?shù)难挡刂碌姆枷?/p>

相遇與告別，在遲來的雪里

風(fēng)景還在昨日，爆竹聲中偃旗息鼓

夜色一步步走近深冬的眼眶

黯淡的影子，街頭竄來竄去

誰比誰孤獨，誰比誰寂寞

滿地的碎片和隨風(fēng)而去的文字

一直沒有抵達的彼岸，慢慢沉入水底

從水而來，從水而去

穿越不死的祈禱，變幻莫測的人間

已然有十二行火焰在夜晚冒出來

徹骨的風(fēng)里溫暖了前世今生的緣分

霧霾中，月亮的回憶恍惚不清

雪，從上一年到這一年

它們聚集，追趕著大地的衰老

夜深人靜，黑色的文字占據(jù)了頭腦

沉重的日子，負(fù)債累累

干癟的心事在北風(fēng)里顫抖

慢慢消瘦的河水，寂靜無聲

眼光破解的秘密，是一把鋒刃的劍

刺痛了比文字遼闊的憂傷

低下的頭顱，面對著更寂靜的大地默哀

白云纏繞在山頂，一朵朵呼吸和心跳

那些雪纏綿悱惻，在碧樹凋零的夜

聽見了嗎，此刻的思念已經(jīng)冰凍

被清冷的風(fēng)驚醒，拉長的夜延綿不絕

此刻，滴答的聲音緊緊抓住空氣

一筆一劃地描摹著山

山固守著永未改變的姿勢，沉默不語

枯草，亂石，是冬的畫面

深深淺淺，掛滿了曠野

不斷上行的詩，直起腰吶喊

腳下的路，走著走著就沒了

只剩下白茫茫一片，覆蓋了多少奇跡

你看見了頭頂?shù)难?，暗藏著三月的芳?/p>

馬端剛，上世紀(jì)70年代出生，中國作家協(xié)會會員，內(nèi)蒙古青年文藝家協(xié)會會員，內(nèi)蒙古攝影家協(xié)會會員，市青聯(lián)委員，市作家協(xié)會副主席兼秘書長。曾參加全國第六次青年作家創(chuàng)作會議，魯迅文學(xué)院第八屆青年作家高級研討班學(xué)員。內(nèi)蒙古作家協(xié)會首屆簽約作家。市政協(xié)文學(xué)藝術(shù)院院士。在《星星》、《揚子江詩刊》、《綠風(fēng)》、《散文詩》、《散文詩世界》、《中國詩人》、《天津文學(xué)》、《山西文學(xué)》《延河》、《福建文學(xué)》、《山東文學(xué)》、《飛天》、《黃河》、《四川文學(xué)》、《草原》、《朔方》、《綠洲》、《邊疆文學(xué)》、《青年作家》等發(fā)表文學(xué)作品250多萬字，著有中短篇小說集《午后陽光》、《像魚一樣自由》，長篇兒童小說《別把我當(dāng)病貓》、《迷失在玩偶城堡》、《誰我說還未長大》，詩歌集《紙上唱》、《時光書》等。曾獲內(nèi)蒙古自治區(qū)文學(xué)創(chuàng)作“索龍嘎”獎，內(nèi)蒙古自治區(qū)“五個一”工程獎，草原文學(xué)獎，部分作品被翻譯到國外。現(xiàn)為某刊物編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