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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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賦”體演變研究
劉歡
摘要:在古代中國,文體的演變經歷了漫長的歷史發(fā)展過程。由于古人對文體辨析意識不斷提高,文體的種類由單一到繁多,分類由粗略到精細。賦作為一種文體,它的發(fā)展經歷了由先秦時期的一種表現(xiàn)手法到代表漢代文學成就最高的一種文體。此后,經過歷代作家的創(chuàng)作實踐,在體制上不斷的發(fā)展變化。它那“鋪張揚厲”的文風與“勸百諷一”的政教功能對后世文學產生了巨大影響。
關鍵詞:賦;含義界定;發(fā)展演變
不管作為一種表現(xiàn)手法或是一種文體,“賦”的名稱和起源最早追溯于先秦時期的《詩經》。《毛詩序》中記載:“故《詩》有六義焉:一曰風,二曰賦,三曰比,四曰興,五曰雅,六曰頌。[1]因此,“賦”的名稱由此而來。
先秦時期,“賦”作為表現(xiàn)手法有兩個基本含義:一,鋪陳、敘述。如《詩經·大雅》:“明命使賦”。[2]鄭玄注《周禮》中解釋:“賦之言鋪,直鋪陳今之政教善惡?!保?]其中點明了其政教功能。到了宋代,朱熹在《詩集傳》中也做了比較合理的解釋:“賦者,敷陳其事而直言之?!保?]二,吟詠口誦。如《文心雕龍·詮賦》:“昔邵公稱公卿獻詩,師箴瞍賦?!保?]其中指出由盲人吟詠公卿所獻之詩,達到兼諷刺、匡美政的效果。因此,班固的《漢書·藝文志》云:“不歌而誦謂之賦”。[6]
隨著歷史的推進,到了戰(zhàn)國時代,“賦”逐漸由一種表現(xiàn)手法向一種文體轉變并且確立?!段男牡颀垼吭徺x》中寫到:“及靈均唱騷,始廣聲貌?!谑擒鳑r《禮》、《智》……六義附庸,蔚成大觀?!保?]指出文體在戰(zhàn)國萌芽確立并且第一次出現(xiàn)了以“賦”命名的文章。
對于“賦”體的含義,歷代主要作家從不同的角度,做了不同的詮釋:一,從源與流的角度:漢代班固在《兩都賦序》解釋:“賦者,古詩之流也”[7]二,從藝術特點與風格的角度:晉代陸機在《文賦》解釋:“賦,體物而瀏亮”[8]三,從形式或手段與內容的角度:齊梁劉勰在《文心雕龍·詮賦》解釋:“賦者,鋪也,鋪采摛文,體物寫志也”。[5]紀昀評曰:“鋪采摛文,盡賦之體;體物寫志,盡賦之旨。”[9]
每一種文體的發(fā)展幾乎都會經歷萌芽、確立、發(fā)展、鼎盛、衰落幾個階段,“賦”也不例外。在歷代作家的創(chuàng)作實踐中,賦體作品的創(chuàng)作經歷了不同時期,其體制的變遷和特點也不盡相同。
賦自詩出,別立一宗。班固稱:“賦者,古詩之流也”,[7]他從源與流的角度說明了詩與賦的關系?!百x”的名稱最早追述于《詩三百》?!对娊洝分械摹百x”是一種表現(xiàn)手法,與比興并列,即鋪敘事物。劉勰在《文心雕龍·詮賦》中更明確指出“《詩序》則同義,《傳說》則異體,總其歸涂,實相枝干”。[5]由此可知,“賦”體的源頭是《詩經》中的一種表現(xiàn)手法。
《文心雕龍》第八章《詮賦》篇是一篇關于賦體的專論,解釋其名稱,追溯其源頭,敘述其發(fā)展演變過程,評論歷代主要賦作家及其作品的創(chuàng)作風格和特點,概括其寫作要領和方法,論述是全面、系統(tǒng)的。劉勰從“史與文”的角度對“賦”體的發(fā)展演變過程做了詳細的論述。
“賦”體的萌芽:劉勰在文章中指出“至如鄭莊之賦《大隧》,士蒍之賦《狐裘》,結言短韻,詞自己作,雖合賦體,明而未融。”[5]可知,春秋時期,賦作品的創(chuàng)作數(shù)量屈指可數(shù),自己創(chuàng)作,用簡短的韻語組成,雖然符合“賦”體,但還沒有成熟。
“賦”體的確立:到了戰(zhàn)國時期,“靈均唱騷,始廣聲貌。然則賦也者,受命于《詩》人,而拓宇于《楚辭》也。于是荀況《禮》、《智》,……六義附庸,蔚成大觀?!保?]可見,直到屈原創(chuàng)作了《離騷》,“賦”體才開始鋪采摛文的描繪事物的聲貌。并且其文體,繼《詩經》而產生,受《楚辭》的影響而發(fā)展。到了荀況,創(chuàng)作第一次出現(xiàn)了以“賦”命名的篇章,脫離了“六義”的從屬地位,成為一種獨立的文體地位。其鋪采摛文、極狀聲貌的文風對漢賦產生了極大的影響。
“賦”的發(fā)展及鼎盛:到了秦代,六王畢,四海一,天下一統(tǒng)。但是,秦朝統(tǒng)治者實行文化思想專制,焚書坑儒,不尚文教,任法尚武,導致了“秦世不文,頗有雜賦”,其文學創(chuàng)作寥寥無幾。
到了西漢,賦體的發(fā)展進入了鼎盛時期,賦作家眾多,賦作品繁多。“漢初詞人,順流而作。陸賈扣其端,賈誼振其緒,枚、馬播其風,王、揚騁其勢”。[5]可見,眾作家對漢賦的發(fā)展鼎盛起了重大的推動作用。同時,賦作家受楚辭的影響,文風更加“鋪張揚厲”,出現(xiàn)了堆砌景物、鋪張夸飾與“勸百諷一”相結合的漢大賦。
到了東漢,天下初安,民生凋敝,士悲坎坷,因此西漢那種鋪張揚厲、鴻篇巨制的大賦不適于情感的抒發(fā)、一吐襟懷的實際需要。東漢文士逐漸改變其風格和手法,創(chuàng)作出了適于情感抒發(fā)、篇制相對短小的抒情小賦。但是,東漢也不乏像西漢那樣的鴻篇巨著,如班固的《兩都賦》、張衡《二京賦》。抒情小賦可以說是漢大賦的演變,較之漢大賦更具藝術性、更有生命力的清新文體。
總之,經過歷代作家的創(chuàng)作實踐,“賦”體的演變在體制上出現(xiàn)了不同的發(fā)展方向,如魏晉以后,出現(xiàn)了駢賦、律賦、文賦。
“賦”作為一種比較特殊的文體。在歷史的發(fā)展演變過程中,“賦”體在語言、風格、體制、形式上,受到同時代詩歌或散文的影響,一直保持著半詩半文的性質。王國維在《宋元戲曲考?序》中寫道:“凡一代有一代之文學:楚之騷,漢之賦,六代之駢語,唐之詩,宋之詞,元之曲,皆所謂一代之文學,而后世莫能繼焉者也?!保?0]可見,“賦”體發(fā)展到了漢代,成為了漢代的一種文化烙印,代表著漢文學的最高成就。
參考文獻:
[1]郭紹虞.中國歷代文論選(第一冊)[M].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1年,第63頁
[2]周振甫.詩經譯注(修訂版)[M].北京:中華書局,2011年,第444頁
[3]劉勰.文心雕龍[M].范文瀾注.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2014年,第136頁
[4]朱熹.詩集傳[M].北京:中華書局,1958
[5]劉勰.文心雕龍[M].范文瀾注.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2014年,第134-135頁
[6]班固.漢書[M].顏師古注.北京:中華書局,2013
[7]蕭統(tǒng).文選[M]李善注.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14年,第1頁
[8]陸機.文賦[M]張少康集釋.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4
[9]劉勰.文心雕龍[M].范文瀾注.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2014年,第136頁
[10]王國維.宋元戲曲考[M].臺北:藝文印書館,1957
作者單位:(遼寧大學文學院11003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