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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搶飯碗

        2016-11-26 10:57:05□劉
        微型小說選刊 2016年28期

        □劉 林

        搶飯碗

        □劉 林

        從高級技校一畢業(yè),馬大可就被招進一家汽車制造企業(yè),在轉(zhuǎn)個不停的流水線上當操作工。

        大可給汽車制動卡鉗擰螺絲,一分鐘要擰二十多下,一天班上下來,要擰好幾千下,不斷重復(fù)這個簡單枯燥而又累人的動作。

        站在流水線上,大可腦子里不時地晃過駝背爺爺?shù)纳碛?。爺?8歲那年,眼瞅著就要進城當工人了,可被大隊書記的內(nèi)侄冒名頂替了。

        書記的內(nèi)侄搶走了爺爺?shù)娘埻耄€搶走了爺爺在城里的幸福生活……

        大可當工人時,爺爺高興壞了,說:“大可你運氣好,一定要替爺爺爭氣長臉,現(xiàn)在做工花的是機器的力氣。”

        “爺爺,你根本不懂一個班下來到底有多累,我都感覺不到右手還長在自己身上……”

        “大可,你小子別慣壞了自己,要是在農(nóng)村,像頭牛一樣在田地里干活,還會有這么多的鬼話?”

        爺爺真的不懂。自動化的生產(chǎn)線就像一條奔涌的河流,流著流著就把人吞噬了。

        大可對機器產(chǎn)生了深深的恐懼。有好幾回,大可一恐懼就莫名地暈倒在生產(chǎn)線旁,導(dǎo)致臨時緊急停線。大可被車間重罰了好幾回。

        要把大可變成流水線上轉(zhuǎn)個不停的機器的有廠長、車間主任,還有公司總經(jīng)理。他們把大可這些收入低微的操作工都變成了一臺臺轉(zhuǎn)個不停的機器。

        大可不甘心,要換個活法。他鉆研起機器自動控制原理。公司利用他的技術(shù)提升了生產(chǎn)線節(jié)拍。線速每提升一個節(jié)拍,工人們一個班就要比以前多擰上千下??纱罂蛇€是大可,他擔心自己的胳膊要變成流水線上的一只機械手。

        有天早上,大可剛下夜班。在回宿舍的路上,爺爺又給大可打電話,問:“是不是正上早班呢?你小子可要好好珍惜飯碗?!?/p>

        生產(chǎn)線線速剛進行提升兩個節(jié)拍的測試,大可這個班比以前多擰了兩千下,右胳膊正一陣陣酸痛,簡直想鋸掉右胳膊。爺爺?shù)脑挵阉牡椎幕疣岬匾幌曼c著了,大可氣急敗壞地說:“飯碗飯碗,累死累活的飯碗!”

        大可忽然恨起了爺爺。爺爺為讓自己圓他年輕時丟失的夢,一心要把自己變成一臺機器……

        大可對機器的恐懼在一天天加深,對廠長、車間主任的恨也一天天地加深。他只有拼命地在心里唱歌,對抗這些恐懼和仇恨。大可甚至想談一場轟轟烈烈的戀愛來消除心中的恐懼和仇恨。

        大可嗓音重,五音不全,唱出的歌難聽得很。他也知道自己壓根兒不是唱歌的那塊料,但就是拿自己沒辦法,一回到宿舍,只要還有力氣,就關(guān)起門來唱歌。

        后來大可也談過好幾場戀愛,每場戀愛都開不了花結(jié)不了果,女孩嫌棄大可的理由很多。大可只剩下一個人唱歌的念頭。大可最喜歡唱《咱們工人有力量》,一唱起這首歌熱淚就淌了下來,心中的恨也慢慢消散。

        “咱們工人有力量!嘿!咱們工人有力量!每天每日工作忙,嘿!每天每日工作忙……”

        過了測試,車間正式提升生產(chǎn)線節(jié)拍,只要一站在生產(chǎn)線上,那些機器就比以前更快地轉(zhuǎn)動,大可拼命地加快操作,跟上線速。大可的右手變成了一只機械手,拼命地擰著螺絲……

        大可對機器的恐懼,對廠長、車間主任的恨一齊涌過來,大可又暈倒在生產(chǎn)線旁。這回大可醒來后,一睜眼就瞧見年輕的車間主任變形的面孔,車間主任甩下一句話,讓大可在自動離職和轉(zhuǎn)崗之間做出選擇。

        讓大可要瘋掉的是,他發(fā)現(xiàn)車間主任竟然是搶走爺爺飯碗的大隊書記內(nèi)侄的孫子?,F(xiàn)在那孫子又做了車間主任,管著大可和一車間好幾百號人。

        年輕的車間主任一向趾高氣揚、指手畫腳的,根本不把大可這些線上工人當人看,經(jīng)常嫌他們干活不夠賣力,還說這些生產(chǎn)線還要不斷提速,要大家不斷適應(yīng),盡力跟上生產(chǎn)節(jié)拍,做到一崗多能,互相頂崗……

        第二天早班,生產(chǎn)線像平常一樣啟動后,突然那些機器猛地變換了運動軌跡,撞在一塊,發(fā)出了震天駭?shù)氐霓Z隆聲。

        線上的操作工在一旁驚呆了。

        大可被警察從車間帶走了。交接班時,大可偷著篡改了生產(chǎn)線的控制程序,機器發(fā)生大面積碰撞,毀壞了那些先進的生產(chǎn)線。

        經(jīng)過車間主任身邊時,大可突然揮著手銬朝他猛撲過去。他沖著車間主任大喊大叫:“狗日的,你爺爺搶了我爺爺?shù)娘埻?,你又砸了我的飯碗……?/p>

        大可還是被警察控制住了。他忽然聲嘶力竭地唱起了歌……

        (原載《小說月刊》2016年第1期 河南楊瑞芳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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