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國芳

眨眼

□劉國芳

我住的那幢老屋很大，而且?guī)状崩衔葸B在一起，于是老屋里就有好多耳門和過道。這些耳門和過道把老屋串通起來，使得老屋像迷宮一樣。這樣的地方，你不要走出去，就是在老屋里，也會迷路。記得有一次，我從房里出來，穿過一個耳門，再走過一條過道，然后，我就不知道家在哪兒。當(dāng)然，我會找，穿過一個耳門，又穿過一個耳門，也走過一條過道，又走過一條過道，但我還是沒看到我的家在哪兒。那天落著雨，冷颼颼的風(fēng)從耳門從過道那兒吹來，天很暗，到處陰森森黑漆漆的，我很害怕，哭起來?？拗鴷r，一個大姐姐走了來，大姐姐穿一件好看的花衣裳，很漂亮，她的出現(xiàn)，讓我覺得我站的過道亮了許多。大姐姐看見我哭，就問：“你哭什么？”

我說：“我迷路了?！?/p>

大姐姐問：“迷路了？”

我說：“我不知道家在哪里?！?/p>

大姐姐說：“別哭，我?guī)阏?。?/p>

說完，大姐姐牽著我，穿過一個耳門后，大姐姐問：“是這兒嗎？”

我搖頭。

又穿過一個耳門，大姐姐問：“是這兒嗎？”

我仍搖頭。

再穿過一個耳門，這回沒等大姐姐問，我便說：“是這兒，這就是我的家?！?/p>

大姐姐笑了。

隨后，大姐姐走了，我看著她，直到她穿過一個耳門，不見了。

我后來經(jīng)常想著這個大姐姐，也想再見到她，為此，我天天在迷宮一樣的老屋里躥來躥去，我再沒迷過路，或許，我熟悉老屋了，也或許，我大了，不會迷路了。這時候我在老屋里躥來躥去，是在找那個穿花衣裳的好看的大姐姐，但奇怪，許久許久，我都沒見到那個大姐姐，一次也沒見到過。一次我又在老屋里找她，我穿過一個耳門，走過一條過道，然后，我就看見了一個老婆婆，我想這個老婆婆應(yīng)該見過那個大姐姐，我于是問老婆婆：“老婆婆，你看見一個大姐姐嗎？她穿著花衣裳，很好看?！?/p>

老婆婆說：“那就是我呀?！?/p>

我說：“不是你，她沒你這么老。”

老婆婆說：“那是我年輕的時候?！?/p>

我說：“你年輕的時候，那是很久很久以前吧？”

老婆婆說：“也不是很久，從我年輕的時候到現(xiàn)在，也就是眨眨眼的時間。”

我聽不懂老婆婆的話，我一轉(zhuǎn)身，走了。

后來，我還會經(jīng)常在老屋里走來走去，穿過這個耳門，走過那條過道，我心里，還想見到那個大姐姐。一天穿過一個耳門，我忽然看見一個孩子在哭，我過去問孩子：“你哭什么？”

孩子說：“我迷路了。”

我問：“迷路了？”

孩子說：“我不知道家在哪里？”

我說：“別哭，我?guī)阏?。?/p>

不久，我就把孩子送回了家，孩子很乖，在我走的時候跟我揮了手，還說：“謝謝大姐姐！”

我說：“你叫我什么？”

孩子說：“大姐姐呀?！?/p>

這天，我回家后照了照鏡子，我發(fā)現(xiàn)孩子沒叫錯，我真的是大姐姐了。

我還住在老屋里。

沒事時，我還在老屋里走來走去，我不知道我走了多久，但明顯覺得老屋舊了，破了，有些廂房甚至倒了，老屋，讓我看到了的滄桑。

這天，一個孩子走近我，孩子問我：“老婆婆，你看見一個大姑娘嗎？她穿著花衣裳，很好看。”

我說：“那就是我呀。”

孩子說：“不是你，她沒你這么老?！?/p>

我說：“那是我年輕的時候。”

孩子說：“你年輕的時候，那是很久很久以前吧？”

我搖搖頭，我說：“也不是很久，從我年輕的時候到現(xiàn)在，也就是眨眨眼的時間。”

（作者地址：江西省撫州市梵羅山29號 郵編：3440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