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箏

水街〔組詩選三〕

古箏

詞語的丟失

一些詞語總那么彎曲，像警惕牙齒

咬傷口唇。更多時

我不置一詞。惟有時間明白

沸水成冰的過程

何等漫長——

而冰還原為水，則需要

置人死地的溫度

用一個話題結(jié)束另一個話題，

何等簡單。當(dāng)我開始詢問：你吃飯了嗎?

其實，是我該去喂飽自己。當(dāng)我不再

絮叨抱怨，語言已提前

離我而去

終于忙完一切，終于可以停頓下來

終于可以……但春天已經(jīng)錯過

夏天也已經(jīng)結(jié)束，這個秋天，一地的碎月

卻找不到一個曖昧的詞語。

我寫不出憂傷的詩

被距離折磨的人

是幸福的。因為距離多長

夢便有多長

我寫不出憂傷的詩，因為

我是距離的一個端點。從天空到海洋

從城市到城市，從瞬間到永恒

另一端，都站立著

一根桅桿。

端點之間：直線曲線拋物線

都是從我們身上長出來的

心靈空間

敵人

所謂的敵人，是一種欲望

我沒有有形的敵人

任何人，都沒有可能

成為我的敵人，像一根骨刺

生長在體內(nèi)。

惟一被我確認(rèn)的敵人

只有欲望與時間，也惟有它們

可以傷害和蔑視我，并與我

長期為敵。

我喜歡做夢，在夢中，我甚至

沒有無形的敵人，只有放縱的欲望

最原始的火，時間里倒流著一江

粼粼春水。

以上原載《詩選刊》2016年第6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