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豆子

最后一頓晚餐

◎毛豆子

在河內的最后一頓晚餐，我們本來沒有特別的計劃。黎先生說：“不如我來做一頓晚餐給你們吃吧。不過趁著現在夜色沒有降臨，我得到附近方小姐母親的菜園里摘些菜。你們愿意一起去嗎？”

菜田就在頓河河畔。河內連日的陰天讓此刻的河畔毫無景致可言，河上有些稀稀拉拉的機船和半沉沒在河水中的一些吊車狀機械建筑，讓我想起在平壤看到的大同江，它們的存在似乎只為了展現生活的沉重。黎先生遙指了一下西北方向開闊的河域：“那里是紅河?！蔽覀冄矍斑@條沒有波瀾的頓河將在那里并入越南北方最大的河流——紅河。

我們趁還有些天光，趕緊到地里摘了菜。

黎先生為我們做了蔬菜沙、油煎茄子片，用高壓鍋燉了魚，下面鋪墊了我們剛摘來的菜，還有芒果酸酪做的甜品。其中最特別的是一道所謂的“窮人菜”，那是來自他母親的菜譜。他說是三十多年前大家日子很窮苦的時候吃的。這是一道原料簡單的番茄湯，酸酸甜甜辣辣的，好像東蔭湯，在需要穿厚衣服的河內晚冬的夜晚，極其貼心潤肺。他說朋友的哥哥在那場中越戰(zhàn)爭中去世，再也沒有回來。他重復了一遍：“再也沒有回來。”于是，一場兩個國家之間的戰(zhàn)爭，就成為35年后河內人家里一碗冬夜的、冷暖自知的番茄湯。

晚餐場面溫馨得令人有些傷感，幸好有一只小貓不停地竄上竄下，企圖和我們分享那條魚。

第二天清早五點半，我們提了行李下樓告別。黎先生已經坐在了生好的壁爐前，好像一夜都沒有動。這也是我們昨天告別時他的樣子。送別的茶已經沏好了，除此之外，一切一如我們三天前剛抵達時的模樣。

（摘自《嗯，就這樣睡了一下世界》中國旅游出版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