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凡修

葉子微苦（外三首）

張凡修

黃瓜秧的葉子極少掉落

它的依附性強(qiáng)

茸毛黏密。即便干黃、蔫巴，直至腐朽了

也在藤蔓上耷拉著

大葉子牽著小葉子

小葉子從大葉子里鉆出來

相互安慰

夏天還沒過去，更多的意義不曾消失

雨后濕氣蒸發(fā)。不論枯萎還是機(jī)靈，葉子都有

相似的呼吸

藤蔓更長(zhǎng)，汁液微苦

惟有黑夜向我敞開

最后一枚晚熟的果子有一枚細(xì)柄

那是離我最近的柴火

干透的果子身體瘦弱，皺紋深深

我是最先咬到果核的人

我有灰色的背影，往灰色的灶膛里添柴火

在黑夜里

惟有黑夜向我敞開，柴火熏黑的鍋底以及

鍋底的臍眼

枕木旁的小花開了

天黑前的梯子有些短

石子一簇簇?fù)頂D

很多開出去的火車都在回來

很多擱置已久的花苞，都選擇在這時(shí)

開放。花朵增加了枕木的重量

風(fēng)移出了一片

火車開過之后的

幽深。亂叢之上，顛簸、細(xì)密

一瓣一葉，擁擠

那幾乎不能覺察的，惟一的漩渦中心

火苗亮在梯子上

無從

大雨使經(jīng)過的事物

獲得兩種對(duì)立的極端

天地滂沱?？床坏竭h(yuǎn)處，就不急著去看

漸漸地平息下來

一些多肉植物愈發(fā)膨脹

也更灰暗

迎面走來背蓑草的蓑衣人

他所看到的，我也看得到

使障眼法的人有好手藝

從很高的地方下來

洗過的天空，終究還是那顏色

“前后皆暗夜”，有蒼茫參照的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