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薇

1985年7月，美國加利福尼亞州著名海濱城市圣迭戈，七位技術大牛聚集在歐文·雅各布斯（Irwin Jacobs）博士家中，決定創(chuàng)建一家通信創(chuàng)新公司，并把公司取名“Quality Communications”，它便是以后著名的高通（Qualcomm）。

2003年3月，中國廣東海濱城市珠海，黃章辭去新加坡合資企業(yè)愛琴總經理一職創(chuàng)立魅族。與南方初創(chuàng)小廠。一樣，魅族初期也主要是為國外品牌代工MP3產品。由于在工藝和音質上的追求，魅族MP3一上市便成為國產MP3行業(yè)的佼佼者。

2009年，魅族正式進軍智能手機產業(yè)并推出首款產品M8。由此，魅族與高通正式產生交集。

2016年盛夏，在酷暑難耐的北京，魅族副總裁李楠從珠海趕來，一臉疲憊地出現在一場媒體溝通會上。

“首先我要說的是，魅族一直相信專利應該保護并且應該付費，這個態(tài)度從來沒有變過?！边@是李楠說的第一句話。

6月24日，高通宣布已以魅族未經授權使用高通旗下3G以及4G通訊專利為由，將魅族告上法庭，索賠5.2億元人民幣。

成為被告后，李楠表明了魅族的態(tài)度：魅族堅決支持合理合法的專利保護并支付合理費用：魅族與高通的談判不是公平、合理、非歧視的，高通缺乏談判誠意：魅族不接受“黑盒”不透明機制下的強制收費行為。

不過，魅族的強硬似乎“激怒”了高通。6月30日，高通再次在北京和上海對魅族提起專利侵權訴訟，以17項訴訟指控魅族侵犯了高通覆蓋智能手機多種功能和技術的多項專利，包括與3G（WCDMA和CDMA2000）及4G（LTE）無線通信標準相關專利，索賠900萬元，并要求法院判令魅族立即停止銷售侵權產品。

這是高通首次在中國發(fā)起專利訴訟，而這場訴訟來的讓魅族猝不及防。在李楠看來，魅族“不從”的底氣在于：在中國手機企業(yè)普遍使用高通芯片的時候，魅族可能是絕無僅有不依靠高通做大的品牌。

魅族成為被告，其他尚未與高通達成協(xié)議的廠商亦緊張，而已與高通達成協(xié)議的廠商也正在密切關注。如李楠所說：“這場訴訟并非高通和魅族的事jL，高通的真實目的，是通過一系列的動作探測行政、司法和行業(yè)的最低底線，由此獲取最高利潤率?！?/p>

一言不合

作為通信行業(yè)的上游巨頭，除了通過售賣芯片獲益外，高通還積累了移動通信領域里諸多基礎科學研究的專利。專利費用也是高通最重要的收入之一。不過，高通的壟斷地位在全球都面臨了各種挑戰(zhàn)，在中國也不例外。

2015年2月10日，中國國家發(fā)改委宣布，經過一年多的調查，認定高通違反了《反壟斷法》，對其處以60.88億人民幣的罰款，并為手機廠商使用高通的專利授權設定了費率。這也是中國《反壟斷法》出臺后最大一筆相關罰款。

公開資料表明，發(fā)改委為中國手機廠商使用高通專利技術設定的費率是：3G、4G專利技術和其他專利技術分開，廠商無需為3G、4G專利授權而被迫購買高通綁定的其他專利技術；高通將對使用其3G專利技術的廠商收取5%的費用；對使用其4G專利技術的廠商收取3.5%的費用，費用計算的基數是設備端銷售價格的65%。

不過，對于這個標準，李楠透露：“高通所提出的有關專利許可條件和專利費計算方法，只是高通單方面的商業(yè)要約，不具備強制性。發(fā)改委要求高通收取合理的費用，但何為合理的費用，需要雙方來談判的?！?/p>

按照魅族方面的說法，從2009年開始，魅族就一直跟高通聯系和溝通，2015年發(fā)改委處罰高通，對其做出整改之后，魅族方面開始與高通進行實質性談判，并有數次深入的會議。

但高通則聲明，2015年5月，高通向魅族發(fā)出了無線標準必要中國專利許可條件，經過長期協(xié)商后，魅族仍然拒絕這個許可要約但持續(xù)使用著這些專利技術，因此發(fā)起此次訴訟。高通首席律師唐·羅森伯格（Don Rosenberg）表示：“魅族試圖獲得超過其競爭對手的不公平和不適當的成本優(yōu)勢?！薄?/p>

“與高通的談判就是一個‘黑盒，并要求企業(yè)一定要接受，盒里的條款是不公開不透明的，也就無法保證市場的公平和公正，所以我們難以簡單接受高通單方面的條件?！崩铋俅翁岬搅斯健?/p>

在李楠看來，針對中國手機行業(yè)，高通到底有哪種方式，找誰收多少，以及在整個收取過程中是不是侵害了三星或MTK的利益，造成了不公平競爭，是不是對不同手機品牌收取了不同的費用，或者附帶了不同的條件都是不透明的。

北京市朝陽區(qū)律師協(xié)會知識產權業(yè)務研究會主任、北京律師協(xié)會競爭與反壟斷法律專業(yè)委員會副主任、德和衡律師事務所高級合伙人姚克楓分析：“在業(yè)內一起談判和達成的協(xié)議中，可能存在專利收費標準不一的情況。不過就目前情況而言，難以判斷高通是否會根據每個企業(yè)與自己的關系不同而擅自相應調整收費標準。”

尷尬中方

在高通被罰并改變專利費收取規(guī)則后，華為、聯想、中興、TCL、小米等100多家中國手機廠商陸續(xù)與高通簽署專利許可協(xié)議。而除魅族外，這兩年迅速成長、躋身全球智能手機市場前五的OPPO及vivo也未與高通達成專利使用協(xié)議。

為什么魅族會成為高通的首個訴訟對象？其他兩家未簽協(xié)議的企業(yè)會“安全”嗎？

這一切得追溯到魅族和高通的親密程度。自第一款智能手機開始，魅族早年使用的大多的是三星手機芯片，雖然也推出過高通芯片的手機，但在這兩年加大出貨量后普遍使用的是高通競爭對手聯發(fā)科的芯片。

不過，雖然與魅族關系疏遠，但高通則是很多其他智能手機企業(yè)的愛寵。小米、努比亞、ZUK的旗艦機型都離不開高通，OPPO、vivo雖然還未和高通達成協(xié)議，但—直都與高通關系良好，市場熱銷款都使用了高通芯片。

2015年開始，中國手機廠商陸續(xù)和高通簽訂了專利使用協(xié)議，沒簽的是少數，這其中就包括和高通關系不那么親密的魅族。在談判不那么和諧之下，魅族突然成為高通第一個開刀的對象。

“魅族可能是絕無僅有的不依靠高通做大做強的手機廠商?！崩铋硎?。根據調研機構IDC的數據，魅族目前已成為中國第八大手機制造商，2015年該公司的出貨量為2482萬臺。

按照新政，以魅族最新產品PR06的32G版本為例，每賣出一臺手機，魅族需要向高通支付2499×65%×3.5%=56.9元。這意味著光高通專利費這一項，魅族就需要每年付數億元人民幣的費用。

“正是因為沒有依賴高通芯片做大做強，魅族才有那么一點點的資本去要求一個公平、合理、互相尊重的談判?，F在除了魅族還有誰？”李楠反問道。不過，他也無奈地承認：“3G的核心技術繞不開高通。我們也在布局5G技術，但在一兩年之內5G還不會到來。”

在國內成為被告的是魅族，但在魅族成為被告之前，因涉嫌侵犯愛立信所擁有的ARM、EDGE、3G等相關技術等8項專利，小米于2014年底在印度被愛立信訴至印度德里高等法院。專利成為中國手機企業(yè)“出?！钡谝淮笳系K。

某位中國智能手機企業(yè)的高管毫不掩飾自身在專利上的短板表示：“中國的智能手機企業(yè)普遍比較年輕，無論在財力上還是技術積累上都無法在短時間內能在專利上有所突破。”

不過，隨著中國企業(yè)的成熟，它們在專利上已開始有所動作。華為在美國和中國同時對三星提起知識產權訴訟，指控三星未經授權使用了4G標準專利和智能手機功能相關的專利并要求三星就其知識產權侵權行為進行賠償。華為、中興、聯想、小米等正在通過授權協(xié)議、收購、自主研發(fā)等方式來擴大專利庫。

姚克楓認為，高通與魅族很有可能最終達成和解。不過，魅族至少要有和高通對抗的資本以便尋求談判的平衡，獲得最終的和解。如今，企業(yè)對包括專利在內的知識產權的重視，恰好體現了中國知識產權法律不斷健全和完善。國產手機要想占據各種有利地位，加大專利開發(fā)力度是關鍵。中國國產手機要想真正走向國際必須重視專利創(chuàng)造、技術創(chuàng)新。

相愛相殺

對于高通，中國智能手機企業(yè)可謂愛恨交集：的確是因為高通，小米才喊出了“性能怪獸”的口號，也是因為高通，OPPO、vivo才會短短幾年時間內出貨量成數倍增長。如今，大多數手機發(fā)布會都會有高通的身影；不過，只要一提到高通的專利費，中國智能手機企業(yè)的高管們往往只有躲閃和避談。

不可否認，高通到今天能積累這么多專利，付出了巨大的代價：高通每年都從稅前收入中拿出不低于20%的資金從事研發(fā)，以保證能夠掌握最新的技術。到現在為止，高通投入研發(fā)的資金，已經累計超過410億美元。

對于付費使用高通專利，包括魅族在內的中國企業(yè)都認為高通理應獲得商業(yè)回報。不過，正如李楠所說——“合理的價格意味著博弈的空間，中國手機品牌不能，也不應該沒有和高通博弈的權利?！?/p>

“高通方面并不一定真正想打贏官司，其目的可能是通過這場訴訟獲得連帶效益，讓手機廠商知悉其索要專利費用的訴求，進而實現簽訂專利授權協(xié)議收取專利費用的目的?！币藯鞣治?。

李楠直呼高通的收費太不合理，吸干了中國企業(yè)?！霸谡麄€中國手機平均毛利率非常低的情況之下（10%左右甚至虧損），高通—直保持超越50%的毛利率?！崩铋獜娬{。的確，專利獲益使得高通一直是高利潤率的代表。

2015財年，高通銷售毛利率為58.95%，凈利潤率超過20%。更值得一提的是，中國市場已成為高通最大的市場。2015財年，高通全球營業(yè)收入為約合1612億元人民幣，中國大陸約為850.57億元，占總收入比重高達52.75%。而在2006年，高通在中國大陸的營收為100.24億元，僅占公司總收入的16.82%。十年間，來自中國大陸的營收增長了7倍多，收入合計約4000億元。

7月6日晚，魅族科技總裁白永祥曾發(fā)了一個微博“由于眾所周知的原因，MX6要漲價”，幾分鐘之后他把這個微博刪了。在7月19日舉行的新機發(fā)布會上，MX6宣布售價1999元，比MX5高出200元。對于外界好奇“是不是因為高通的事情才漲價的？”，白永祥坦言：“有一定的影響，但也不能說全是因為這個。MX6的很多配置，10核CPU，包括全金屬制造，整體成本在上漲。”李楠也表示，MX6起步就是4GB+32GB的配置，所以不算是漲價。

如今，在大家在討論中國智能手機企業(yè)的發(fā)展離不開高通的同時，中國智能手機企業(yè)的逐漸強大、中國智能手機市場的迅速發(fā)展，從某種程度上來講恰恰也促成了高通的強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