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琳琳

摘 要：文章以建筑應具有民族性為切入點，以哈爾濱近代建筑遺產為研究對象，從理論維度和表達形式方面分析了民族趣味、民族認知、民族理想在建筑形態(tài)、空間、審美方面的影響和作用。提出哈爾濱近代建筑創(chuàng)作特殊性的深層結構是建筑具有的民族性，以達到從根本上實現(xiàn)歷史建筑遺產保護的獨特性與原真性目標。

關鍵詞：民族性；哈爾濱；近代建筑；創(chuàng)作思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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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圖分類號：TU 文獻標志碼：A 文章編號：1008-2832（2016）10-0073-03

Research on the Creative Thinking of Modern Architecture in Harbin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Nationality

SHAN Lin-lin（Heilongjiang University， Harbin 150080，China ）

Abstract ：In this paper， it is regarded as the breakthrough point that architecture should be with nationality and research objects are modern architectural heritages in Harbin. From the theoretical dimension and formal expression， the role and effect of the national interest， national cognitive， and national ideals in architectural form， space， and aesthetics are analyzed. It is proposed that the deep structure of the creation of modern architecture in Harbin is the nationality of architecture. The goal of uniqueness and authenticity of historical architectural heritage protection will be really achieved.

Key words ：nationality； Harbin； modern architecture； creative think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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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爾濱近代建筑具有鮮明的民族特色和時代特色，是19世紀末西方建筑思潮與中國傳統(tǒng)建筑文化碰撞交融的產物，其建筑形態(tài)不僅映射出當時西方建筑藝術創(chuàng)作傾向，也蘊含著建筑原生地——哈爾濱這座城市中普遍存在的“中國趣味”。從民族性的角度研究哈爾濱近代建筑，不僅可以完善哈爾濱近代建筑藝術的創(chuàng)作理論，也能進一步闡釋哈爾濱近代建筑不同于西方近代建筑思潮的創(chuàng)作屬性，同時對民族精神和建筑精神進行整合，這也是探索城市歷史建筑整體性保護的重要理論基礎。

哈爾濱的近代建筑是中東鐵路干線上的建筑群之一，是外來強勢文化在中國迅速蔓延的產物，哈爾濱的近代建筑發(fā)展模式是一個短暫的飛躍式過程，新藝術運動建筑、巴洛克建筑、俄羅斯風格建筑等具有西方傳統(tǒng)特點的建筑形式在哈爾濱大面積建設開來。從1898年中東鐵路工程局確定以哈爾濱為中心建設鐵路開始，哈爾濱的道里區(qū)、南崗區(qū)逐漸成為外國人的居留地，他們在這里大量建造殖民建筑，開始建設近代的城市。

這里的中國人也首次接觸西方近代工業(yè)文明的成果，在最初的接觸中，由于完全不同的文化背景和殖民式的輸入，產生了激烈的碰撞。以中國人居住為主的道外區(qū)在具有西方風格的建筑上融入中國傳統(tǒng)建筑的痕跡，形成了所謂的“中華巴洛克”建筑風格，即使是在以西方建筑藝術為主導的道里區(qū)建筑群上也能看到中國傳統(tǒng)建筑創(chuàng)作思維的痕跡，這正是建筑所在地本土文化的客觀體現(xiàn)。金岳霖先生說過：“每一文化區(qū)有它的中堅思想，每一中堅思想有它最崇高的概念，最基本的原動力?！边@種原動力來源于建筑所屬的民族，即建筑的傳統(tǒng)性，用以維持和發(fā)展本民族建筑文化為基本的價值趣向。19世紀以來的哈爾濱建筑正是在這種碰撞與融合中形成的一種特殊的藝術形式，只有充分了解這一點，才能更有效的對其進行保護與再利用。那么，這種民族性在哈爾濱近代建筑中是如何體現(xiàn)的，我們通過民族性的三個基本內容結合建筑的構成形式進行分析。

一、民族趣味在建筑形態(tài)中的表達

提起中國人的民族趣味，我們通常用詞匯中的“中庸、自然、靜思、樸素、空靈”等形容詞解釋其含義。傳統(tǒng)的建筑、園林、書法、國畫等也是中國趣味的實物代名詞。這種民族趣味如何反映在哈爾濱近代建筑創(chuàng)作上呢？它對這個地區(qū)的建筑影響有多深，我們以哈爾濱 近代建筑的形態(tài)構成為例進行分析。

哈爾濱近代建筑的基礎結構普遍采用木結構、磚結構和鋼筋混凝土結構，相應地在建筑形態(tài)上則主要以木材、磚、石造型為主，而木材作為中國傳統(tǒng)建筑材料更能為中國工匠所接收和掌握。以中國人居住為主的道外區(qū)，中國工匠們更是將西方傳統(tǒng)建筑的經(jīng)典柱式、拱券、山花等形態(tài)與中國傳統(tǒng)建筑中的斗拱、臺基、欄桿、彩畫的裝飾圖案巧妙地安置在同一建筑上，成為具有本土特色的建筑語言，極富感染力。例如：道外區(qū)的靖宇典當行，特點最為鮮明的是這個建筑磚砌的女兒墻，呈現(xiàn)西方建筑形態(tài)典型的三段式原則，但裝飾則集中于檐壁、窗間、墻面以及山花上，反映出本土文化特色。在細部上更是將中國傳統(tǒng)的柱式形態(tài)融合了古羅馬柱式安放在建筑的立面上，并將中國的傳統(tǒng)吉祥圖案附著在檐口的隅石上，形成了類似彩畫的裝飾形態(tài)。（圖1）

二、 民族認知在建筑空間中的表達

關于中國建筑空間是什么，我國古代哲學家老子在《道德經(jīng)》中就曾指出：“埏埴以為器，當其無有器之用；鑿戶牖以為室，當其無有室之用；故有之以為利，無之以為用。”（《老子》第十章）。這里體現(xiàn)的是一種空間“圍合的、行為的”意識傾向，這個命題后來被很多中國工匠所推崇，到了近代更是中國建筑師作為與西方標準加以區(qū)別而提出的中國建筑空間標準，如以構成的方式論述建筑空間意識是西方建筑師論述的主流，貫穿其中的是“構筑的、物體的”，但中國傳統(tǒng)建筑的記述方法是“間記法”。因此，認為中國人的建筑空間意識是“圍合的、行為的”。

哈爾濱近代建筑中的“自然”即“圍合的、行為的”是如何體現(xiàn)的？我們以道外區(qū)近代建筑群為例加以分析。這個區(qū)域建筑的特點多為臨街店鋪后院居住的形式出現(xiàn)。臨街店鋪的立面為西方古典主義典型的三段式結構，裝飾為仿巴洛克形式，但居住空間的院落則是采用了中國傳統(tǒng)的合院式布局模式圍合成的大小不等的院子，這個院子形成了一種中介空間，連接著室內與室外，它起到調節(jié)自然的重要作用。其非內非外的空間讓人們在室內與室外都能感受到對方的存在。這種院落空間的認定是以人的行為為標準的，當人與自然互動時，它是室內空間的延伸，當房門關閉時它是室外自然。這與巴洛克的建筑外觀看似格格不入?yún)s完美地結合在一起，表達出中國建筑的“意”與西方建筑經(jīng)典的“形”融合的至高境界。

與中國北方典型的四合院不同的是，哈爾濱道外區(qū)的院落還有單面、雙面和三面圍合的形式。這正是迎合了北方傳統(tǒng)民居“東北大雜院”的布局特點，可以用以適應北方的嚴寒氣候（圖2）。道外區(qū)的近代建筑院落盡可能采用較大的尺度以增加采光面積，在遵循著傳統(tǒng)空間的“圍合”認知基礎上，因地制宜盡量使其平面布局形式多樣，形成了豐富而又獨特的院落空間。這也是在當時的歷史環(huán)境下哈爾濱人強烈的民族認同與西方強勢文化的滲入下所做出的無奈選擇。但無論其院落如何變化，根源則還是以中國傳統(tǒng)的合院模式為母體，經(jīng)過改良而得出的獨特的院落空間。

另外，除院落空間外建筑在空間的構成上也有著鮮明的中國傳統(tǒng)建筑空間的序列關系。其外部的公共空間與院落的半公共空間也是依次遞進的形式演進的。在進入院落后、建筑依次呈現(xiàn)的是門、廊、堂、廂等空間，最深處是私密的居室空間。這種空間的序列關系，是建筑使用者——本土的中國人依據(jù)自身的居住習慣按尊卑有秩的序列關系創(chuàng)造的。

建筑空間中存在典型的中國民族認知，是哈爾濱近代建筑的特點所在。雖經(jīng)歷了西方建筑空間理論的洗禮，但執(zhí)著的空間原始認知，造就了獨特的哈爾濱近代建筑空間。哈爾濱的近代建筑用自己的方式解釋了建筑中民族與建筑之間的關系，形成了在西方建筑創(chuàng)作原則主導下蘊含著本土民族特有的形式這種文化現(xiàn)象。

三、民族理想在建筑審美中的表達

民族理想是一個民族的最高價值追求，建筑審美是民族理想的表現(xiàn)形式之一，也是民族理想最直觀的顯現(xiàn)方式之一。中華民族的民族理想是什么，很多學者認為可以歸納為“天人合一”“道法自然”“樂生和重生”的和諧境界。這種理想通過中國人的行為、認知、審美表現(xiàn)出來，這其中的審美是與理想結合最為緊密的，他們以感性的形式去模仿宇宙萬物及其規(guī)律，創(chuàng)造出具有普遍感染力的自然美。中國人對美的認知可以歸納為：“凝神遐想”“尚中”“無為自然”“立象以盡意”“物我兩忘、離形去智”“傳神寫照”等。

哈爾濱的近代建筑是以殖民統(tǒng)治為背景而創(chuàng)作的，因此主要承繼西方的建筑形式和審美原則，流露著以西方審美為原像的藝術標準。同時，也體現(xiàn)著中東鐵路附屬地的城市特色。但是“每一種藝術都屬于它的時代和民族”。產生于哈爾濱的這些建筑是無法完全擺脫本土文化影響的，在不自覺中都流露著本土民族的審美意象，反映了建筑創(chuàng)作在文化傳播中的歷史規(guī)律。

哈爾濱的近代建筑在創(chuàng)作中即嚴格遵循西方建筑的審美標準，又呈現(xiàn)中國本土民族能夠認同的審美規(guī)律。例如：哈爾濱的近代建筑在形態(tài)處理上大多采用中軸對稱的形式出現(xiàn)，這符合中國傳統(tǒng)儒家要求建筑的“中庸”“持中”標準，目的是求“和”。這種中庸思想滲透到中國傳統(tǒng)建筑之中，也影響哈爾濱近代建筑的創(chuàng)作，在大型建筑上哈爾濱的近代建筑幾乎都是中軸對稱的形式出現(xiàn)的，表現(xiàn)出對建筑空間的“尚中”與“崇正”的追求（圖3）；哈爾濱的近代建筑在外觀上都強調檐部的藝術處理，建筑裝飾更多的以自然物質和線形顯現(xiàn)，與同時期的歐洲建筑以人物裝飾為主有著明顯的區(qū)別。而建筑色彩上多數(shù)使用紅色和米黃色這種亮麗的顏色，正符合我國北方傳統(tǒng)建筑的著色標準。

哈爾濱道外區(qū)的近代建筑裝飾更能體現(xiàn)這種審美情趣。例如：這些建筑雖然都采用清水磚砌筑墻面造型，但中國傳統(tǒng)的木構架建筑審美清晰可見。它們雖然采用西方三段式原則的立面構圖，外觀形態(tài)卻做成仿木結構，和中國傳統(tǒng)建筑中的門坊，街坊和牌坊相結合，裝飾集中于檐壁、屋頂女兒墻以及山花上。構圖表現(xiàn)為層層疊高，中間留有門道，并加以“蝙蝠倒掛銜玉如意”“梅花傲立霜雪”“三羊開泰”等中國元素，形成所謂的本土文化特色“中華巴洛克”建筑外裝飾紋樣和圖案形式，也突顯了哈爾濱近代建筑裝飾的藝術特色（圖4）。

本文結合哈爾濱近代建筑創(chuàng)作中存在的“中國趣味”以及具有圍合性、尚中性和原生性的特點；分析在這種思維作用下的建筑形態(tài)、建筑空間、建筑審美顯現(xiàn)出的民族情感、民族認知和民族理想。并深入挖掘支撐這一形式的民族內核原因，最后推導出哈爾濱近代建筑的“中國趣味”是民族心理無意識的積淀，是一種自覺與非自覺相互轉換、逐漸形成的動態(tài)過程，它是在一個民族的原始性作用下的必然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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